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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锦衣玉令-第576章

小说: 锦衣玉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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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话锋突然一转。

    “然而,是危机,也是机会。”

    “机会?”陈岚皱眉凝视她,“阿拾是说……?”

    时雍勾起嘴唇,眸中有一抹遮不住的暗芒,言辞却是带笑。

    “近年来,三国摩擦不断,和平的局面迟早会被打破。既然早晚都会决裂,这一战也就不在乎是什么时候开打了,有人率先挑起战火,做那理亏之人,对大晏来说,倒是省事……”

    省事?

    陈岚越听越糊涂了。

    时雍又道:“娘想一想,大晏同北狄、兀良汗皆有姻亲,数十年的友邦交好,又素以天朝上国自称,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是师出无名啊……依我说,倒是乌日苏和乌尔格给了大晏一统天下的机会。”

    陈岚摇头,不解地道:“可如今两国联军兵临城下,而我朝毫无准备……”

    时雍笑了,眼波微动,“怎会毫无准备?陛下不是昏聩之人,母亲就放心吧。”

    不是昏聩之人,又怎会让人连下数城,而毫无还手之力?

    陈岚不懂军事国务,但好歹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宫中长大,不是什么都不懂。在时雍的目光注视中,稍稍琢磨,就有点明白过来了。

    哪一个帝王没有逐鹿天下一统江山的愿景?太祖皇帝有,先帝爷,今上难道就没有?先帝在位时,大晏国力最强,但北边的哈萨尔和阿木古郎也是强者,强强相碰,即便最终能取胜,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数十年来,三方和平的共识,一方面是基于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彻底打死对方,另一方面也是有姻亲关系以及各种因素的考量。但到了现在,虽姻亲仍在,意味却完全变了。小狼崽子们长成了野兽,一旦有机会,谁不想做那个称霸天下的男人?

    陈岚突然打了个寒噤。

    “陛下是故意的?请君入瓮?”

    时雍抿唇想了想,摇头。

    “两乌之盟来得出其不易,陛下便是神算,也很难料到,我看未必是有意如此。只不过……机会来了,自然要抓住。娘,你说若不是乌尔格做了一个如此狠辣阴险的局,陛下如何出兵哈拉和林?如何去面对李太后?”

    陈岚有些明白过来。

    她叹一口气,闭了闭眼。

    “不知姨母她老人家眼下如何了。还有红玉和孩子,这哲布说去就去了……娘实在是担心她们。”

    男人的战争背后,有无数女人的眼泪。从古至今,皆是如此。陈岚是个感性的人,说着说着,眼底竟浮起了一层泪雾。

 第933章 前程锦绣风云再起

    时雍心里也是一酸。

    时隔六年,她仍然能记得温仪公主出嫁那日,京师城十里红妆的景象。那一日,哲布高坐马头,大红的喜绸映红了他的脸,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这个男人去了,只留下陈红玉孤儿寡女,在乌尔格治下的哈拉和林,该如何生存……

    背靠大晏,她是尊贵的温仪公主,如今北狄和大晏开战,哲布又不在了,她的身份只怕比蚂蚁还要低贱。

    可是,这个时候,时雍无法像小女儿一样去思考、去伤感。

    “娘,乌尔格再是胆大,也不敢弑杀亲娘。有李太后在,应该能护住红玉一二。”

    时雍说着自己也不敢确信的话,上前握住陈岚的手,宽慰道:“娘,大的道理我也不懂。但我却知道,有时候,以戈止战,是为良策。只有天下大定了,才能彻底远离战争,老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陈岚点点头,无限凄哀。

    “那我们眼下能做什么……”

    时雍笑着,拿起桌上自己写写画画的东西,一个个指给她看。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医药、粮草、冬衣棉裤……凡是战场上用得着的东西,咱们都尽量地多备一些,然后派船从水路运到北边去。”

    “你这孩子,还真是思虑周全。”陈岚笑着叹了一口气,“有你在,娘就有了主心骨。”

    时雍眨了个眼,“不,接下来,需要娘来做我的主心骨。”

    陈岚嗯声,不解。

    时雍凝视着她道:“我和车长史计算了一下。咱们至少得派二十艘货船运送物资北上。这二十艘船的物资,是咱们锦城人民的心备,绝对不能出事。所以,女儿打算,亲自运送。我走后,锦城王府还得靠娘撑着门面……”

    陈岚睁大眼,讶然地看着她,“可是……”

    “没事的,娘。”时雍紧了紧她的手,微笑道:“有车长史和我师父在,你万事放心。你啊,什么都不用做,只拿出你通宁公主的威仪来,那便是了。至于我,你也不用担心,我有的是法子。”

