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6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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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成了他过不去的坎。
时雍笑着将手放在他的头顶。
“乖。”
赵胤僵硬一下,没有动。
时雍也搂住他。
“不要怕。我会一直在。”
一盏幽灯照着室内,火光忽明忽暗,闪闪烁烁。
时雍不喜欢这样压抑的气氛,随即又安慰他。
“即便有什么,也是难悖天相。命该如此。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傻不傻?”
听到这里,赵胤猛地抬头。
“有了。”
时雍微怔,“做什么?”
赵胤道:“我让人把觉远叫来。”
“……”
时雍哭笑不得。
她记得当初去寺庙祭拜,赵胤都不入殿的。他嘴上不说,但时雍认为他私底下其实是一个无神论者。一个能掌控他人生死的男人,大抵更愿意相信自己才是别人的神,而不会相信神可控我。
不得不说,现在的赵胤,在病急乱投医。
时雍没有阻拦,只是调侃他。
“大和尚也要睡觉,等天明再去吧。”
赵胤嗯一声,重新坐下来,将衣袍拉好,望着时雍微笑,“阿拾……”
“我在呢。”时雍笑道:“你最近好爱唤我的名字。一天唤好多次。”
赵胤笑着点点头:“你不喜欢?”
时雍望着他略带疲惫的笑脸,眨了眨眼,嘟起嘴巴索吻,等心满意足了,这才长长叹气。
“喜欢。阿胤,我喜欢极了。”
焚情之毒,损坏了她的嗓子,她声音有些低,语调也喑哑,但因为带着笑,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缠绵滋味。
“那我往后便多唤几次。”
“不要往后,就现在。”
“阿拾……”
“我的锦城王殿下,我的无乩哥哥,我的赵大驴……”时雍缠住她的脖子,将呼吸落在他的脖子间,低低浅浅,满是撩意。
“你好久没疼我了。”
她盯住赵胤的脸,因为视线不清,那眼窝便似有一层盈盈迷雾,更显专注而多情。
赵胤有些情动,但怜她受邪毒缠绕,已禁欲多日,此番更是不会乱来,只是笑着捏了捏时雍的脸。
“坏心眼的女子。容我去洗洗……”
时雍拉住他,不许人走,还当真坏心的很舌在他喉间吮舔一下,低低喘道:“洗什么呀?”
“你说呢?”赵胤俊美的脸庞上是无奈而宠溺的笑,然后拍宠物似的摸摸她的头。
“避着你呢,小憨货。”
时雍喜欢他给自己的各种爱称,闻言低低地笑。
“赵大驴,小憨货。可不就是天生一对?”
赵胤哼笑,扶她躺好,掖了掖被子,又在她的眉眼轻轻吻了吻,为将就她不太灵光的耳朵,特地侧到她耳边,低低地道:
“我去去就来。等我。”
“去哪嘛?”
“你这般撩我……你说我去哪里?”
时雍笑了起来,咯咯有声,赵胤忍不住偷个香吻,束好她的手放入被子里,“乖乖睡好。夫君很快回来。”
时雍嗯声,苍白的脸有微妙的红润,“去吧。”
赵胤笑着走到门边,又突然站住,慢慢回头看着纱帐里静躺的女子,笑容渐渐收住,一张俊脸变得幽暗疲倦,仔细端详时雍许久,这才暗叹一声,转身拉开门出去。
娴衣就在门外,静立寒风,一动不动。
赵胤侧头,冷肃地道:“照看好王妃。”
娴衣福了福身,“奴婢明白。”
赵胤习惯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皱了皱眉,“往后不许再称奴婢。教王妃听见不喜。”
娴衣愕然,随即又明白过来。
“是。”
------题外话------
大结局不会穿插太多的副CP故事,影响主角节奏。
然后呢,就是……我还在继续修好后面的,这一章一万三千多字~~很肥美……我接着修改了上传~~大家看完早点休息哈,晚安~
第972章 大结局(三)
白执等在寝殿外面,默默不出声。
赵胤朝他走去的时候,脸色已然收住。
“爷……”白执转身面对他,正要施礼,却见赵胤摆了摆手。
“走吧。”
光启帝是在焚宫后的第三天在谢放和陈宗昶的护送下返回京师的,不过,京师的事情,赵炔却不是到了京师才知情。他尚在途中,京中的消息已然得报。
所幸,他是个一个好命的皇帝。
