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5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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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 “说了叫你闭嘴。” 赵云圳扭头瞪来,那双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似的,只是看了时雍一眼,又忍不住软下声音,露出那种略带稚气的小可怜样子来,“不喜欢你们这么叫我。” 说罢他又看向赵胤,“无论如此,今日我都要跟你走。你不带我走,我也不会回去了。” 赵胤皱眉,“殿下可知,你是如何轻易出得宫的?” 赵云圳抬了抬下巴,“自然是本宫聪慧,骗过了守卫。” 赵胤轻轻哼声,“是陛下恩准,由得你来同我道别。” “不可能——” 赵云圳话只说了半句,想了想自己那个丝毫不比阿胤叔少算计的父皇,眉头又蹙了起来,“当真?是我父皇告诉你的?” “陛下没有告诉微臣。”赵胤平静地看着他道:“陛下知道太子殿下一定会来,也知道微臣一定会说服太子殿下回去。” 一听这话,赵云圳不服气了。 他肩膀绷了起来,眯起眼睛看着赵胤。 “我不!我、绝、不、回去。” 赵胤听了唇边露出一丝笑痕,看着赵云圳,那双眼如同慈父。 “可是,你有更紧要的事情做,不回去怎么成?” 赵云圳犟着脖子,“我没有事。” “你有。”赵胤朝他点头,“你上马车来,我同你说。” 哼! 赵云圳看着他,“老狐狸,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想法子哄骗我。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三岁小儿,不受你哄了!” 赵胤平静地一笑,“看来你不敢。” “谁说我不敢?”赵云圳将马鞭交到小丙手上,说一句“等着”,自己便跳上了马车,然后大剌剌地坐在赵胤的面前,双眼机警地盯着他。 “说吧,我听着,看你要玩什么花样。横竖我是不会再下车了。” 赵胤看着赵云圳那一幅警惕的模样,点了点头,突然将马车里小几下方的抽屉拉开,从里头抽出一个荷包来,递到赵云圳的手上。 “这个就是你必须留下的理由。” 赵云圳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个荷包,陈旧的,花色都褪败了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由发出一声冷哼。 “就凭这个就想哄我?这是什么东西?为何是我留下的理由?” 赵胤坐到赵云圳的身边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压低嗓音,“阿胤叔此番离京,只是障眼之法,很快就会回来。” 赵云圳脸上有明显的吃惊,看着赵胤平静的样子,显然已经有些相信了。 赵胤低头看着他的手,“这个荷包,是重要物件。为此,需要云圳在京师为我办一件事。” 赵云圳来了兴趣,“何事?” 赵胤正色道:“荷包是我从魏州房里搜出来的,与他的身世有关。” 魏州的身世? 怎么就扯到魏州的身世了? 不仅赵云圳,连时雍听了这话都吃惊不已。要不是赵胤的表情实在严肃,她一定会以为这是赵胤用来哄小孩的把戏。 赵云圳果然被赵胤的话带歪了。 “阿胤叔要我做什么?” 赵胤盯住他的小脸,“帮阿胤叔找到魏州的生父,他与当年魏州谋逆的案子有关……” 赵云圳眉头揪了起来,“当真?找到这个人,你就会回来了?” 赵胤点头,“千真万确。云圳长大了,阿胤叔相信你,可以为我和你父皇分忧了。你不做太子,大晏江山何人来守护?云圳,你是大人,是男人。” 赵云圳看了看荷包,颇有几分踌躇。 “我可以告诉父皇吗?” 稍顿,又有些不自在地道:“父皇将我看得紧,我在宫中行事不便,无人可用,倘若不经过父皇,只怕会担误阿胤叔的事情。” 赵胤嗯一声,“任务交给你,自然由你定夺。” 赵云圳想了想,再抬头,大眼睛里精亮一片。