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真有人觉得我破境快吧-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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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如此,每逢初一十五,道观里依旧人来人往。
直到后来,白云观旁开了这间金山寺。不仅名字起得好,据说还有求必应,连县里失踪的鸡鸭牛羊都能被那些秃驴和尚们准确地找到。虔诚地诵念经文、施粥赠药、收留贫民,偶尔再做几场祈福的法事
反观自身白云观,油盐不进,不仅限制烧香次数和时间,而且寻常道观例行捞钱的水陆道场和周天大醮也是年年不办,苍梧县县衙不得不年年请外来道士和和尚。金山寺不办任何事,在苍梧县县民脑海里,“每逢初一十五,就去白云观烧香祈福”的念头也就慢慢淡了下去。
到后来,老一辈都没这念头了,更别说没经历过虎妖攻城的年轻人了。
是,你白云观观主能抓虎妖,你是牛逼。但那是以前了,老黄历的事情。再说了,几十年前的事,谁做得准呢?有没有这回事还不一定呢。
时间黯淡了白云观在苍梧县子民眼中的光环。
所以就有诸如赵左廷这样的年轻人,放话白云观是个骗子窝。不仅道观里的人,就连为道观说书宣传的吴老先生也是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
而金山寺对于邻居白云观,则一直都是不吹捧,不贬低的态度。这种高人风范,更让人坚定了“金山寺是个好寺庙,白云观是骗子窝”的想法。
后来,来道观烧香的人越来越少。或许基于这个原因,道观观主突然封闭道观,所以就出现苍梧县所有人都进不得道观的现象。
蓝霜华也循着声音望去,不知为何他望向那座大名鼎鼎的金山寺,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之色,眼神中似有几分向往和炽热。
“那座寺庙,原先险些被师父一剑劈成两半。”望着寺庙,他忽然如此说道。
对于师叔赵汉青会做出这种事,怀仁一点都不讶异。毕竟赵汉青曾经一言不合就把整座鸟鸣山都一剑斩成稀巴烂,而且,极其讨厌这些老秃驴。
他讶异的是,什么人,什么事竟然能阻止得了师叔赵汉青。
怀仁问道:“那后来为什么没成?难道这座金山寺有什么奥妙之处,或者里边藏着什么境界深不可测的高人?”
“柴师叔阻止了他。”不知为何,蓝霜华说这话的语气带着一丝庆幸,仿佛在庆幸寺庙没有被毁。
“柴师叔?”
“就是这间道观的观主,以后你就知道了,柴师叔喜欢穿一件紫色道袍。”蓝霜华顿了顿,继续道:“师父骂那些老秃驴欺世盗名,柴师叔没有动手,只用三句话就堵住了师父的嘴。”
看来这位柴师叔就是以前和那名高僧一起杀死虎妖的那个白云观观主。
怀仁心里暗自琢磨,嘴上不动声色问道:“什么话?”
“一个得了钱财,一个得了心安和片刻的欢喜,有何不妥?你以为那些烧香礼佛的人,都是傻子?”
第84章 送君千里
怀仁和蓝霜华两人缓缓向城外走去,在走出苍梧县城门,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一袭白色襦裙,双眼似井水般晶莹剔透。
另一个身材高大,身穿鱼龙服,腰佩绣春刀。
元香和朱清。
蓝霜华把手遮在眼睛上,朝着当空太阳望去,似乎是在默默盘算。片刻后,他才轻声道:“还来得及,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该说的话其实早在送别宴上说过了,怀仁本来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行,我跟他们最后再告个别。”
听到这话,蓝霜华自顾自往城门口一个茶摊走去。
元香和朱清走上前来,怀仁苦笑道:“不是说好不送的吗?”
他要离开的消息,几天前就跟两人说了。之前,三人也在酒楼里聚过,吃过欢送宴,并且说好离开的时候不用来送。可没想到,临了出发的时候,两人还是偷偷跟过来了。
朱清叹了口气,说道:“想了想,还是决定来送送你。”
“送什么啊,有什么好送的,酒都喝过两回了。”
怀仁翻了个白眼,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就愿意一辈子呆在这里吗?”
