轮回:从地府临时工开始-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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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其实孔亮的时间宽限,只剩下两天。
“你回来啦。午饭快做好了。”厨房里端着勺的揲祈回过头,开心地招呼道。
一脸沮丧的孔亮刚走进门,便看到一个火星跳到了揲祈的手臂上。
“小心!”孔亮提醒道,同时熟练地拿起桌上的毛巾,拍打在揲祈着火的手臂上。
很快地,那小小的火势就扑灭了。
揲祈好像吓呆了一样。
看着孔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笑容里带着些许母性的慈爱。
“谢谢你,小亮。”
孔亮懊恼地阻止道:“不是说好了,12岁以后别叫我小亮了吗!”
……
那年孔亮十岁。刚刚拜入师门。
郊外的一片乱坟岗上。
“你是谁?”一个刚死不久的鬼魂懵懂问道。
鬼魂柔柔弱弱的,脸蛋也模糊不清。不过能看出它娇好的轮廓,应该是只女鬼。
“我是孔亮!傀儡大师的徒弟!姐姐你呢?”小孔亮趾高气扬地介绍自己道。
师傅说什么鬼物可怕,要小心。
哪里可怕了啊,面前的女鬼姐姐不就挺温柔漂亮的吗。
“那你打算做什么?”女鬼好奇地蹲下身子,友善地和个头矮矮的男孩对视。
“抓只鬼回去契约它,然后做成听话的纸魂。这样我就能拥有第一个傀儡纸人了!师傅是这样说的。”男孩颇为得意地说道,“姐姐,你知道这附近哪有厉害的鬼魂吗?我孔亮要抓就抓最厉害的!”
“那些鬼魂很危险的。”女鬼好心提醒道。
“我孔亮出身即不凡。师傅说我天赋异禀,百年难遇。自有大气运在身护体,我怕什么?再凶的恶鬼,还不是手到擒来?”小孔亮自信满满地说道。
“好吧。那你可以往那边走。那里有几只很凶很可怕的鬼。”女鬼相信了男孩的话,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她平时不敢靠近的危险区域。
“谢谢。那我去了,姐姐再见!”男孩礼貌地挥挥手,拿着一个画笔一样的小法器,便朝那方向欢快地跑去。
十分钟后。
男孩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身上的衣服都破烂的不成样子。
他确实有大气运,在厉鬼的围殴中居然活了下来。
“姐姐,我好像失败了。怎么办,师傅会不会嫌弃我弱,不要我了。”男孩对着善良的女鬼哭起鼻子。
“不会的。别伤心。是你还太小。暂时打不赢那些活了近百年的老家伙,等你长大了后就可以了。”女鬼安慰道。
“可是我等不了长大啊。师傅叫我必须今天抓只鬼物回去契约,这是我的入门考核。师傅已经给了我抓鬼的判官笔了。如果还通不过,我就不能跟师傅继续学傀儡术了。”男孩眼泪鼻涕地哭诉道。
一想到不能继续跟着师傅,重新回到街边当小乞丐的日子。年幼的他就悲从心来,眼泪哗哗地直往下掉。
“这样啊……”脑子有些混沌的女鬼,同情地替小男孩想着办法。
过了半晌,她犹豫地指了指自己道:“我也是鬼,你带我回去可以吗?”
男孩眼睛一亮,顿时停止了哭泣,高兴道:“对啊!姐姐也是鬼啊。那我能带姐姐您回去吗?”
“可以。当然可以。”女鬼眼睛笑眯得跟月牙一样。为能帮到男孩而感到高兴。
“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孔亮。”男孩开心地问道。
“我啊。我生前好像叫……揲祈?”女鬼眨了眨眼道。
“那揲祈姐姐我们一起回去吧?”男孩邀请道,同时伸出了封印鬼魂用的画笔,点在了揲祈的身上。
然而好像男孩的法力不够。
女鬼虚幻的身躯只是晃了晃,并没有被法器封进去。
顿时男孩脸色羞红成了小苹果,尴尬不已。
揲祈捂嘴笑了笑。
随即化为一道轻烟,自己钻入了画笔一样的法器里。
从此以后。她从一只孤魂野鬼,变成了男孩契约的第一个纸魂。
就这样温馨平和地,陪伴男孩走过整整三年的时光。
第一百二十四章 身与浮云
揲祈是一个体贴的大姐姐。
或许她生前便是一个如此温柔的人。
在寒冷的时候,将男孩抱在怀里提供温暖。
在危险的时候,挡在男孩面前承受伤害。
在饥饿的时候,为男孩下厨做饭。
在寂寞的时候,帮男孩疏筋活脉。
她既是姐姐,又是妻子。
将属于她的温馨填满了男孩的生活,在孤寂中点起了明光。
直到男孩有一天开始嫌弃她。
“揲祈,能别说‘可以’了吗?听得我耳朵都要生疮了!”男孩抱怨道。
他忘记了曾经那一晚。
他紧张又害羞,声音都在发抖,“姐姐,可以吗?”
