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蜥蜴先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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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曾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产生和异性一起生活的期待。
当年,听到半夏说这句话的时候,妈妈正站在院子里晾晒洗好的床单。她哗地一下将一大块格子纹的棉布床单抖开,对着阳光扯直了,转过头来笑着看半夏,
“一个人过日子终究有点孤单。如果能遇到一个从心灵到身体都吸引你的人,相互陪伴着过日子,而不是一方不平等的付出,那么还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只是人海茫茫,想遇一个这样的人实在不容易。若是为了结婚,随便凑合一个人,倒也确实没必要。”
“呸呸呸,别把你那一套灌输给孩子。”奶奶在这时候过来了,“我们夏夏将来一定会找一个好男人。这人呐,过日子没个伴不行。”
半夏当时蹲在葡萄架下,看着一排排晾晒在阳光中的衣物,心中对这些话很不以为然。
觉得既然妈妈可以一个人过日子,自己当然也是可以的。何必要去找那么一个人,天天为他洗衣做饭,消耗自己的人生。
但如果那个人是小莲呢?
陪着自己聊音乐的小莲,听自己拉琴的小莲,给自己做饭的小莲。
生病了在自己床边忙前忙后的小莲,呆萌可爱的小莲,声音低沉的小莲,还有那月色下赤|身果体的小莲。
半夏的耳边好像响起了母亲站在在漫天飞舞的床单中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遇到一位从心灵到身体都吸引你的人。
就是他了。
半夏咬了咬嘴唇,加快车速,让夜晚的冷风把自己发烫的头脑吹得清醒一些。
只是她回到家以后,屋子里依旧没有人。
在那简陋的小床上,平放着一件极为漂亮的礼服。
那或许是一件,所有女孩看了都会为之心动的裙子。
朦胧的薄纱,如烟的裙摆。简约大气的领口宛若被夜色染黑,神秘黑色一路向下,层层渐变,期间坠满了闪闪发光的万千星辰。
若是将它披在身上,便有如携璀璨星辰同游,行走举动之间,会是那夜晚优雅的女神。
半夏把那条纱裙捧起来,轻轻用手摸了摸,放在颊边蹭了蹭,裙摆柔韧的面料滑过肌肤。
她从来没给自己买过这样的小裙子,也从没有人给她买过这样的小裙子。
“小莲。”半夏抱着裙子,抬起头朝窗外唤了一声,
漆黑的窗外没有人回应她。
只是在另一间没有点灯的屋子内,却有一个人听见了这声呼唤。
那人在黑暗中一下抬起头,向着墙的方向迈了一步。
最终却只是伸出手,抵着那道薄薄的墙壁,将身体和额头都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靠在那最贴近她的位置。
第二天的西史课开始之前,阶梯教室里还处于一片乱糟糟的状态。
大课的教室人多口杂,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
“期末演出的礼服你订制了吗?”
“还没有呢,正头疼要买什么款式。”
“我看年级合唱会就唱《肥宅群侠传》好了。”
“夭寿啦,教授会砍死你的好吧。”
“听说威廉大师明年会来旅游,可能会开几场钢琴演奏会哦。”
“天呐,我好迷他的,一定要去听一次。”
“好像姜临也要回国了。不知道有没机会听到这位大师的小提琴演奏。”
“他曾经也是我们榕音的校友吧?成名之后出国了。”
“红橘子上有一个新人,最近势头很猛。几首歌都不错,有一首已经冲上排行版前十了。”
“是吗?我看看,叫什么名字。看到了,最佳新人,名字叫赤莲。”
乔欣听见了这个,便问坐在身边的尚小月,
“红橘子是什么?”
“一个比较小众的音乐网站。上面有不少很有个性的原创音乐人。有机会你可以去听听。”
“是么,那我也下一个。他们刚刚在说得是什么歌?《人鱼》?我找找看。”
乔欣很快跟着手机里的旋律哼哼了起来,
第一条用阳光织就……
第二条用月华裁剪……
第三条点缀上星辰……
坐在窗边的半夏抬起头,乔欣口里哼的歌,正是自己生病的那天,小莲唱给自己听的歌曲。
他为我唱歌,还给我准备歌里的小裙子,明明是对我那么好。
半夏看着窗外阳光中的树叶,忍不住托着腮叹了口气,
“到底为什么要躲着我啊?”
身边的潘雪梅听见了,边埋头写着手里的作业边随口问了句,
“什么躲着你?”
