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5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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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喜欢车长史就够了。 “多谢多谢,回到锦城记你大功一件。” 车固喉咙一阵鲠动,差点卒在当场。 王爷都没有开口,这王妃便是想赏就赏,实在不知礼数,实在是不堪入目,实在是让他想要捶足顿胸……却又不敢。 时雍瞄着他,笑不可止。 两人拾阶而上,赵胤叹口气。 “你何苦捉弄他?” 时雍看着站那儿不动的车固,看着大榕树的方向,“王爷此言差矣。我这是重用车长史。为了让他千古留名呢!” 唉! 赵胤喟叹,“不等车长史留名,本王怕是要千古留名了。” 时雍哦一声,抬头,“王爷留什么名?” 赵胤哼笑:“骂名。耽于酒色、荒淫无度、数祖忘典,不事政务……” “哈哈……” 时雍干笑两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得眼前突然一暗。 一顶轻纱织就的大帷帽从头顶罩了下来,将炽烈的阳光挡在了外面。 “天热了,回吧。” 时雍挪了挪帷帽,眯起眼看了看远近风景,有些遗憾地道:“咱们再去看看灵踪塔就走?” “好。” 这些日子,赵胤总是依着时雍,正如她所言,家中琐事,全听她的。故而,哪怕烈日如炙,行走在阳光下汗流浃背,哪怕赵胤并不喜欢这样闲逛,他仍是依了时雍,在宝相寺四处都瞧了一遍。 “爷……” 走出寺门的时候,之前兴高采烈的时雍,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我有些不舒服——” 赵胤沉下眉,连忙扶住她,“哪里不舒服?” 时雍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摸着心窝,额头隐隐有虚汗浮起。 “哪里都不舒服,想吐,冒酸,发昏……眼前,眼前好多小星星……” 这是一种类似贫血发作又似中暑的症状,时雍心里头很清楚,自己可能是要晕厥过去了,连忙死死地揪住赵胤的衣袍,头昏眼花地朝他恍然发笑。 “我错了,不该不听你的话……我可以是被太阳晒晕了……爷……我……要晕了……” 天眩地转袭来,时雍整个人软在赵胤的怀里。 “阿拾!”赵胤紧张地抱起她,飞快地上了马车,大声叫谢放。 “快马去驿站,找诸老!” 褚道子自漠北归顺赵胤以后,就算是他的人了。这次离京,虽然时雍很希望他能留下来陪伴陈岚,这二人名不正言不顺,陈岚又是一个极其讲究规矩的人,没有了时雍在中间周旋,也没有了疫情的牵绊,别说让他们在一起,连见面都不易。 如此,他也就跟了过来。 …… 时雍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天边已收住了最后一丝霞光。 睁开眼,就闻到食物的香味,而眼前是赵胤俊美的脸。他守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半时半刻都舍不得松开,眼睛落在她的脸上,已不知看了多久。 “醒了?” “嗯。我这是怎么了?” 时雍疑惑的目光转向帐顶,四处看了看,又收回来盯着赵胤,“师父有没有说,是什么病症?” 赵胤神色古怪:“没病。” 时雍明显能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手紧了紧。 她心里一惊,突然有点害怕,“你在瞒我什么?难不成是……绝症?” 赵胤安静了好一会,定定看着她,眼睛热辣辣的,直到把时雍看得心底发慌,连怎么交代后事都已经想好了,这才听到赵胤的轻笑声。 “你有孕了。” “啊?”时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赵胤低头,吻在她的唇边,“阿拾有孕了。你怀上了我们的孩儿?” 时雍愣愣地看了他片刻,嘴巴一瘪,突然就苦了脸。 赵胤握紧她的手,“怎么了?难道阿拾不愿意……” “不是不愿,我是难受……”时雍整个身子转过来,扑入赵胤的怀里,将他的脖子抱得紧紧的,吓得赵胤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到她、伤着她。 “我心里头难受,连我都怀上了。婵儿仍然没有消息,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哇!” 赵胤顿时明白了过来。 等她作够了,这才抬起手来轻抚她的面孔,低垂着眼宠溺地看着她,哄着她。 “阿拾怀着身子,切不可伤心,累及孩儿。” “你就只顾着你的孩儿,不顾我了是不是?……哼,男人!驴就是驴,没良心的东西!” 时雍瘪着嘴点头,整个人无端就变得娇气了起来。 赵胤:“……” 叹息一声,赵胤无奈哄他。 “阿拾错怪为夫……” “是!我错怪了男人。男人不是驴。至少,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像你一样的驴。” 呵!赵胤捏捏她的脸,低笑一声,“阿拾在夸赞本王威风?” “呸你可要点脸吧。” 