朱清是个筑基境后期的修士,三十多岁,一脚迈进金丹境。放在一般宗门,也能称得上是个小天才。而且,如果有宗门的资源栽培,这个修行速度会更快。可就是这样的他,却愿意把自己十几年如一日的锁在苍梧县这个人口不过两千的小县城。
外面的世界很大,怀仁觉得朱清应该出去看看。
朱清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的,领公粮,一辈子吃喝不愁,没事还能欺负欺负没背景的小散修。”
似乎想起什么,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就跟当时欺负刚来苍梧县的你一样。”
这话,朱清自己笑了,元香捂着嘴笑了,怀仁却没有笑。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是个甘于平凡的人。你留在这,一定有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朱清收起笑容,片刻后他点点头,“带我踏上修行之路,传授我妖幡和妖魂之术的师父,其实也是个打更人。”
怀仁没有说话,耐心等着他的后续。
“我师父是秋水国很有名的打更人,这样的人当然不止我这么一个徒弟,其实他有很多徒弟。但留下来当打更人的却不多,大部分学了点本事就跑去加入别的门派或者效力别的国家。”
怀仁说道:“如果你师父在传授他们功法的时候,没有说明条件,要他们必须当秋水国的打更人。那你这些师兄的做法,其实也不算错。”
言下之意,你也可以走。
“谁都没错。”朱清点点头,眼神恍惚,“师父虽然没有说,但我始终认为师父教我术法,授我妖幡之术,是希望我们帮助这个国家,摆脱被别人摧残践踏的窘迫局面。而不是让我们摆脱这个受别人摧残践踏,陷入窘迫局面的国家。”
说到这,朱清目光眺望向远方,“我的梦想,是让这个窘迫尴尬的国家变得和其他国家一样强大。我要让那些不遵守规矩的散修和门派弟子永远滚出我们秋水国,我要让他们一想到我们秋水国,第一反应就是退避三舍。
别的国家该有的蛮横,我们秋水国要有。别的国家没有的蛮横,我们秋水国更要有!”
朱清目光远眺,眼里饱含着的是一种名为“梦想”的东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怀仁叹了口气,没再如何劝说。这个理想的难度,他知道朱清当过这么多年打更人,自己心里清楚。
所谓的“通关文牒”制度,其实只是一个明面上的东西,它规定散修和门派弟子进出人类城池国度必须出示通关文牒。这种制度在大国很有用,他们可以以此判断让不让这些修士弟子进城池。
但如秋水国这种小国家,作用一般。毕竟他们连检验对方是不是修士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驱逐了。
只有强大的武力,才能扞卫规矩。
朱清收回目光,重重拍了拍怀仁的肩膀,“所以,要记得老子朱清的大名。说不定你下次想回道观的时候,我们秋水国已经强大到这份上了。到时候连这座苍梧县都进不来的时候。记得提老子朱清的大名,保你畅通无阻。”
怀仁笑出声,反手重重一拳砸在朱清肩膀上。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甚至早点打出名堂,别我下次来的时候。一提起你的名字,守城的甲士满脸不屑,甚至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说着一些类似‘他朱清算个什么东西’,‘朱什么清?什么朱清?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等的话语。”
“滚蛋,都要走了,能不能说点好话。”
两人正闹着,忽然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原先那个大放豪言,说要以一己之力强国富民,重振大国风范的朱清。看见此人,却难得的有些发怵。
朱清对怀仁比了个“等我一下”的手势,随后缓缓朝着那人走去。
怀仁往那处方向看了看,他原以为是个穷凶极恶的散修,或者有背景的门派弟子。却没想到,来人只是一个穿着普通,满脸岁月沧桑的老妪。
朱清来到老妪面前,主动打了个招呼。
老妪似乎老眼昏花,她凑上去前,使劲眯着小眼睛往那瞅。好半天才瞧出这个主动跟自己打招呼的人是谁,随后,一巴掌甩了过去。
毫无征兆。
朱清没有还手,只是默默看着她,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随后,第二下巴掌,第三下
怀仁看不下去,他刚想过去劝阻。只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旁的元香紧紧抓住手。
“别去了,你去了也帮不了朱大人。”
“帮不了?”怀仁不解地问道:“那个老妪是谁?难道是他妈?”