“我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半夏说,“可他这几天好像总是在躲着我。”
潘雪梅手里的笔在作业纸上拖了长长一条线,抄了半页的纸就这样废了,但她且不顾得这个,抓着半夏的手臂摇晃,
“什么男孩子?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坐在前排的尚小月和乔欣一下坐直了脊背,竖起耳朵。乔欣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借以掩饰自己偷听八卦的行为。
“不是我们学校的,是住在我那栋出租房里的人。”半夏含糊了一下用词。将两人已经同居的事实蒙混过去。
“那人长得怎么样,帅吗?”潘雪梅是轻度颜控。
“嗯……大长腿,腰细,脖子很漂亮,皮肤特别白。”
总不能告诉你,我还没见过他的脸吧。
潘雪梅听着半夏这种描述,脸色微妙了起来,“你,你们这是进行到啥程度了?还有他为什么躲着你?诶,他凭啥躲着你?”
“啥程度没到。我这都还没挑明呢。”半夏难得地不好意思,“就……前几天,我不小心把人给看光了,还上了一把手。”
前排的乔欣噗嗤一声把口里的水都喷了。
“别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半夏沮丧地说,“我又不是lsp,我那真的是意外,是意外。”
第 32 章(你就教教我。。。)
“那他为什么躲着你?”尚小月已经忍不住了; 从前排转过身来,“他那是不好意思?还是……”
半夏知道班长没说出口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同样困扰了她好几天。
在讨论这种话题的时候; 她是欠缺了一点少女本该有的羞涩。事实上她也不太知道一个女孩在想要询问这些话题时; “本该”是什么状态。
她只想能够将自己脑海中的乱成一团的丝线捋顺了。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不喜欢我。”半夏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前后三个脑袋,一起向她聚拢过来; 一个个眼睛瞪得贼亮。
“他虽然躲着我,但昨天又特意送了我一条漂亮的小礼服。还每天给我各种好吃的。”半夏掰着手指回想。
潘雪梅掐住半夏的脖子来回摇晃; “原来你每天这么多好吃的都是那个人给你送的。你居然瞒着我这么久; 半夏;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啊啊啊。”
半夏被她摇得连声哎呀; “别摇了,别摇了; 我不是都分给你吃了嘛。”
“既然这样,那他想必只是害羞了。你先忍一忍,晾他一段时间。”乔欣这样说,“我们女孩子; 不能太主动,一主动在男人心里中就没价值了。你得等着他主动来找你。”
“我不这样觉得。”尚小月说,“既然他害羞; 你就该主动点; 直接找个机会说个清楚明白,省得牵肠挂肚; 难受死了。人生不管什么时候; 主动权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半夏就看潘雪梅。
潘雪梅摊手:“看我没用。我没经验给不了意见。”
半夏于是满怀希望地转向乔欣和尚小月; “你们俩肯定是过来人,对吧?”
尚小月和乔欣对视了一下; 莫名扭捏了起来。
“也没有。其实都是纸上谈兵。”
“太……太忙了,实在没空谈恋爱。”
三个人一起说道,“其实我们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你那位腿长腰细,肤白貌美,能做饭能烤饼干的男人到底长啥样?”
从前的半夏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性格坚韧,行事果断的人。
长到这么大,才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这样犹豫不决,烦躁难安的时候。
小的时候,她想学小提琴。尽管听到这个要求之后,家里从奶奶到母亲,全都极力反对过。但小小的她拿定主意,天天爬墙到隔壁慕爷爷家里赖着旁听。
直到慕爷爷亲自牵着她的手上门来,做母亲的思想工作。
“这个孩子拥有绝对音感,是一个非常有音乐天赋的孩子。不让她接触小提琴,当真是可惜了。”
母亲思虑了许久之后,终于长长叹了口气,卖了自己唯一的一枚戒指,给她买了一架小提琴。
到了初二那年,妈妈因病离世。周围的亲戚围着劝她放弃音乐。
“你娘没了,哪还能学音乐这么烧钱的东西,这谁家供得起?我告诉你,你别想着你舅舅口袋里那三瓜两枣,那可都是我们夫妻俩的血汗钱。”舅妈当时就这样嚷嚷出来。
半夏其实并不恼恨谁,她自己也觉得,母亲没了,这个世界上也再没有人有义务为她付出什么。
