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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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太漫长,只剩一串低语呢喃。
“你说我,好好地跟你做个仇人,很难么,我错了……就不该和你冰释前嫌。”
……
……
时雍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天地寂静,连梦都没有,再闪回复意识,如同断片一样。昨夜的浴房、卧室,一幕幕如在梦中。
被窝的另一侧暖烘烘的,仍有余温,但是男人已然不见。
窗外有明媚的天光透入,不知几时。
时雍打着呵欠爬起来,揉着酸痛得腰,想到始作俑居然能精神抖擞的早起,不由有些怨念。
苍天不公啊,凭什么受苦只有她?
床侧有铜锣,她看一眼,没敲,趿着鞋出去唤人。
娴衣和春秀两个在门外说话,冷不丁看到满头乱发,衣衫不整的时雍钻出一颗脑袋,脖子布满吓了一跳。
“夫人……”
春秀也跟着叫她,“夫人。”
怎么改称呼了?
时雍蹙眉:“侯爷呢?”
娴衣看着时雍光洁的脖子上有淡淡的红痕,略微羞涩地垂下眼帘,“老爷回来了,侯爷在陪他说话。”
时雍心里微惊。
自从她嫁入侯府,还没有给甲一奉过茶。
时雍知道甲一对她嫁给赵胤,是有不满的。不过,老爷子再是不高兴也只是压在心里罢了,并没有特意为难她一个女子。
就冲这点,时雍就觉得自己这茶,得补上。
“侯爷也真是,为什么不叫我起来……”
她有些懊丧。
新婚头天,没能起床敬茶,已经落人口实了,这次甲一回来,她居然又睡到日晒三竿。
“唉!人家不会觉得我是个懒媳妇儿吧?”
春秀缩着小肩膀,看了看娴衣,低着头笑。
“夫人本来就是。”
时雍扭头,瞪她一眼。
“春秀来帮我更衣。”
“哦。”
想到要给甲一敬茶,时雍有点忐忑,丑媳妇儿见公婆的感觉。
她原本是个洒脱的人,不喜欢世俗的虚礼,可是……既然嫁人了,恰好赵家父子又都是迂腐守旧一板一眼讲规矩的性子,那她至少也得做做样子,免得让他们没面子,往后在同僚面前都不敢抬脸说话。
花厅外静悄悄的。
十几个侍卫,站得挺拔端正,寂静无声。
时雍端着托盘走过去,看到了谢放,示意一下。
“我进去给公公奉茶。”
谢放看一眼她托盘里的茶盏。
“爷说,夫人醒后,可自去安排。繁文缛节,不必在意。”
时雍意外,“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谢放道:“属下不知,爷是这么吩咐的。”
时雍望紧闭的门扉扫一眼,莞尔道:“看来,爷有正事要谈,那我就不去打扰了。一会儿见到公公,你记得说,我来过。”
意思到了就行。
谢放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
……
从无乩馆出来,时雍特地带上了大黑。
她没有乘车,没有骑马,而是带着狗步行。
整个皇城的富贵人家都住在这一片,因此无乩馆离定国公府不算太远。出门前,时雍吃得有点饱,想消消食,遛遛狗,然后去见乌婵,顺便找褚道子和陈岚讨论下制药之事。
“明光郡主。”
一个平铺直叙得几乎听不出起伏的声音,冷不丁传过来,让陷入沉思的时雍回了神。
她循声望去,猝然一惊,“白马扶舟?”
就在她不远的街口,站着一个挺拔俊美的男子。
他身着一袭白衣,面罩轻纱头戴圆顶大帽,牵了一匹剽悍的骏马,形单影只地站在秋日的落叶的槐树下,双眼亮得惊人,又恨得惊人,那目光仿佛是要穿透她的肌肤,吸食她的骨骼一般,瞧得时雍脊背生寒。
“你怎么会在这儿?”
大晏有疫症,早早已去信给宝音长公主,让他们不必急着回来,就在李太后处避瘟疫最好不过,时雍也没有听到他们回京的消息,按道理,白马扶舟不应出现在此。
时雍很是怀疑。
白马扶舟却不言不语,牵着马慢慢穿过街道,朝她走了过来。
时雍下意识观察他的眼神和表情,目光有防备。
白马扶舟也在看她。
看她明媚得如带秋水的眼瞳,还有面罩下嫩生生的肌肤和脖子上刻意掩盖的痕迹,突然轻哼一声。
“哼,郡主气色不错。”
时雍挑眉,听着他明显不善的语气。
“多谢厂督夸奖。”
白马扶舟目光冰冷,像藏了一条毒蛇,每个字都是他吐出的信子。
“你过得不错!看来我又来晚了。”
时雍不明白她气色好和他回来晚了之间有什么关系,也无心去猜度这个男人在抽什么疯,对他的攻击仍然报以一笑。
“我还有要事,厂督大人要是没有别的吩咐,那我便先行一步了。告辞!”