“不是,那只是本县的一个普通老太太的而已,老太太我自幼就认识了。”
元香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刚来苍梧县的朱清朱大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仅帮我们赶走为非作歹的散修以及周边占山为王的妖兽,不时还帮我们打跑一些骚扰我们的小混混,苍梧县的县民们都很感激他。”
怀仁没说话,耐心等待后续。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死了一个打更人。”
第85章 终须一别
朱清自从走马上任,担任苍梧县打更人基层领导后,一直心怀梦想抱负。所有关于能提升苍梧县gdp和安稳度的事,他都会主动积极的去做。
驱逐散修,惩治门派弟子,剿灭妖兽。闲时化身居委会,调节村民矛盾的同时,教训教训一些偷蒙拐骗的小混混。
这本来是好事,可在后来,出了一件事,彻底打击了他。他率领的队伍在山里围剿一头妖兽的过程中,不幸阵亡了一名年轻打更人。
随着这名年轻打更人的阵亡,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能太过崇信“转世轮回”,那名打更人的妻子直接带着三岁大的孩子绑了石头跳河,留下的遗书里宣称要带着孩子和丈夫会合。
打更人的父亲,五十多岁的老人,受不了这打击,直接卧病不起。在病榻上吃了两天药,最后熬不住,也去了。
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五口人,转眼只剩一个可怜老妪。
这事本来也没什么,打更人本来就是一种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行当。既然做了打更人,就得有这种随时身死的觉悟。
可事情坏就坏在后来申请的阵亡补助金上。
秋水国为了大肆招揽打更人,给的薪酬和福利都很不错,特别是在阵亡补助这块上。一个打更人死亡所领取的阵亡金,足以让一家四口人安安稳稳过十几年。这也是让大多数人,虽然明知危险,依旧对打更人这个职业趋之若鹜的原因。
可正当朱清照常为那名年轻打更人申请阵亡补助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因为打更人的职责只针对散修,而那名年轻打更人的死亡是因为围剿了不属于他们工作范围内的妖兽。所以,上头以“非因公死亡”的理由驳斥了这份阵亡补助金申请。
不仅如此,上头还下了通告,对朱清做了罚俸一年的处罚,理由是“好大喜功”。
一个苍梧县的不识字老太太,其实哪懂得打更人这些门门道道。
最初的几天,所有人都在劝慰她看得开,称赞她儿子的伟大。可自从这份通告下达后,风头变了。总有人在背后指着她议论纷纷,说着些什么诸如“要不是朱清”,“儿子本不该死的”之类的话语。
议论得多了,她也就懂了。从那些人的议论声中,她知道是那个打更人首领错了。若不是他好大喜功,自作主张,围剿一头不属于他们工作范围内的妖兽,那么她儿子就不会死。
如果她儿子不会死,那么她的老板,儿媳,孙子
想到了这一步,老太太所有情绪如同大坝上一个新掘开的口子,汹涌而出。
“因为朱大人的私底下救助,老太太生活条件还算不错。当然老太太是不肯受朱大人这份恩惠的,她嫌脏,所以朱大人每次都得委婉转几手,才能把钱送到老太太手中。
但类似这种打人的情况,其实已经持续好几年了,每次见面她都得打朱大人几巴掌。不仅如此,她还喜欢到打更人衙门里闹,朝里面扔臭鸡蛋,泼洗脚水,砸烂菜叶。县令和打更人一起凑的补助金,老太太也不肯收,说是要个公道。”
元香说到这,远处那个老太太已经神色痛苦地揪着朱清的鱼龙服,大声哀嚎。不时还发出一些诸如“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你”等的大声质问。
围观群众围上去,一些知晓内情的人开始劝慰老妪。
怀仁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此时,他才明白,为何朱清说一些诸如“即便妖兽打到我们打更人衙门,只要没有上级命令,我们也不能出手”等的混账话。
他才明白,为何朱清一直严令自己下属不准跟自己一起去围剿妖兽,却愿意一个人跟着他,打杀那头难缠的鸠鹊。
“我走了。”怀仁忽然说道,“蓝师兄还在等着我。”
元香面露犹豫之色,“不等等朱大人吗?他应该还有话要跟你说。”
“算了。”怀仁摇摇头,“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
设身处地,此时的朱清肯定不希望自己看到他这副难堪的模样。
黄鹂一直安静地趴在怀仁怀里,怀仁抱起它,举着它的爪子向元香挥了挥,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笑着说道:“要不要跟我走?”
元香“啊”了一声。
怀仁继续说道:“你不是很想到外面去看看吗?我带你去啊。”
元香满脸愕然,虽一副心有所动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得照顾我爷爷。”
怀仁点点头,面色平静,显然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答复。
“真不早了,该走了,晚了赶不上渡船。”怀仁说道,“别送了。”
元香点点头,果真停住脚步不动。
简陋茶摊里,蓝霜华端坐在一张凳子上。他点了两杯茶水,两个茶碗一左一右地放在他身旁。如果此时有人细细观察,就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