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5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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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头清楚,这孩子执拗,心里头难受,却在故意逞强。 时雍心痛这个没娘的孩子,身在高位,却无处可以诉苦,想找个机会去安慰她,却被赵胤阻止了。 他道:赵云圳是未来的君王,该长大了,须得他承受的事情,谁也帮不了。 既然离京已成定数,无法改变的事情,不如让他消化消化好了。 时雍接受了赵胤的说法,没有再去东宫,只是托人给赵云圳送了些王氏做好的零嘴,还有一些陈岚和褚道子近来研制的药丸子…… 后来,赵云圳留下了零嘴,把药丸退了回来,附上字条一张。 “本宫身强体健,你莫非是在咒我?” 时雍看着小小年纪已写得力透纸背的那一手好字,默默收了下来。 …… 第二个让时雍头痛的人,是乌婵。 近来京中热闹。 定国公府更是好事连连。 少将军陈萧擢升,手握重兵,一跃成为朝廷新贵,军中大员。掌左军兵马,如一方诸侯,体现的是皇帝的看重,将来前途自不可限量,少不得受人追捧,溜须拍马者更是上赶着示好,送上门的古董字画,金钱美人,不一而足。 夫君的步步高升,对肚子里一直没信儿的乌婵来说,难以避免地会被人反复询问,或是用异样眼光审视,而她平坦的小腹仿佛成了万恶之源。 内外压力,加上时雍和陈红玉的离京,让乌婵整个人都焦灼起来。少了主心骨的她,整个人如一只受惊的兔子,慌乱不安。但是,她又不好将心里的不痛快和烦恼全部倾倒给陈红玉和时雍,一个人默默地忍着,嘴巴都憋出了火疖子,食卧不安。 这些小别扭,时雍察觉到了,却没有办法帮乌婵凭空变出一个孩儿来。 生儿育女,讲究缘分。她仔细检查了乌婵的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也用药调整了这么久,偏生怀不上,也是无奈。 因此,她转弯抹角地建议乌婵想办法说服陈萧,让他去检查检查,褚道子、陈岚都是好的医者。可是,时下的生育大事,全系于女子一身,生不出孩子好像就是女子的过错,没有人会在男人身上找问题。 乌婵开不了口,尤其是当下。 赵胤离京,五军拆解,陈萧肩上责任重大,整日里忙于交接军务,每夜顶着风雪回家都是三更半夜了,有时来不及洗漱,累得倒床就睡,乌婵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烦他。 这事,也就只能拖了出来。 一转眼,到了光启二十四年二月底。 京中雪后初霁,离别的阴云却似更为浓郁了几分。 时雍和乌婵默默地将伤感抛在脑后,欢欢喜喜地陪陈红玉准备嫁妆。 二月二十四那天,一大早太阳就挂上了树梢,阳光大炽,又一封圣旨到定国公府。 传旨的人,还是李明昌,他笑眯眯地进府,连道三声“恭喜”,这才开始宣旨。 圣旨是给陈红玉的。 大意是说,定国公府嫡小姐“知书达理,温良淑静”,甚得宝音长公主喜爱,漠北陪伴数月,情分宛如母女,现今“敕封为公主,赐号温仪”。温仪公主与北狄哲布亲王“比文得识,两情相悦”,钦定于同年三月初八,良辰吉日,远赴漠北哈拉和林完婚,一应嫁仪着礼部和鸿胪寺按制操办。 明眼人都知道,虽说是借了宝音的口,但陈红玉这个“公主”称号,主要是为了匹配哲布亲王。所谓家当户对是也。不然,人家北狄一个亲王之尊,总不好随便许一女子为正妃。 “恭喜温仪公主。咱们家也有公主了。” 乌婵很是为陈红玉开心,接完旨回到后宅,便笑眯眯地拿起圣旨来仔细瞧。 “真漂亮啊!每个字都好看,都写在点子上了呢。温、良、淑、静,我们的温仪公主……” “你别打趣我了。”陈红玉看她笑得开心,眉心微微拧了起来,执起她的手。 “嫂嫂……” 乌婵听她语气低落,抬起头来,睁大眼睛。 “怎么了?” 陈红玉抿了抿唇,“我离京后,你和哥哥要相亲相爱,照顾好父亲,常常来信……” 也不知是哪个词触到了自己的情绪,话没落下,陈红玉就红了眼眶,“父亲严肃,但慈爱,哥哥憨直,却重情,你们有事多要商量。父亲和哥哥行事冲动,全靠嫂嫂从中周全……” 乌婵听得伤感,吸了吸鼻子,也忍不住难受。 “红玉,你别这么说,我惭愧得很……难道你没有发现,这个家里,我才是最冲动的那个人嘛。” 噗!陈红玉眼睛刚要夺眶,又被她逗笑了。 