慢悠悠回京,大局已定,四海皆安,除了烧毁的皇城宫殿昭示着这里曾经遭受的厄运,一切仿佛未曾发生一般。
皇城虽然烧了不少宫殿,但大多在后宫。奉天殿等重要宫殿仍然健在,反正光启皇帝也没几个后妃,很好安置。国库有钱再重建,没钱就任由它荒着,谁要用谁建……
在这场变故中,白马扶舟被擒,至今不醒,邪君及其党羽悉数被诛,太子的表现超乎寻常的出色。经了此事,佞臣得除,朝纲重振,百官归心,于一个皇朝的执政者而言,并非完全的坏事。
唯一的坏处大概就是——赵胤再不理会他了。
光启帝回京那天,顺天府洒扫街道、万民朝拜,文武百官皆出城数十里相迎,下跪请罪。只有赵胤一人,以照顾家中病妻为由,连照面都没打一个。
赵炔无奈,只得微服亲至无乩馆找他。
可是,好茶有招待,人却见不到。
在今天之前,赵胤已经晾了赵炔三次。
赵炔也不生气,任由他给冷眼,仍是以探望弟妹为由,带着赵云圳一起来看望。
这会子,赵炔父子二人坐在花厅,大眼瞪小眼。
两盏清茶馥郁芬香,他们却没有一句话,谁也不理谁。
不仅赵胤不爱搭理光启帝,就连他的亲儿子最近也是拿脸色给他瞧。这小子翅膀硬了,要不是迫于孝道,光启帝怀疑,赵云圳能直接大巴掌呼在他脸上。
他们埋怨他重用白马扶舟,导致了这一场灾难。
赵炔心里明白,因此看到赵胤出现在花厅,未等他落座,赵炔便率先示好,不待赵胤参拜行礼,便起身将人扶起。
“弟妹身子可有好转?”
说罢,他侧脸望了一眼旁边的太监罗椿,使眼色。
“小椿子。”
现在的罗椿其实已经不是当年御前当差的小椿子了,早已长大,在李明昌死后,罗椿得到光启帝的提拔和重用,成了御前最得宠的太监,已是个大椿子了。
罗椿办事谨慎,是李明昌一手培养出来的,很是得用。不用皇帝说明白,马上端起放在几上的锦盒,双手奉到锦城王面前,单膝跪地捧过头顶,恭顺地道:
“王爷,这是陛下亲自挑选的千年老参,给王妃调理身子再是合适不过……”
赵胤没有去接锦盒,语气也不见多冷冽,只是没看一眼锦盒,便平静而淡然地拒绝了。
“多谢陛下恩典,但臣妻用不着。”
罗椿跪在原地,不敢动,只拿眼瞄皇帝。
气氛凝滞。
赵炔看赵胤脸色如常,却无转圜余地,尴尬地干笑两声,也不生气,摆了摆手,示意罗椿退下去。
“无朕旨意,不许人靠近花厅。”
罗椿应声,低头后退而行,出门离去。
“阿胤。”没了外人,赵炔更是对赵胤亲近了许多,说话也更为随意,“弟妹的身子可是有变?”
赵胤望着他关切的脸,冷冷应了一声。
“托陛下的福,臣妻尚好。”
嘴上说好,可他的神色却是万般不好。如果时雍当真好起来,阿胤的火气早就消了,也不会如此不待见自己。
赵炔心下明白,沉默半晌,又皱起眉头。
“实在不行,我张贴皇榜,招揽各地能人异士入京问诊。我就不信,这偌大的天下,就找不出一个能解邪毒的人?”
赵胤侧头望他一眼。
“不必劳烦陛下。”
赵炔被堵得脸颊微涩,踌躇一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一口,捧盏一叹,“你跟我这里犯犟,又是何苦?我千不好,万不好,总是一番好意。你怪我可以,何必拿弟妹的身子赌气?”
赵胤面沉如水,“帝王心术,本该如此。臣从来不敢责怪陛下。更不敢拿臣妻之病来与陛下赌气……”
赵炔僵硬地看着他。
赵胤迟疑一下,冷眼微眯,语气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忧烦,“天下名医皆在京中,臣妻也是大夫。她深知自己病情,不愿劳民伤财……”
赵炔吸口气,叹息道:“你还是怨我。”
“没有。”赵胤平静地看着他道:“君是君,臣是臣。焉有埋怨之理?臣之心,正如当日的李明昌,可裱日月。无怨,更无恨。无非命运耳。”
光启帝握茶盏的手,狠狠一紧。
李明昌那张笑容可掬的脸浮现眼前,想到他临死前的样子,拜倒跟前说的那些话,光启帝声音微微一变,喑哑而深沉。
“朕并不想李明昌死。朕都为他安排好了退路。他却不愿——”
李明昌与赵炔日夜相伴,多年主仆情,李明昌殉国,光启帝自是神伤。
“李明昌认为,要麻痹乌尔格和乌日苏,就得以假作真。要揪出吕更背后的黑手,拔除深藏朝堂的毒痈,将邪君和他的部众一网打尽……他就必须真死。不然以两乌和邪君的精明,断然不肯相信……”
两乌之战,光启被俘,史书难提……谁能想到光启事先是有预见的?甚至甘愿以己作饵,诱敌入局?