她说着便行礼要走。
岂料,白马扶舟伸手就来拉她。
“本督有话要说——啊!”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大黑咬白马扶舟这一口可谓是阴狠之极。
方才白马扶舟同时雍说话的时候,大黑就缩在旁边,一声都没有发出,更没有叫嚷,却在白马扶舟出手同时,惊准地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你这畜生!”
白马扶舟吃痛,低骂着就要拔刀。
“我劝你冷静。你敢伤我的狗,我就敢要你命!”
时雍冷斥一声,用眼神示意大黑退开。
白马扶舟的功夫她是见识过的,她不想大黑吃亏,奈何大黑认死理,白马扶舟不松手,它就不松口。
整只狗死死吊住白马扶舟,双眼瞪得铜铃似的,看上去又凶又狠。
然而,狗再狠,都不如时雍的话来得狠。
白马扶舟听到时雍的威胁,肺都快要气得炸了。
“好。”他缓缓松手,凝视着时雍,“我就说几句。”
时雍再次看大黑。
狗子这回乖了。
松开白马扶舟的胳膊,舔了舔嘴筒子,退到时雍的身边坐好,一副护卫的架势。
白马扶舟看着它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抬起胳膊看了看被狗咬的地方。狗还是有分寸,只是为了阻止他,没有咬得太狠。
他那口冷气,又落下不少,轻谩的眼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地看向时雍。
“雍人园几百口的性命,都没能阻止你再次投入赵胤的怀抱?本督该说你贱,还是该说赵胤有魅力?”
时雍突然气紧。
这个男人是疯了不成。
莫名其妙找上门来骂她贱?
“你有病?我们夫妻的事情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插嘴?”
……
第782章 白马扶舟的愤怒
外人?
两个字如同毒针似的插在白马扶舟心尖上。
痛咧!偏生又无从辩解。
他冷丝丝地笑,“本督以为你恩怨分明,不曾想也是个庸俗妇人,被男人三言两语诱哄,便忘了疼,忘了仇,忘了那些为了救你而死去的兄弟。你可是忘记了?雍人园那天的鲜血被大雨冲入白澈河,水都红了!本督不忍你再重蹈覆辙,步时雍的后尘!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他的表情好像一个吃醋的妒夫,用最狠戾最恶毒的语言掩藏着自己的难堪,试图挽回尊严。
时雍却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些不可思议。
千里迢迢回来找到她,就为了把她痛斥一顿?
时雍不知该如何表达对这位“好心人”的情绪。
“我谢谢您嘞。厂督大人还是管好自己家的事吧。”
不冷不热地说完,她叫上大黑就要走人。白马扶舟方才吃了大黑的亏,这次不上手去拦她了,只是身子侧过去,一人一马横在她的面前,隔着二尺距离,带着一层薄怒,冷嗖嗖地朝她低喝。
“本督话没说完!”
时雍蹙眉,看着他许久不语。
认识这么久了,白马扶舟就是那种慵懒无情,温和笑意里永远带点阴沉执拗的那么一个人,凡事漠不关心,除了长公主,他好似对什么都爱搭不理,平常其实很少生气。除了那次在雪地里突然发狠发疯,差点掐死她,根本不曾见过这般模样。
时雍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神情有些凝固。
“你明白了。是你——那个在银台书局存放赵胤诛杀雍人园的证据,故意让燕穆发现的人,是你。”
白马扶舟眼底有戾气,她和她的狗,四双眼睛里有着同样的防备,让他冷笑声声。
“姑姑此言何意,本督为何听不懂?”
哼!时雍的脸上已褪去疑惑,明明朗朗地写着笃定。
“怪不得临去哈拉和林前,你对我说,防火防盗防枕边人。怪不得你说赵胤迂腐刻板,顽固不化,不知变通,保护不好我……原来你早已埋下了隐雷,就等着我们回京后爆炸呢?”
白马扶舟凉森森的俊脸,带着笑。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时雍,你会后悔的。”
这个称呼让时雍脊背微僵,略感不适。
但她没有说,只是淡淡一笑。
“阴山分别,你也是这么说的。你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你确实挺狗的……”
说到这里,她看了大黑一眼,抱歉地眨了下眼,再道:“先在分别时给我上眼药,让我防备赵胤,再在银台书局放下证物,引我夫妻离心……厂督大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她问得平心静气,不见怒火,接着不等白马扶舟回答,又冷笑一声。
“当初诛杀雍人园,是不是有你的份?不然,这些东西你从何而来?”
