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5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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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兴寺的时候,侍卫长马伊和他手底下那几个侍卫除了把成格关起来,并没有旁的什么举动。不要赎金,也没有对她提出一个要求……只是其中一个侍卫,以前受过成格的打骂,在她哭闹不休时,生气地用匕首画花了她的脸,嘲笑她是个“胖子”罢了。
而且事后,这个侍卫就被马伊一刀结果了。
成格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可能是疯了吧……”成格垂下眼皮,看时雍在一个小瓷碗里混杂入几种不知名的药粉,加一些清水就不停地搅拌调和,突然瘪了瘪嘴,“也可能是本公主曾经得罪过他们,心怀怨恨,记着仇呢,趁这个机会来报复我。”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但,真要报复,有的是机会,甚至可以做得更为谨慎,神不知鬼不觉。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
时雍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成格道:“幸亏厂督赶到,在大兴寺找到我,不然我……可能就再也去不到南晏,也回不去北狄了。”
如今说来,成格仍然心有余悸。
时雍只是笑。
心里想的却是,晋西离京师约莫三百里距离,白马扶舟以带病之躯急匆匆赶到,恰好赶到公主被劫,又恰好救了公主,还将贼人全部斩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发生在白马扶舟身上的疑点和矛盾点,越来越多。
时雍对这个怪人的好奇心和防备心,也到达了极点。
若他是邪君,自导自演?所为哪般?
若他不是邪君,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专程赶来救人?
“好了。”时雍将调好的敷药碗递到成格的婢女手上,起身道:“公主伤口不深,只要好好敷药调理,用不了多久,便可痊愈……”
成格紧张地问:“会留疤吗?”
时雍沉吟,撩她一眼。
“那就得看公主的表现了。”
要什么表现?
成格愣愣看着她,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时雍微微一笑,拎着裙裾,带着娴衣转了身。
成格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在威胁她,要听话。
“讨厌!讨厌!讨厌死啦!”
……
小公主的泼辣,时雍听到了。
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在她的心里,就真是个大半孩子,犯不着计较。
哲布果然在外间等待。
时雍简单和他交流了成格的伤情,并没有问及其他。
在哲布的再三感谢声里,时雍微笑道:
“王爷,我许久没见红玉,先去找她说说话。告辞!”
哲布客气地还礼,听她提到陈红玉,脸上不见半分变化。
“郡主请便。”
陈红玉的房间就在宝音的隔壁,时雍同娴衣循着旧路返回,不料,还没有看到陈红玉,就被一个老熟人拦住了。
“明光郡主留步。”
时雍回头看着宋慕漓。
“有何指教?”
宋慕漓低头行礼,很是恭敬。
“得闻明光郡主驾到昌远,督主特地命属下来请……”
“抱歉!”时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本郡主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去向厂督请安。还望宋侍卫替我致歉。”
宋慕漓抬头,目光平静。
“督主说,明光郡主仁心妙手,胸怀大爱,断不会拒绝一个伤重的病患之请。”
时雍定定看着他。
宋慕漓道:“想必郡主已然听说了,督主那日在大兴寺救下成格公主的事情。不过,郡主可能不知,那马伊是北狄勇士,尚武好斗,同行侍卫亦是北狄汗王特地挑选出来保护小公主的精卫,个个身手了得,督主带伤上阵,以命相搏……”
时雍没有听完,哼一声打断。
“前头带路。”
方才婉拒,只是时雍出于原有的习惯和相处方式,故意为之,不想让白马扶舟生疑罢了。
实则,她内心里也很想会一会这位厂督大人,看看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第823章 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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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靠在窗边美人榻,望着斜阳,比那日鼓楼大街上时雍瞧到的样子更为憔悴,苍白的脸,殷红的唇,单薄瘦削的身子一看便知病态,偏那五官又清俊得近乎美艳。
时雍见他看得出神,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清了清嗓子。
“厂督又清减了。”
白马扶舟慢慢转头,白皙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望入时雍的眼中。
“终于把姑姑请来了。”
时雍听到这话,觉得有些不对。
她负手而立,眉头微皱,“是你叫我来的?”
白马扶舟微微勾唇,唇角挽出一丝迷人的笑,“是本督向长公主提议,请姑姑前来。”
时雍盯着他,“为什么?”