赵云圳大为震惊,“父皇?”
这是怎么回事?
赵炔没有看儿子的表情,抬眼望一下赵胤,眼眶已然泛红,赵云圳注意到父皇端茶的手,都有轻微的颤抖。
“朕会给李明昌记功,予以大祀。令其宗族侄辈都能蒙受朝廷荫庇……”
赵胤沉默不语。
却是一边的赵云圳,冷哼了一声。
“父皇,人死了便是死了。记功也好,大祀也罢,皆是做给后人看的。李明昌无儿无女,宗族侄辈亲眷得到荫庇,与他何干?不如多烧些纸钱来得实在。”
光启帝猛地掉头,直视着儿子,目光明暗不定,不知在思考什么,片刻才平静地反问。
“那依你之言,父皇当如何做?”
少年太子已然长成一个身量颀长、眉清目秀、俊雅端方的美男子。他的眉眼与赵炔有几分相像,但少年心性,脾气却是直接火爆,在父亲面前说话也不避讳什么。
“父皇做这些,只是为了弥补你心里的缺憾罢了。对死者毫无慰藉。李明昌之死,是为父皇孝忠,而害死他的人,正是父皇。论及功过,父皇最不该做的,就是信重白马扶舟,任他恣睢骄横,权势滔天。若非如此,又哪会有今日之祸?一切皆因为你——”
“云圳!”
出口训斥的人,是赵胤。
“陛下功过,岂能由你来评?”
赵胤制止了赵云圳,眼里浮上一层浓重的阴翳。
“陛下所作,皆是为你,为大晏。”
“为我?”赵云圳愣了愣,怔怔看着他,又看了看抿嘴不语的皇帝,不解地重复:“为大晏好说,为我怎讲?恕云圳愚钝,实在费解。”
赵胤看了赵炔一眼。
皇帝沉默片刻,突地拍桌子训儿子。
“不懂,就回去好好读书,好好反思。”
赵云圳:“……”
他默默观察着亲爹的表情,沉吟片刻才道:“除了让我读书,你找不到别的招儿治我了吗?”
赵炔:“……”
当年,赵胤前往锦城就藩前,曾在御书房同赵炔有过一番秉烛夜谈。兄弟二人对仿佛无处不在又不知隐于何处的邪君,极为忧心。不怕鬼神、不怕邪魔,就怕这种未知的,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
抓不到,无处可抓。既没有头绪,又不能当真把白马扶舟杀掉,于情于理,都很难下手。
尤其,当时的白马扶舟正在大力对付邪君党羽。
于是,他们决定听之任之,以不变应万变。
为了把这件事情彻查清楚,赵胤交出锦衣卫大权,远走锦城。一来,外出就藩本就是亲王的使命归宿;二来,也是给白马扶舟机会,放长线钓大鱼。
多年来,赵炔对白马扶舟的重用,也是有意为之。
若不使其疯狂,如何让其灭亡?
锦衣卫晏靳新的性子,赵炔比谁都明白。晏靳新识大体、懂退让。只要赵炔稍稍提点几句,他便会放权给白马扶舟。
如若白马扶舟是一个忠心不二的臣子,一心为大晏着想,那他的能力在晏靳新之上,确实国之栋梁,此番重用恰如其分,算是光启帝赌对了筹码。
如若白马扶舟别有所图,定然会露出马脚。那个时候,正好一网打尽,不留祸根。
只是,赵胤没有想到,赵炔敢赌得这么大,任由白马扶舟的权势膨胀到这样的地步,与他当初的“听之任之”相去甚远,给白马扶舟的机会也实在太多。
这样的宠信,白马扶舟便是一个忠臣,也能活生生被光启宠成佞臣不可……
赵胤看着赵云圳仍然一知半解的模样,皱了皱眉头,平静地端起茶盏,轻饮一口。
“有陛下在,有我在。如果一心要压着他,定然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可是这个烂摊子,就会留给你——”
赵云圳抿着嘴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眸底情绪不明。
赵胤垂下眼,徐徐说道:“我和你父皇,终有一日会死。你是独苗,容不得半分闪失。你父皇自是要为你将来做个贤君而铺平道路——”
“父皇?阿胤叔……”赵云圳万万想不到会听到一个这样的真相。
赵胤看着他,又道:“外忧、内患,若不解决,陛下如何能安心?不仅白马扶舟的事是如此,就连北征也是一样。你的父皇,甘愿冒这般风险,甘愿忍受史书难抹的这一笔羞辱,便是为了在有生之年,替你扫清障碍,待你中兴晏室。”
野心勃勃的乌尔格,老奸巨猾的乌日苏,无不虎视眈眈地看着中原大地肥美辽阔的千里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