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一刻钟后,锦城王车队徐徐出城,巍峨的城门和那一众送行的锦衣卫将校,终是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阿胤叔,记得时常给我来信——” 听着风传来的声音,时雍叹了一口气。 “你是哄他的,对吗?那就是个普通的荷包。” 赵胤慵懒地斜倚在车橼上,将时雍拉入怀里,眸中冷波浮动,声音清浅,“一半一半,有真,有假。” 可怜的小云圳,又被你阿胤叔耍了。 时雍笑叹,“此事,陛下知情吗?” 赵胤侧目看她,勾起唇,“等云圳告诉他,不就知情了?” 好吧! 凡事都在他的谋算中,不必她操心了。 接下来,她不如好生想想,此去锦城府,一路要如何游玩才好。 …… …… 京师城中。一匹马疾速地驰过大街,惊起长夜的寂静,最后在东辑事厂停下。来人从侧门而入,身影拐过墙角,与守卫小声说了一句,便径直入了后宅。 院中浓雾未散,宋慕漓站在门口。 看到来人,他表情不变地转头,在木门上轻叩两下。 “督主,探子来报。” 屋子里许久没有声音,就好像屋中人已经睡下了一般。 好一会儿,才传来白马扶舟的声音。 “让他进来。” 宋慕漓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子跟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令人意外的是,房里的人不仅没有睡下,反而兴致正浓。 白马扶舟懒洋洋地倚在罗汉榻上,一袭白衣松缓垂落,几上摆着美酒佳肴,两个舞娘妖娆万分地侍候在他的左右,旁边还站着个不会吭声的祁林,当真是艳色生香,美人妩媚,他比美人更为明艳。 “说吧!” 他撩了探子一眼,端着酒盏慢饮,唇角有笑。 不待探子说完,又自言自语般轻哼。 “走了?” 探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回禀督主,锦城王夫妇四更出发,没有入宫辞别,却有锦衣卫一丛在城门等候,还有……”他看了白马扶舟一眼,“太子殿下追了过去,吵着闹着要随行,不知为何,又被锦城王说服,停了下来。” 白马扶舟不以为意地笑。 “对付个小毛孩子,赵胤自然有的是法子。” 探子道:“是。” 白马扶舟扫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眸中突有一抹波光微荡。 “王妃可有什么不舍?” 不舍?不舍什么? 探子愣了下,“王妃确有不舍。” 白马扶舟抬了抬眉,“不舍什么?” 探子道:“那条大黑狗硬是要跟着马车跑,王妃不舍得它受累,抱到了马车上。” 白马扶舟的脸猛地沉了下来。 “滚!” 探子苦着脸,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巴巴地转身出去了。 “回来!”白马扶舟突然发怒。 探子吓得差点拌到自己的脚摔倒,连忙停下,一脸困惑。 “督主……” 白马扶舟目光凉凉地扫过身侧的两个女子,像是想发笑一般,脸上做了个笑的表情,可笑了一半,又好似笑不出来了,终是沉下脸来,猛一把将酒盏往地上掷去。 “本督是让你们滚!” 两个舞娘受惊不小,连滚带爬地跪地求饶,瑟瑟着下去了。 白马扶舟安静了片刻,眼睛轻弯,突然看着探子,表情又恢复如初。 “再探,再报。”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无端带了些怅然,不合时宜。 毕竟赵胤离京,锦衣卫职权变更,对东厂而言也是一桩大好事,不用厂督亲自动手,就扳倒了赵胤,一夜未眠饮酒作乐才是对的,这无端的伤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探子看不懂,领命下去了。 宋慕漓看了祁林一眼,正要去收拾地上的残盏,见祁林朝自己摇头,又缩回手,默默地退了下去。 门轻轻合上。 白马扶舟慢慢地倚回到榻上,手覆盖在小腹那处已然痊愈的伤口上,想了许久许久,才在令人窒息的空寂里,慢条斯理地扯出一个笑。 “去,把本督的药拿来。” 祁林皱眉。 厂督已许久不吃药了。 …… ------题外话------ 走了,他们真走了…… 幸亏我还在你们身边,快,抱紧我!!