乌婵笑盈盈地拿绢子替她擦了擦,“别哭别哭,都要嫁人了,还在嫂子跟前掉眼泪,让人瞧见,还以为你不想嫁呢,哲布亲王该伤心了,一会儿又要夜闯定国公府……” “讨厌。”陈红玉彻底哭不出来了,看着乌婵,不免又想到时雍,想到三人的分别,一时间,心就像被人揪起来了一般,难受得很。 “从此,你、我、阿拾,我们三个就要天隔一方了。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再相见……” 哈拉和林远在漠北,锦城府远在西南,这一南一北,再加上乌婵在京师,当真是千里迢迢,风雨不度。要见面,谈何容易? 两个姑娘你看我,我看你,都忍不住泪眼。 时雍便是这时入内的,看着这情形,笑了起来。 “一辈子可长得很呢,这么伤感作甚?我就愿意天南地北、到处游玩。待这次出京,就有机会到处走走了,哈拉和林是必去之地。只要你们愿意见我,总能见着。” 陈红玉一听,微微带了一丝笑意,“此话当真?” “当然,我何时言而无信过?”时雍淡淡地笑着,用笃定的表情安抚着乌婵和陈红玉,“这样好了。我们三个,约下十年之期。十年内,一定要重聚,如何?” 乌婵兴奋起来,伸出手,“一言为定。” 时雍爽快地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用力抓了抓,“一言为定。” 陈红玉伸出两只手,将她二人的手悉数握在掌中。 “好,十年。一言为定。” 三个姑娘相视一眼,随即一笑,沉重的气氛松缓开来。 陈红玉转头,“青红,把父亲昨天拿来的好茶拿来,再上些果点。” 青红唉了一声,笑盈盈地带着两个小丫头进来奉茶水。 末了,陈红玉示意她。 “你们下去吧,我要与王妃说会体己话,不得吩咐,不许进来打扰。” “婢子明白。” 这些日子大家都忙碌着,京中各处行走,还有些不得已的应酬,耗心劳神,大家都有些厌烦,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难得这么清闲的随意说话。 陈红玉低头饮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再问时雍,“你和王爷离京的日子,可定下了?” 时雍看了乌婵一眼,正色道:“我今日来,便是同你们说这事的。三月初八送红玉出嫁之后,我们再休整一日,三月初十就要动身了。” 乌婵脸上的微笑敛了起来,难掩的低落。 “这么快吗?我以为怎么着也得到三月底……” 时雍道:“我与王爷打算一路慢行,边走边赏玩山水。三月恰是好时季。再晚些走,怕遇酷暑,多有不便……”
第880章 送嫁温仪公主
乌婵低低哦了一声,没有吭声。 陈红玉微叹口气,笑道:“嫂嫂和王妃素来要好,最是舍不得王妃了。趁王妃还在京中,这些日子,你就去锦城王府上多走动走动吧。” 乌婵低头,“再怎么走动,也是要走的。” 陈红玉笑了一下,“嫂嫂就是别扭。” 时雍道:“看来人家是是巴不得我走呢。” 乌婵的眼睛又叫她说红,哼声扭头,“就是,你可快些走吧,才不想看到你。” 时雍起身为她奉上茶水,笑着逗她道:“小娘子别生气,小生这里给你陪个不是。求求你,多同我走动走动,你舍得我,我可舍不得你呢。” 乌婵看她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哼声笑了起来。 小姐闺房里欢声笑语,定国公府前厅也是热闹。 今日府上有宴请,来了好些亲朋。现在的陈家在京中炙手可热,荣宠无双,多少人想要上赶着巴结。定国公很是不耐烦,索性专门设了宴席,一并答谢亲朋们的好意。 时雍来时瞧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说话间,又问起。 “你们一会儿可要去前厅待客,我来不会耽误你们吧?” 乌婵抢着回答,“不用,将军说了,自有他和父亲应付,不用我们出去虚与委蛇。” 陈红玉看着她偷笑,瞥了乌婵一眼,“哥哥可疼嫂子了。” 乌婵俏脸一红,不知想到什么,又叹息,“再心疼又何用?你没看府里那些个女子,一个比一个俏……” 陈红玉道:“那也不是哥哥自愿的。那些人硬把女子塞进来,哥哥刚刚上任,不好全部都得罪。” 乌婵嘴巴微微一瘪,“是不是硬塞还不是他说的。”声音越说越小声,“父亲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想他收了那些女子,为陈家开枝散叶……” 陈红玉叹息,“嫂嫂别难过。无论如何,你都是哥哥心里最重的那个,我永远只得一个嫂嫂。” 