白马扶舟垂下手,在并没有灰尘的衣袖上轻轻一掸,姿态优雅,语气更是云淡风轻。
“想必方才慕漓已经说了。姑姑妙手仁心,医德无双。成格公主身份尊贵,请姑姑来治再好不过。”
徐徐说着,他那眼皮慢慢抬起,含笑看着时雍。
“你瞧,姑姑一来,成格公主不就得治了么?”
时雍笑了笑,在他面前坐下来,“那本郡主还得多谢厂督举荐了,给了我立功的机会。”
“客气了。”白马扶舟靠着美人榻的身子抬了抬,后背想要立起,可动作做到一半,身子便僵硬在半空中,眉头紧蹙,额际浮汗,看表情似是有些痛苦。
祁林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
白马扶舟摆摆手,挣扎着自己坐靠起来,然后看着时雍,将掌心翻起向上,慢慢摊放在榻沿。
“有劳姑姑。”
时雍沉默地坐近,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腕上,低眉敛目,许久无声。
白马扶舟眼波粼粼,噙笑看着她的脸。
大抵是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又长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外加受伤的“病娇人设”,时雍这么近的距离被他凝视着,只觉得四肢发紧,脊背生汗,胳膊也情不自禁地僵硬。
白马扶舟察觉她的肢体动作,唇角微抿。
“如何?”
时雍定了定神,正色道:“脉象弦涩,气滞血瘀,有瘀血阻络……厂督这是没有好生休养服药,还路上疾驰又动了筋骨,旧疾加新伤,这次可能要吃更多的苦头了。”
白马扶舟抬眉:“死得了吗?”
这话问得十分诡异。
时雍与他对视半晌,摇头,“厂督放心,祸害遗千年。”
白马扶舟对她的讽刺不以为然,淡淡地笑,“死不了就行。”
时雍将他的手放回去,睨他一眼,沉下声音,“厂督为何这般不爱惜身子?也亏得你命大,又有上好药材调理,不然这连番折腾,不死也得脱层皮。”
白马扶舟莞尔轻言。
“出城迎母,恰逢成格公主遇险,白马楫责无旁贷。”
时雍轻笑,没有回答,转身叫宋慕漓。
“劳烦宋侍卫备上笔墨。本郡主要为厂督开方。”
宋慕漓看了白马扶舟一眼,“是。”
……
墨香扑面。
时雍写方子的时候与平常不同。
秀眉微蹙,朱唇紧抿,小脸儿严肃又认真,就像是坐堂的大夫,少了距离感,很是容易亲近的模样。
她写了多久,白马扶舟就看了她多久。
时雍落笔,一抬头就撞入他的眼神,眼角一抽。
“我很好看?”
白马扶舟微微一笑,很斯文优雅,“佳人在前,本督多看了几眼,见谅。”
说罢他侧头吩咐宋慕漓。
“照郡主的方子,去抓药。”
宋慕漓眼皮都没有抬起,“是。”
时雍看他威严的模样,抬了抬眉,半是玩笑半认真地道:“据说厂督一手岐黄术不输于我,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开方呢?”
宋慕漓脚步顿了顿,在白马扶舟危险的目光扫视下,再次加快了脚步。
“姑姑难道不知,医者难以自医?”白马扶舟转头看时雍,已然换上一张笑脸,精致的五官配上苍白病气的肤色,这张脸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时雍盯着他,有许久没有开口。
白马扶舟学着她方才的话。
“我好看吗?”
时雍表情不变,“厂督从京城专程赶到晋西救人,怕不是巧合吧?”
她问得直截又猝不及防。
旁侧的祁林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白马扶舟。
这个眼神,让时雍捕捉到,她轻轻勾唇,目光添了几分笃定。
白马扶舟叹息,拿过几上的茶盏,轻轻泯了一口,然后没有正视时雍,浅浅淡淡地道:
“姑姑是替东定侯来问案,还是闲聊?”
时雍道:“你不是都叫姑姑了?自是你我姑侄闲聊。”
反将一军。白马扶舟定定看她片刻,突然失笑,摆摆手,将茶盏放回几上,示意祁林下去。
时雍也侧头看着娴衣。
“你外面等我。”
娴衣看她一眼,应了声,同祁林一起退出去了。
屋子里再无旁人。
沉默一瞬,时雍看着白马扶舟:“没有外人了。不论厂督说了什么,都只有我知,而无人证实……所以,不妨直言。”
白马扶舟轻笑,“姑姑想多了。本督从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时雍哼声,“那你屏退旁人?”