第883章 南下锦城
光启二十四年的春天过得异常地快。 锦城王离京南去就藩那日,是入春以来最大的晴天,太阳如同火球一般高挂天空,阳光将京师照得红艳艳一片。 钦天监为了讨个好彩头,当即拟了什么“金乌报喜,四煞回避”的说法,称这是大晏福祉,意欲从此以后,江山万年长。这位钦天监官员本是想拍个马屁,不料一个巴掌就拍到了马屁股上,光启帝说他“阿谀奉承,不辩四季”,直接将人驱逐出宫,革职查办。 这个时节出大太阳不是常理么?铁打的江山又哪里有万年那么长的?光启帝不喜欢听那些假大空的话,更讨厌有人在赵胤离京的这个节骨眼上,拿这个来说事,正心烦呢,这家伙撞上来,不办他办谁? 钦天监被查办一事,举朝哗然。 光启帝无心插柳柳成荫,让原本因为赵胤离京而暗流涌动的朝堂突然就平静了下来。这凛冽的一刀,杀了鸡,也吓住了猴,那些刚刚想要冒出头的离魅魍魉,慌乱地收起爪牙,再无人敢蠢蠢欲动。 阳光铺天盖地照耀着繁华的京师, 也照亮了时雍和赵胤夫妇,南去的路。 山水茫茫,大地广袤。 离开京师那个黄金打造的牢笼,时雍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所有的离愁都能在大自然中洗去。 原本从京中去锦城府,水路是最为便捷和快速的,但他们并不急着赶路,行程安排得很慢。将出京的行李和大部分随从安排上了官船,一路顺运河而下,时雍和赵胤却悄悄地带着几个贴心侍从,轻装上路,从陆路出发,慢慢地跟随官船而去。 路过一条河,偶遇一座村,都有可能会停下来走一走,看一看。 烟火袅袅的农家小院,花香遍野的小河边,都留下了时雍和赵胤的足迹。还有大黑,它喜欢在暖阳里追逐蝴蝶、在平坦地草地上打滚,或是涉水下到汩汩的溪流,凭本事叼上来一条鱼…… 一驿过一驿。 一驿再一驿。 他们游山玩水,只有在官船靠近码头时,偶尔会上船补给,或是休息两日,以免那个王府长史天天念叨。 锦城王府的长史按例由朝廷指派,这个长史姓车,名叫车固。古怪是古怪了些,可车长史却是正儿八经的蜀地人,当年入京赶考,名落孙山,却因长得有几分俊逸,又作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画,被太常寺的一个官员看中,招了女婿,后来又获举荐,去了户部六科任职,渐得看重。 王府长史官职不大,从五品,月俸十四石,却是执掌王府诸事的第一级官员,加上由朝廷指派,也可以说是皇帝派到王府身边的眼睛。 而眼前,车长史这双眼睛……眼睛好痛。 他带着家眷随锦城山就藩,原也存了衣锦还乡的想法,不承想,王妃率性妄为,王爷纵容放肆,整个南去的队伍里面,好似就他车长史一个人在认真就藩。 整日里,他要为锦城王夫妇的安危担惊受怕也就罢了了,还得每天为他二人画画。 这个点子的产生,让时雍很佩服自己。 旅游嘛,岂能没有“到此一游”和照片纪念?没有照机的年代,幸亏有一个入画如神的车长史。这简直就是人丨肉摄影机。时雍抓了车长史画简图,留下画面,准备将一路的风光和他们就藩的景象编成一本画册,等到了锦城府,再由车固润色,找个书局刊印,到时候给京中各位,一人送一份。最好,再送一份去漠北给红玉,提点她一点,也可换回来一本漠北风光美人图。 试想一下,当京中父母、皇帝、赵云圳、乌婵等人看到画册时的模样,时雍就快活得合不拢嘴。 可怜了车长史,实在画不过来了,临时抓了自己的儿子来当壮丁,一个记风景,一个记人物,倒也勉强应付了下来。 只是夜深人静时,当车长史躺在床上,让夫人帮他捶着老胳膊老腰时,得了机会才长吁短叹。 “王妃好生能闹腾,这才出京城呢,就如此这般放纵,到了锦城府,那还了得?我看便是上屋揭瓦,王爷大抵也不会说她什么的。唉,也不知还会闹出什么花样来……” 长史夫人一声叹息,也是劝他。 “你一把岁数了,管那许多闲事做什么?王爷喜欢纵着,你便纵着,睁只眼闭只眼,也就是了。” 车长史咬着牙直起身来,“那怎行?我奉陛下之命任职长史,是为协助王爷整治锦城,肃清陈苛旧疾。若王爷任一个女子胡作非为,那还能成什么事?乱了礼数,招人笑话,还不是我这长史的罪过?” 长史夫人看他迂腐,便是不肖的一哼。 “说你傻吧,你又自翊读书人。京师城里,你听陛下的,出了京师,你该听谁的话,还没看明白吗?” “夫人是说?” “你是锦城王府的长史,你说你这条命,是跟谁绑在一起的?”长史夫人朝他使个眼神儿,“咱娘几个,可都随你一同离了京,陛下没留一个,你说你是谁的人?” 车长史恍然大悟。 “夫人慧眼,看得明白,倒是为夫愚钝了。唉,只是王妃也太过……罢了罢了,由着她罢了。” 车长史想一想,自己一介清流读书人,最后轮为画师,多少还是有些不甘。 当然,此时的他不会知道,这本带有人物画像的南行游记,将来会成为流传于世的画作,而他也将在大晏历史上,成为名噪一时的大画家。 烟花三月下扬州,时雍此刻体验的便是这般明媚景致。 一行人轻松惬意地走到四月中旬,官船已到达济宁码头,运河东岸停靠。 济宁官员早得到消息,锦城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