只是她从骨子里就倔,硬是咬着牙自己半工半读,考上了音乐学院。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是夏季里长在地里的一种野生植物,又野又倔,骨子里还带着点毒。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曾迟疑后退过半步。
真真只有这么一回,算是折在那只又软又娇的小蜥蜴身上了。当真是对他拿又拿不起,放也放不下。
想直接逮住他问个干脆明白吧,又怕他对自己只是单纯的友情。想索性不管他吧,却着实舍不得。
思来想去地折腾了几天了,居然还拿不定主意。一颗心呐,像是被人放在小火附近灼烤,躁动不安。
太难受了。
下午,上郁安国一对一的专业课的时候。半夏满腹犹豫都付诸于琴声。
初见之时,欢喜雀跃。林中寻得,心头小鹿乱跳。见不着他,心底患得患失,辗转反侧。第一次品到这般滋味,细细尝来,甜中带酸,酸里带涩,涩中回过甘美滋味。
一首柴小协,细细品来,婉转柔肠,曲调幽幽,满是少女怀|春之心。
郁安国十分惊喜,“这一次的情绪太到位了。”
“无论是第一章奏鸣曲的华丽,还是第二乐章的抒情,第三乐章回旋奏鸣曲的节奏感。情感都表达得细腻丝滑。不错,确实不错。哈哈,这一版的柴小协,有意思得很。”
“原来他说得是这种心情,到了今天才真正理解了,真是可恨。”半夏收起了琴弓,咬牙呢喃了一句。
“等一下,半夏。你有没有比赛用得礼服吗?”郁安国喊住了她。
他还记得这个学生在选拔赛的时候,随便套了件日常穿的大衣就直接上台了。
配上凌冬王子一般的伴奏,直接在校园论坛上被戏称为榕音版灰姑娘。
“你师娘衣柜里,收着很多她年轻时候穿过的礼服。她让我告诉你,如果有需要,就去家里挑一挑。”
这大概是郁安国第一次遇到还需要自己给学生考虑登台演出服的时候。
可是那位小姑娘听完这句话,似乎显得更丧了,
“谢谢老师,谢谢师娘。不过我现在已经有小裙子了。”
她和老师鞠躬道谢,萎靡不振地背着琴离开。
又送我那么漂亮的小裙子,却吊着胃口一句话都不说清楚,到底是几个意思?半夏满肚子怨气。
“我是不是不该同意她走这种风格?”老教授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开始有点开始怀疑自我,“好好的小姑娘拉一首柴小协怎么搞成了这种鬼样子。早知道让她老老实实按着谱子走得了。”
今天晚上,半夏不需要打工,却有些不太想回家。
于是坐地铁到了南湖湖畔,在地铁口随便找了往日习惯的位置站着拉琴。
湖畔的琴声郁郁,凄婉动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拿着一朵红玫瑰跑过来,把那沾着水滴的鲜花放进了半夏收钱的琴盒里。
南湖岸边是酒吧一条街,夜里街上往来着的都是年轻人。卖花的人多,送花的人也很多。就是半夏也偶尔能收到一两束异性递来的殷勤。
“我……我经常在这里听见你的演奏。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琴声。”
年轻的男人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把花留下,涨红了脸转身就跑。
他说常常来这里听半夏的拉琴,可惜地是半夏每一次演奏都专注在自己的琴声里,并没有注意到过这个人。
男人的面孔因为紧张和兴奋涨得通红,那样的粉色甚至顺着脖颈,蔓延进紧扣的衣领之中。跑过人行道时在台阶上绊了一下,险些滚下地去。
原来和一个人表明心意,需要这样地鼓起勇气。
这份心意如若只是一厢情愿,也当真是令人难过。
半夏低头在湖畔拉琴,粼粼碧波倾听着她心中的歌声。
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不凡,往来的每一个都在笑,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有着不开心的事。
她骤地停下琴声,太不是滋味了。
难过也好,难堪也摆,总要弄个清楚明白,方才能活得舒畅不是。
一辆跑车在半夏身边停下,来人摇下车窗,一脸惊讶,
“半夏,你怎么会在这里?”说话的人正是魏志明。
半夏看了坐在车里的他一眼,指了指脚边散着一些零钱和一朵玫瑰花的琴盒,
“打工呢。”
魏志明身边真是没见过像半夏这么穷的人,偏偏这么穷的半夏每次还都能让他感到自己才是弱小的一方,这就很气人了。
“收一收,我请你吃宵夜吧。上次你请的客,让我也回请一次。”
魏志明请的宵夜规格当然不会太差。
雅致的环境,彬彬有礼的服务员,讲究的摆盘。
芒果布蕾,牛肉刺身,香煎鹅肝,拿破仑千层,微醺起泡水……一道道地摆上来。
美食填进肚子,半夏这个吃货顿时将满腹的悲春伤秋给稀释了。
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响着柔和的旋律。服务员的举动温柔,用餐的顾客斯文有礼地低声细语。
半夏坐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对着一扫而空的桌面,转动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