听到旁边有小丫头轻笑,赵胤这才想起子柔还在房里。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今日在宝相寺,阿拾不是也为好姐妹求告了菩萨?” 时雍又点点头,表情好看了一些。 “王爷是说,是菩萨灵验了?那婵儿是不是也有了?” 这是一种美好的想法。 赵胤不愿意她再胡思乱想,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无奈地低头哄着她:“无须着急,她与陈萧年岁尚轻,成婚也不久,很快就会有的……” “你懂什么,陈萧府上又添了好多小娘子……” 时雍嗔怨地看着他,那目光刺得好像收纳小娘子的人是他一般。 赵胤说什么都不是,只好沉下脸来,逗她,“这个陈萧,既令本王的王妃如此难受,那本王索性叫人宰了他干净——” 时雍啐他一声,刚要说他学会了不要脸,把她当三岁小儿来哄,便见春秀笑盈盈地走进来。 “王妃,王妃,白大人说,这是军驿呈递而来,京城的喜报……” 喜报? 时雍神色微变,由惊到喜,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 “什么喜报!?快叫他进来。” 赵胤弯腰扶她,暗自一叹。 春秀跟在时雍的身边已是有小两年了,早已识得一些字,因此那公文上的“喜”字,她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听了令,她匆忙去请白执。白执早已等在门外,只是王妃未醒,他外男不便进入而已,听到时雍的声音,他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 “王妃,喜报,喜报,快……请过目。” 既然是递给时雍的东西,自然是她的信,赵胤顺手接过来,没有去拆开,直接递到了时雍的手上。 信有封口,看印戳来自诚国公府。 时雍拆信的时候,激动得手都在抖,心里不停地祈祷。 拆开一看,果然是乌婵有喜。 “夫人腹中麟儿,已一月有余,由通宁公主亲自诊脉,想是不会出错,婵儿怕王妃忧心,叫我务必快马加鞭往南传出喜讯…………此去锦城山高水远,想必王妃与王爷收到信时,已离锦城不远……” 如果他们没有在路上逗留,而是顺着运河而下,再进入长江乘官船走水路,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确实是离锦城不远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时雍这会脑子里一直在掐算日子。 婵儿有孕一月有余? 那岂不是在他们离京前那些日子有的? 时雍眉开眼笑。 “好哇!这家伙告诉我说,陈将军累啊忙啊,无暇顾及着她……看来这百忙之中,也没有忘了造小人嘛。春秀,给我准备笔墨,看我不去信,羞一羞她。” 春秀喜滋滋地应声,“是。” ------题外话------ 这也是一整个剧情,就没有分章,两章合一了。
第885章 六年后沧海桑田————
时雍的意外怀孕让南下的游玩计划夭折。
在汶上将养了两日,赵胤即带她前往济宁。官船仍在等候,济宁的府台大人备好的酒宴仍然温热,赵胤却不愿多等,带着时雍乘上官船,一刀砍掉时雍精心策划的旅游行程,一路南下至长江,再改向顺流至巴县入蜀。
一路行来,赵胤对时雍的照顾细致到了极致。
衣、食、住、行,无一不亲力看顾,即便是有公务处理,也须得把时雍放在眼皮子底下不可。
时雍常常觉得怀孕的自己在赵胤的眼里,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残疾之人,什么都不会了一样。无论她如何表示向赵胤表示身体已经康复,不影响旅途,赵胤仍是紧张得很,不肯让她多动弹一步。要不是时雍告诉她,孕期若不得舒心,心情压抑易患疾病,恐怕这男人会死死把她拴在裤腰带上。
就这般斗智斗勇,时雍还是要趁着船到码头补给的时候,缠着赵胤带她下船到当地游走一番。
每当此时,车长史就要发出无奈地长叹。
如此不徐不慢地行来,至光启二十四年五月底,锦城烈日当头,芙蓉满街的时候,南下就藩的队伍,终于抵达了锦城府。
在大晏历史上,曾经有过分封的蜀王,后来因为太祖洪泰爷的儿孙争龙,其嫡孙建章帝赵绵泽继位后,削藩裁制诸位皇叔,导致无数藩王惨死,也导致了赵胤之父——永禄爷起兵清君侧而改写了大晏历史。
锦城王府是在原蜀王府基础上重新修葺而成的,在时雍与赵胤南下前,光启帝已先行派人前来督工,在他们途中游山玩水的时候,王府已然焕然一新,只待主人前来。
看得出来光启帝着实是心疼这个失而复得的亲弟弟,当初赵焕的藩地,远不如锦城王府的气势和用心。十万军容整齐的护卫。府中各级官吏,侍从、侍女,还有高达数十万银锭的“安家费”,无不令人艳羡。
据史载,锦城王到达的那天,锦城百姓沿街鸣炮,万人空巷,欢呼声响彻天地。
锦城府是一个杂居之地,民众复杂,虽有千里沃土,但因高山阻隔,贫困之地处处皆是,民众都盼着锦城王的到来,能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自然,这也是光启帝的想法。
“西南一隅,民风淳朴,民生却艰,盼卿好信。”
这是赵胤到达锦城那日,堆在王府案头的京师来旨。
时雍看着崭新的府邸,看着案上堆满的家信、友函、国令,一时感慨万千。
“王爷,我们当真要在此安家了吗?”