    那天后,北边又连续来了两封战报。

    一封是由赵胤随光启帝御驾亲征,白马扶舟留京师辅太子临国。出征前,光启帝特地祭天祭祖,亲自撰写了“讨伐檄文”,痛陈乌尔格和乌日苏狼子野心,便亲自点将——敕封定国公陈宗昶为征北大元帅,左将军陈萧、副将元驰为左路先锋,右将军魏骁龙、副将徐洪文、邱阚胜为右路先锋,分兵从左右两路包抄,而光启帝亲率京军二十万,在赵胤和陈宗昶的陪同下,从中路北上。

    另一封是时隔几天后传来的捷报。陈萧和魏骁龙连续夺下被北狄和兀良汗所占领的东胜,广宁等地,光启帝所率中路大军也于开平迎头痛击狄兀联军。三路开花,直插漠北。有皇帝坐镇,军心大定,民心安稳。信中还说,胜利在望,让时雍宽心。

    话虽如此,时雍却知道,没有一场战争是轻松的。

    这一战也远不是收复失地那么简单。

    这次不把野狼打痛,还会有下次,光启帝绝对不会错失这次机会。那么,于她而言,要做的不是安心,而是更好的做好朝廷的大粮仓,做好后勤保障。

    时间紧,任务重,时雍没日没夜地忙,累得没有时间去想太多,而关于北边战事的消息,从那两封来信后,却突然断裂了。

    不仅没有再传捷报,连日常的信件都没有了。时雍一连往京师去了几封信,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事情极不寻常。

    就算是北伐军战败了,也不该没有消息才对?

    通讯中断,如同被人切断了翅膀。

    时雍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月,叫来白执。

    “白大哥,你找两个信得过的人,往京师走一趟,有消息速速来报。”

    白执自然明白事情的紧迫,连忙拱手应声。

    “王妃放心,属下定能办好这个差事。”

    自三国开战后,时雍从来没有过这么焦虑的时候。可是,锦城府这么大个摊子摆在这里,身为大家的主心骨,她不敢乱,不敢愁。在陈岚和两个孩子的面前,她必须端着笑脸编瞎话,只报喜不报忧。

    白天,她仍然像往常一样,管理府中事务,带着人去制衣厂或是制药厂检查一下药材和冬衣的筹备情况,或是看一下缴纳的粮草库存。晚上,她翻书阅典,反复阅读前面的来信,试图找到问题的关键。

    可是,又一个月过去了,眼看已到八月中旬,京中仍无来信。

    白执派去京师的人,也始终没有消息传回来。

    时雍彻底坐不住了。

    中秋节这日,时雍亲手做了月饼,在种满了桂花的院子里祭了天地祖先,然后让丫头小厮们将为月夕日而准备的美食都摆到桂花树下的几张长桌上,邀了王府的长史和各位吏目,又将一家老小叫了过来,吃团圆饭。

    “诸位!”

    时雍端起酒杯,眼神巡视众人。

    “王爷走的这几个月,承蒙大家关照,我们娘儿几个才能在锦城府安心度日,且不负王爷所托,没有让锦城百姓在这场兵燹大祸中遭受半点艰难。这一杯,我先谢诸位,感谢大家数月来的通力合作。”

    她仰起脖子,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从吏目连称不敢,举杯仰尽。

    “这第二杯酒,我是向诸位辞行的。”

    众人皆是吃惊地看着她,半晌无声。

    只有陈岚是知道她要走的,到了这个时候,内心酸涩,脸上却平静无波。

    时雍笑了笑,“二十艘船的物资已经准备妥当,这两日就要装车,准备运往巴县了。这可是咱们锦城人辛劳几年攒下的家底,出不得半点意外。所以,我须得亲自押送,这才放心。”

    顿了顿,她看众人无声,又严肃地道:“我准备领三万精兵押送物资北上。余下的事务,全权由车长史来处理,还望各位同心协力,维护好锦城府的安宁,为大晏,为王爷做好后盾……”

    车长史两条眉头几乎揉成了一团。

    “王妃,此举会不会太过轻率,你一走,这锦城府可就没了主心骨。下官怕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时雍微微一笑,看向缄默不语的陈岚。

    “有通宁公主殿下坐镇,你怕什么?谁敢不听?”

    车长史:“这……”

    时雍眯了眯眼,“车长史,你是陛下新封的王府长史,如今大晏有难,你却想做缩头乌龟不成?”

    车长史连忙起身,朝她深深一揖。

    “下官不敢,下官定不辱命。”

    “好。”时雍朗声说罢,再次斟满酒杯,奉向众人。

    “第三杯酒,我仍敬各位。愿大晏江山万年,再无战祸。愿你我皆有坦途,前程锦绣。愿锦城桃源胜地,永享太平。”

    清朗之声,如香钿动人,却不似婵娟,只有飒飒铿锵。

    众人喉头哽动,大受触动,齐齐举杯敬她。

    “谢王妃!”