她微眯着眼,轻轻回了那句羞涩的“可以哦。”
那种突然降临的欣喜和欢愉,让他觉得那两字犹如天籁,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听的词。拥有了一种满满的幸福,幸福得都溢出的快乐。
然而他终是遗忘了。
当幸福变成了日常,当激情开始消退,当快乐变为了平淡。
他已经很少再接触她。都是她主动在拥抱他。哪怕他的眼里充满了不耐。
当师傅提出让他替换更好的纸魂时。
这一切努力维持的美好假象,随之破碎。
他从局促不安,日夜难眠。到直接坦白地告诉她。
她却难以接受。
契约后的魂魄一旦离开寄宿的纸体,没有新的纸体更换的话。
很快就会魂飞魄散,真正死去。
她不是怕死。她是舍不得离开他。
男孩说了。他苦苦哀求过师傅,帮他做一个最普通的纸人也好。作为她新的宿体。
结果师傅直接大怒,将男孩狠狠揍了一顿。
告诉他,如果做不到心如止水,还沉溺于鬼物的诱惑。
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傀儡师。他也不会收他这样丢人现眼的徒弟。
然而男孩一次一次地冷漠着内心,拿着画笔出现在揲祈面前。
却总又在对方的苦苦哀求中心软。
她毕竟陪伴了自己整整三年的时光。也曾经带给了自己幸福和快乐。
虽然他已经开始厌烦了她。
然而让他就这样“杀死”她,他还是下不了手。
也许,他注定不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傀儡师吧。
年少的孔亮悲哀地想到。
直到有一天夜里。
她真的死了。
不是死在男孩的手中。
而是在和闯入房间的厉鬼搏斗中,被打碎了纸魂。
旁边是熟睡的男孩,女人就像一只为保护幼崽不惜一切的母兽。
她在魂魄碎掉前,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战力,顽强又疯狂地击退了厉鬼。
等男孩清晨从床上醒来。
在床边上看到趴在床边上的揲祈。
他用腿蹬了她的肩膀一下。
责怪道:“不是说好了,不能再靠近我床的吗。”
她被蹬倒在地上。
眼神空洞,没有回应。嘴角却依旧挂着微笑。
男孩疑惑地跳下床。
走进一看,才发现揲祈的纸魂已经碎裂。她里面的魂魄早已消散。
他面前只是一副失去了魂魄的纸壳。
死了。她居然真的死了。
男孩此时脑子里没去想揲祈是怎么死的。
他只想知道,她是真的死了吗。
两者看似相同,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会不会是姐姐自己主动离开了呢。因为她看出了自己对她的厌烦。
然而这明显是自我欺骗的话。温柔如她,又怎么可能不告而别。
而且魂魄一旦离开纸魂,根本活不过两天。最终还是要面对魂飞魄散的结局。
所以,揲祈应该是真的死了。
看着纸壳上那布满的划痕和缺口,她在昨晚似乎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搏斗。
床上的自己安然无恙。
揲祈,她是为保护自己死的。
十三岁的孔亮,已经是一个小男子汉。
他没有为此哭泣。
只是心里忽然一阵空空荡荡,像似失去了所有的内脏。
浓烈的悲伤灌入他的身体。撞得他的浑身颤抖。
他皱了皱鼻子,将揲祈轻盈的身体抱起来。
蹒跚地抱出了屋外。
在空旷寂寞的地上生起一堆火。
他紧紧地抱着她,犹豫了很久。
还是将她剩下的躯壳平躺着放进了火堆里。
那舞动的火苗,就像似她在对自己笑。
有沙子吹进了眼。
男孩用力揉了揉眼睛。手却再也没放下。
这纸骨不要也罢。这傀儡术不学也罢。
如果一个人没有了心,继续活下去又有什么必要。
揲祈其实比他大很多岁。
18岁时因为歹徒逼迫,跳楼摔死。成为了不能入地府的孤魂野鬼。
在野外又浑浑噩噩地流浪了18年。才遇到了十岁的孔亮。和他结下了契约。
对还在成长中的孔亮来说。
她像一位善解人意的大姐姐,像一位无微不至的妈妈。
更像一位贤惠体贴的妻子。
他每一次假装要抛弃她。
其实只是为了看到她对他可怜无比地祈求。
一次次证明她不愿意离开自己。心里仍爱着自己。
他的内心是那么地没有安全感,害怕孤独。
他下意识里总担心有一天会失去她。
不知道自己没有她的陪伴,还有没有勇气一个人在这艰辛的世界里活下去。
他不能没有她。却又倔强地不想承认。
他想让她有一天,能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男子汉。
不要总像看待孩子一样照顾他。
他怕那是同情,怜悯。甚至是为了借他的纸人苟活的敷衍。
他从小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他对此无比的渴求。