赵胤轻轻执起时雍的手,“嗯。阿拾不喜欢?”
“喜欢。”时雍进来时,已经到处走了走,看了看,一脸的满意,“比起京师,这里也是安静。而且,锦城美食我已念想多年,如今总算如愿,怎会不喜。”
赵胤沉默片刻,抱紧她道:“但愿你我能在此,安生到老。”
安生到老,是个美好的愿望。
时雍环抱住他的腰,“好。”
藩地由藩王节制,赵胤到达锦城府次日,便叫来长史车固和王府各位属官,商议了整整两个时辰,又两日,与锦城有关的民生、历史、军备、地缘等种种资料便奉到了锦城王的案头。
恰好时雍孕期无事,赵胤又喜欢将她“拴”在身边,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就锦城府的治理方式,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交流、沟通、说服与反说服。
时雍独到的见解,常给赵胤惊喜,而赵胤的胸怀与高瞻远瞩,也常令时雍拜服。于是,在车长史担惊受怕的目光里,时雍不仅议政论政,还将锦城王干扰得十分彻底——
一月后,在时雍小腹微微隆起,孕吐不止,被暑热闹得烦心不已的那几天,赵胤颁布了数条“锦城王新政”,废除了原有的一些不利于发展的陈积陋制。轻民役、减赋税、修学堂,兴教育。重视农商,搞活市场……不仅如此,赵胤还将光启帝拨发的安家费掏了出来,兴建水利,供民灌溉,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民间皆赞“我王仁厚”。
锦城府的晴空朗月终是到来。
上有仁政,下必有成。
在赵胤一系列的改革下,锦城府除害兴利,治理有序,仅用六年时间就完成了跨越式的蜕变——千里沃土、天府之国,繁富兴盛,蓄积饶多,外有险塞,内有强民,锦城府成了天底下最令人向往的盛世桃源。
光启帝数次下旨褒奖,令各地效仿。
自此,山河内外,一片欣欣向荣。
当然,六年时光能改变的,不仅仅只有这些……
两千多个日夜,也绝非弹指一挥间就可以概括。
……
时雍在宝相寺“求来的”孩儿,出生在光启二十五年的正月,比乌婵家的策儿大了半月,又比陈红玉家的阿尔布古小了近四个月……
临川比妹妹先出生两个时辰,是哥哥。
苌言在肚子里折腾了母亲两个时辰,是调皮的妹妹。
那天,锦城府下了数年难得一见的大雪,积雪压在锦城王府的屋檐,也一并压在锦城王的心上。
十余个丫头,五六个接生婆,在房间里进进去去,盆里换出来的血水,看得赵胤红了眼睛,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连男女大防都顾不得了,将褚道子都拎了进去,这才听到了婴儿的第一道哭声。
没有人比赵胤更紧张。
道常和觉远的话,言犹在耳。
阿拾与懿初皇后一样,悖逆而生,产子会不会有凶险?
没有人知道,当赵胤听到时雍的叫喊声时,有多么后悔在宝相寺说的话。如果要用阿拾的性命去换,他宁愿一生无后。
也没有人知道,待看到龙凤胎平安临世,而时雍也只是产后虚脱,性命无忧的时候,赵胤有多感激道常。他甚至想,如果没有道常的“改天换命”,“以肉身祭天”,他兴许都不能像今日这般如愿……
未知的事,令赵胤惶惶。
赵胤这一生,天不怕地不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可是,时雍产下麟儿那日,他尝到了世间最为恐惧的滋味儿。不过,当他将软软的孩儿和阿拾一并抱在怀里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人间值得,锦城值得,阿拾值得。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