“放屁!”白马扶舟也算是一个矜贵的大人物,得是气到何种地步才能这么不要脸皮地爆了粗口?
“本督那时尚在天寿山,何曾参与诛杀你雍人园一族?”
时雍看着他双颊隐隐的红潮,知道这人气到了极点,挑了挑眉梢。
“那东西你从何而来?”
白马扶舟道:“你管我?”
时雍:“承认了?果然是你。”
白马扶舟气得牙槽咬紧,那团团升腾的怒火在腹间辗转,几乎找不到发泄之处。
“你这蠢货。你难道看不出来,谁对你好,谁在利用你吗?”
时雍含笑问他,“看不出,不如厂督提点一二?”
她看似疑惑,实则奚落,白马扶舟看着她那小样子,就着马缰绳微微一甩,吓得那匹马儿一时吃惊,嘶声怪叫,撒蹄子就想跑,白马扶舟始料未及,拉紧绳子,被马儿的力道带得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畜生,你他娘的……”
他骂了句粗话,踉跄好几下才制住马,却在回身时把脚崴了,痛得嘶了一声。
整个行云流水包括他骂咧的动作,都无不滑稽又莫名,看得时雍瞠目结舌,不知道这位大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把自己搞成这一副狼狈模样,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酸他的话收了起来。
“厂督连自家的坐骑都管不好,还是少来操心我的事,别试图做我的救世主了吧。”
救世主三个字,不知道白马扶舟听懂没有,但脸色有些变化。比方才更愤怒了几分。
时雍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你若真心为我着想,大可以直接将你所谓的那些赵胤对不起我的证物交给我,将真相告诉我。但你没有这么做,而是转弯抹角的巧设妙计,刺激燕穆,在我大婚前,让他一气之下带走我,让我与赵胤心生嫌隙……”
她漆黑的眼,不见喜怒,却有着洞悉一切的清澈与笑意。
“我与赵胤生分,又逢疫症横行,‘妖孽重生’的言论再次将我推到风口浪尖,此时的我,如同被人架在火上灼烤,里外不是人…………厂督等的就是这一刻,对不对?”
白马扶舟脸色再变。
时雍却是轻笑。
“眼看我夫妻良心,朋友背弃,眼看我被人口诛笔伐,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我将我置之于死地,厂督心里乐坏了吧?你想来回来做好人,做我的恩人,拉我出火坑,让我对你感激涕零?呵!厂督不仅是回来得晚了,还太嫩了。这一招姑奶奶早就用滥了!”
白马扶舟表情煞是精彩。
寸寸变色,却一字都无。
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英雄情结,哪一个不想成为踏着五彩祥云从天而降救下心爱女子的英雄?
“没错。做你的恩人,救你于水火,是我一直想做的。我想成为你心里的那个人,成为可以拯救你的人。但是,我没你想的这么卑鄙——”
“卑不卑鄙是你的事,我不需要救世主,我只信自救。”时雍打断他,语气淡淡,面容冷冷,但未见多少怒气,“我多谢厂督看得起,也多谢你的成全。经此一遭,我们夫妻终是握手言和,坦诚相待。往后,自是情比金坚,就不劳厂督费心了。”
她说完低头,“大黑。我们走。”
白马扶舟怒不可遏,一张俊脸气得仿佛黑了好几个度,突地抬起一脚踹在马腿上,压着声音厉色道:
“蠢货!你还不知悔改吗?赵胤他就是想利用你,你当真看不出来吗?你也不想想,他都这把岁数了都不曾娶妻,也没个侍妾,偏生就把你宋阿拾看上了。是你倾国倾城,还是沉鱼落雁?烦请你,有点自知之明吧。”
卧槽!
时雍听得耳窝发麻。
说赵胤就说赵胤,还顺带把她损一顿,容貌攻击,人身攻击。
这人大概真的气疯了吧。
时雍猛地扭头,拉了拉衣衫,“麻烦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姑奶奶我是哪里不好看?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要本事有本事,哪一点配不上赵胤?再说了,干卿何事?你他娘的是吃多了撑的?非得来搅浑水。”
白马扶舟深呼吸,反复被她气,他快炸了。
“老子就喜欢多管闲事,那又如何?”
什么?
连老子都说出来了?
这脾气大得。
白马扶舟莫不是被邪祟上了身?
时雍上下打量他,咝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