他希望她是真正爱他,所以才为了他,愿意留在他的生活里。
每一次替换失败。其实他内心都开心不已。
只是把这份开心藏在了心里。
他在向她不断地渴求。渴求着真实地回应。
人的欲望就像无尽的深渊,永远也无法填满。
也许她意外的“离开”,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只有她的死,才会让他彻底清醒。
从而悟懂了。所谓渴求,无非是自己给自己布下的骗局。
男孩痴痴地站在火堆前。
直到火苗熄灭,剩下一堆黑炭在飘散着白烟。
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叹息道:“痴儿。你总算明悟了。明天来跟我学真正的傀儡术吧。”
男孩转过头,脸上挂满了泪水道:“师傅。我不想悟。”
“不想既是悟。想则不是悟。你以后会懂的。”
【心将流水同清静,身与浮云无是非。
纸中佳人已曾识,愿一见之何由得。】
第一百二十五章 纸人成道
所以。
那是你的声音吗。
揲祈。
你并没有完全死去,死吗。
孔亮躺在地上,缓缓睁开眼睛。
人的死亡分三个阶段。
心脏停止跳动是生理上的死亡。
葬礼的结束是社会意义上的死亡。
这两个死亡,揲祈在认识他以前就经历过了。
而最后一次死亡,是被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她)的人遗忘。
他从没有真正忘记她啊。
哪怕将她和孤单痛苦悲伤,一起藏进了自己最深层的记忆里。
她一直活着。活在他的灵魂深处。
我在,你便在。
揲祈。
我们又见面了。
孔亮坐起来。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出现在他身旁。
向他张开双手,露出姐姐般的微笑。
孔亮没有犹豫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这一再次的拥抱,他等待了十年。足足十年。
这一天。
死去多年的师傅,在地府里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最器重的关门弟子,那位生来艰苦又天赋绝顶的徒儿,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
这一天。
孔亮压抑沉寂多年的天赋,终于真正觉醒。
一梦十年,一步成道!
许久。
姐姐的温暖依旧环绕在他的身旁。
就像不曾离去一样。
明明没有实体。明明是自己用天赋做出来的假人。
孔亮却把此当真,乐此不彼。
甚至再一次和她回忆当初的快乐。
那种坚硬干涩,却又无比喜悦的幸福。
他明明可以让她更加柔软,光滑。
却忘不掉那种粗糙的怀旧。
直到静寂来临。
他才站起身来。浑身虚软。寿命似乎又减少了。
然而他不在意了。
摊开手,这便是我真正的天赋吗。
纸人成道。
不是他成了道。而是他拥有了让纸人成道的力量。
这都得感谢揲祈。
这个天赋没有她,我永远觉醒不了。
或许我今天,终于懂得了老师当初的深意。
孔亮从怀里掏出一只皱巴巴的纸鹤。
随手一招,地上的“揲祈”便钻入其中。
纸鹤瞬间活灵活现地飞舞起来。
“先委屈下。明天给你换具更好的身体。”孔亮自语道。
纸鹤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随即见它翅膀瞬间鼓胀成一个大拳头,一拳轰在旁边的墙壁上。
咚!墙壁上直接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前后通亮,能够一眼看到外面的风景。
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效果估计也差不多。
这还是当初只能啄人毛发的小纸鹤吗。
“哦。觉得这就够了?不好吧。这么小的鸟怎么吃的下大鸟。还是得换个新的,结实的,漂亮的。”孔亮再次自语道。
小纸鹤似乎呆愣了一下,然后好像听懂了。
生气地扑腾腾飞到孔亮的脸上猛啄起来。
“哦?揲祈说我脸皮厚。我长大了,自然厚了啊。”孔亮将纸鹤一把贴在脸上,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这样亲切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的小时候一样。
让人无比怀念,想念,沉醉。
甚至觉得就这样死去,好像也挺不错的样子。
……
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