白马扶舟道:“因为我要说的话,只有姑姑听得,别人听不得。或说,我只愿告诉姑姑,不愿告诉旁人。”
呵!
这男人温柔小意起来,几乎让人忘了他之前有多恶劣了。
要不是他曾经勒过时雍的脖子,那窒息感至今尚存,只怕要被他感动。
时雍轻笑,“感谢看重,我必定洗耳恭听。”
白马扶舟看了她许久,慢慢将一只手撑着榻,另一只手突然伸向腰带,猛地一扯,将衣襟拉开。
时雍眼皮一跳。
幸亏她多年学医,又做过法医和仵作行,对男人的身体并不敏感,不然非得被白马扶舟突然的举动吓得惊叫起来不可。
时雍勾唇,“厂督好身材。”
白马扶舟就像看不到她目光里的戏谑,仍然是那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慢慢将堆在腰间的布料,慢慢拉开,露出他腰腹下的伤……
第824章 这辈子出现太晚
时雍半眯起眼睛。
腰腹上的剑伤已经包扎过了,但纱布上还有残留的血痕。
显然是与人搏斗的时候,没有痊愈的旧伤又绷开了线。
可是,为什么要给她看呢?不是已经开过方子了?
“厂督这是何意?需要我重新为你包扎吗?”
白马扶舟不答反问,语带笑意:“姑姑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看……下去?
时雍视线自他伤口下斜。
再往下便是裤头了。
“这…不合适吧?”
白马扶舟扬起眉梢,似笑非笑地道:“怕?你不是想了解我吗?为何不敢看?”
时雍的眼神更为深邃了几分。
在她的印象中,白马扶舟是有正常男人的生理特征的。
换句话说,就是个假太监。
但他会突然这么说,想必个中尚有隐情。
时雍不认为自己是白马扶舟信任到可以交换这等私密事情的朋友。
那么,这是白马扶舟在考验她?斗智斗勇?
“不懂。”时雍轻笑,以不变应万变。
白马扶舟盯住她的眼睛,表情没有变化。
“姑姑阅人无数,想必不会受到惊吓……”
他声音仍然温柔,动作依旧缓慢,就像是在仇人面前缴械认命,又像是在同自己的内心抗争一般,他用了许久的时间,这才缓缓拉开小衣,露出一片狰狞而丑陋的伤疤。从下腹部的耻骨到两条腿,再往下,有布料遮挡,看不到没有尽头……
但仅是这些,足以令人震惊。
哪怕时雍阅人无数,阅伤亦无数,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伤。
下意识地,她绷起身子,感觉身上凝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她法医出身,又干过仵作行,只须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寻常的刀斧兵器搏斗之伤,而是人为虐待造成,伤口深浅不一,都不足以致命,也看不出什么器械所为,虽年代久远,却如烙铁一般遍布他的私隐处,触目惊心。
白马扶舟一声笑。
“还看吗?还有更多。”
许久许久,时雍没有说话。
白马扶舟也没有。
时雍看着他,默默地整理好衣裳,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现过一般,忍着身上伤痛,将袍服拉好……
“看到了吗?”
这声音,太软太让人心疼。
时雍身为大夫本能的同情心,让她目光莫名软化。
“谁弄的?”
白马扶舟看着她淡淡一笑。
“他早就死了。”
说罢,他似乎觉得这样回答时雍不够有诚意,又轻轻补充一句。
“东厂的一个太监,带我入宫的人。”
他说得随意,时雍却听得难受。
“你杀的?”
白马扶舟摇头:“先帝。”
“唔。”时雍心里好受了些。
至少,这对当年尚且年幼的白马扶舟来说,有先帝为其伸冤,又得长公主庇佑,多少有些安慰,能稍微抚平一些身心创伤。
“厂督是想告诉我,这便是你带着伤出京三百里恭迎宝音长公主的原因?”
白马扶舟哼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你只说对了一半。”
时雍微笑着看他,没有追问。
可以说,她用尽了对白马扶舟的耐心——
从未有过的耐心。
“哼!”白马扶舟又是一声冷笑,“你们不是一直在查我?与其让赵胤翻开我的伤疤,再告诉你。不如,亲自解给你看。姑姑可还满意?”
时雍突然语迟。
锦衣卫在调查白马扶舟是真,可是被他当面揭穿这一点,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多谢厂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