    “愿大晏江山万年,再无战祸!”

    “愿你我皆有坦途,前程锦绣!”

    “愿锦城桃源胜地,永享太平!”

    “喝!”

    “干!”

    丹桂金饼是良宵,月色牵萦愁不少。

    时雍很少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可几杯酒下杯,她剥离了冷静和自恃,在这个万家灯火的团圆之日,疯狂地思念起了如今不知身在何处遭遇何事的赵胤。

    散了席,时雍了无睡意,将得知她要离开而哭闹不止的苌言哄睡,她又独自走出了房门,站到月下的桂树下,仰头而望。

    今儿是个大晴天,月光很好,皎皎如银。

    时雍思绪放长,思量着此刻的赵胤,是否在沐浴着同一抹月光,是否有想到她?她在脑子里努力拼凑着事情的真相,不愿往坏处想,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时情难自控,软坐在椅子上,抱膝而坐。

    寂静的夜,是被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打乱的。

    时雍敏锐地察觉到声音渐行渐近,猛地坐直身子,沉喝道:

    “什么人?”

    院外是白执的声音,伴着夜风,带有一丝喜色。

    “王妃,是娴衣来了。”

    ------题外话------

    明日见,姐妹们~~

    眼看天冷起来了,大家要注意防护啊~

 第934章 山河变色

    时雍急不可待地奔向门外,还没迈过门槛儿,就听到一抹熟悉的声音在轻唤。

    “王妃!”

    时雍的眼眶几乎刹那便热了起来。

    六年前她和赵胤离京,娴衣哭得肝肠寸断,一心想要同来锦城。可是,她已嫁为人妇,再不好肆意而为,时雍宽慰了她许久,这才说服她同朱九留下。

    这六年来,娴衣常去鼓楼街宋家,替时雍尽孝,也常有书信来往。

    只是跨越了六年时光,彼此都已为人母,脸上有了变化。

    眼前的娴衣,穿着一件淡蓝色士子长袍,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身形本就修长的她,又瘦削了许多,看上去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模样,就像个清秀的士子而已。

    时雍细想六年岁月,笑着笑着,一时竟有些伤感。

    “你来得正是时候。你若再不来,我就回京去了。”

    娴衣抿嘴看她片刻,突然加快脚步,奔到时雍跟前,一把将她抱住,双臂紧紧的,声音哽咽,却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看她如此,闻声而来的春秀和子柔都有些忍不住,偷偷拭泪。

    白执看几个女子如此,焦急地道:“娴衣,说正事吧。”

    “白大哥说得对。”时雍又是高兴又是心酸,拍了拍娴衣的后背,扶起她的肩膀,收敛起了神色,“你怎会突然来锦城?京中出了何事?”

    娴衣抬头看她,笑了笑,刚一张嘴,眼眶便热了。

    “王妃……”

    欲言又止,语不成调。

    在时雍的记忆里,娴衣是个冷静又稳重的人,办正事的时候,少有情绪流露。因此,看她这模样,时雍心底便是一沉。

    “有什么事你就说。不用顾及。”

    “王妃。”娴衣神情哀恸,眉头紧蹙,“京中变天了。”

    对此,时雍并非全无心理准备,可娴衣的表情太过伤感压抑,让时雍一时心乱如麻……怀疑是不是赵胤出事了。不然,他怎么会不来信?不然,娴衣又怎会伤心至此?

    时雍深吸一口气,“是王爷出了什么事?”

    娴衣沉默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大晏出事了。陛下、王爷都出事了。”

    这话说得难以窥其真相,但娴衣摇了那一下头,时雍便镇静了下来。

    至少,赵胤还活着。

    时雍冷静地道:“走,我们去屋子里坐下,你详细说。”

    又转头吩咐春秀和子柔,“茶水果点,都端些上来,先给娴衣垫垫肚子。”

    “我不饿……”娴衣刚要拒绝,就被时雍打断了。

    “再不饿也得吃点。接下来,我们还有的是事情要忙。”

    娴衣沉默下来。

    入得屋子,两人相向而坐,时雍捧着热茶朝娴衣抬了抬下巴。

    “你边吃边说,不用着急。”

    娴衣点头,眼底沉郁。

    “起初,陛下要御驾亲征,王爷是不赞同的。可陛下大抵是受了白马扶舟的怂恿,一意孤行,要为大晏开疆拓土,完成先帝未尽的霸业。后来,陛下不知怎么就说服了王爷,王爷终是首肯了。”

    “有王爷和定国公在身边,又有左右两路大军配合,一开战,便士气高涨,连续夺回了数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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