有一句话,陈红玉其实没有出口。 “这就是女人的命。” 不说乌婵,就说她自己,尚未与哲布成亲呢,朝廷已经挑好了陪嫁,有端正俏丽的贵女,有尚歌舞技艺的伎人,说是为温仪公主陪嫁过去解闷的,陈红玉心里却十分清楚,全是为哲布准备的女人。 这是身处高位的男子独有的特权——可以无限制的拥有无数的美女,合理合法。 时雍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 曾经,她以为自己穿越而来,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可是,上辈子她办女子学堂,为女子灌输自强独立那一套,没少吃苦头……这辈子她才明白,时代的浪潮卷到这一片沙滩上,她也只是一条咸鱼而已。 “还是阿拾好。” 乌婵和陈红玉齐齐看向她,眼中光芒复杂带笑。 “王爷待你一片真心,世上无两。” 时雍本想谦虚两句,顺便安慰,为她俩打气,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虚伪的客气不必要。 “好眼光。王爷的确很好。”她笑着朝乌婵和陈红玉眨眼,认真道:“不过,在你们的夫婿眼中,你们也都是世上无两的女子,也一定会得此独爱专宠。” 独爱专宠? 乌婵和陈红玉只是笑。 她们和时雍一样,都是飒爽女子。 可她们又和时雍不一样,意识里从不敢有这样的期望。 这次,时雍朝她们伸出手来。 “愿我们在十年之约时,都能听到对方的好消息。” 乌婵和陈红玉笑了笑,与她的手握在一起。 “好。” “但愿。” …… 光启二十四年三月初七,光启帝宫中设宴,一并为锦城王和哲布亲王践行。 明儿个天一亮,哲布就要带陈红玉离京了。再怎么说,都是大晏的公主,这一夜的酒宴极是丰盛,凡四品以上官吏和内外命妇都有受邀,相当于是新娘子出嫁前娘家办的花夜酒了。 宫中张灯结彩,喜庆热闹。 陈宗昶喝得两眼通红,醉醺醺地说着胡话,光启帝让李明昌赶紧扶了他离席休息。 两个人打小一块儿长大,情谊深厚自不必说。 为了促成这桩婚事,那天,光启帝特地召陈宗昶入宫,只说了一句话。 “兄弟,别人家的孩子,我信不过,也配不上我大晏公主的封号。” 两国联姻是为国嫁,不是家世,而是国事,陈宗昶怎会不知?他应下了婚事,可是在陈红玉离京前夜,一想到自己从小疼大的女儿远去漠北苦寒地,从此不得相见,就忍不住伤感。不喝酒还好,几杯酒下肚,被李明昌扶到后殿,陈宗昶借着酒劲儿,抱着柱子痛哭了一场。 八尺男儿压抑的哭声,令人心痛。 李明昌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回头看到皇帝,张了张嘴巴,又闭上。 赵炔朝他摆手,在殿门口静立片刻,默默地转了身。 …… 次日一早,酒醒后的陈宗昶整肃着装,赶赴奉天大殿。 一袭红毯自玉阶而下,一路出皇城,绵延数里,光启帝身着通天冠服,携贵妃杨氏隆重送嫁,长公主、通宁公主、太子殿下和阖宫女眷悉数到场。一应官员、王侯公卿,依例而立。 鸣礼奏乐,礼官唱念祝祷词,长公主眼含热泪,亲手为陈红玉簪发。 陈红玉跪地,长长谢恩,泪水盈目。 高高耸立的奉天殿前,送亲使者整装待发,威武的皇家护卫、匍匐跪候的宫人,金银财宝、绫罗财帛、字画书籍……满满的皇家气派,半分不输当日光启帝嫁女。 “吉时到!” “恭送温仪公主!” 礼官前头引路,司礼内官持礼器华盖随行,陈萧骑马引兵打头,锦衣仪仗阵列跟上,皇城门口,还有数千送嫁官员严阵以待。陈萧会亲自将妹妹送到阴山出塞,等北狄的迎亲使节到达,这才返回京师。 长安大街早已铺满了红毯,道路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全是出来看热闹的百姓。 很多人都记得哲布亲王骑马入城那日的俊朗仪容,而今日的新郎官,比起那一天来似乎更为英武了几分。亲王礼服,手执缰绳,腰系宝刀,剑眉如画,目若星辰,五官刀刻一般深刻。他的皮肤比大晏京师的男子略深,如一层浅铜颜色,不若白马扶秀俊美清雅,不似赵胤美颜风仪高华,却自带男子气概,自有亲王风度。 沿途全是欢笑声,恭贺声,祝福声。 陈红玉端端正正地坐在嫁辇上,大红的盖头下,泪水早已湿了妆容。 时雍和乌婵二人,拉着手,随着嫁仪一路行走了许久。 人群里,还有吕雪凝、周明生,王氏、宋长贵,还有无数张熟悉的面孔。 每走一段,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