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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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今日机缘巧合,老衲就直言不讳了。你身上背负业障,与大都督确非良配。大都督命硬,你亦如此,强强相碰,天翻地覆是也。若郡主能听老衲一言,与大都督留下情分,保持距离,方是最好。”
何谓留下情分,保持距离?
柏拉图么?
老和尚没有说,却在时雍敲下了重重一击。
她以前从不信什么天命,可穿越再重生,对这些事情便多了一些敬畏。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谁知道会不会有神在天,俯瞰而视?
一念至此,她突然低笑一声,拉开帘子,望向了天际。
灰蒙蒙的天空,就像要下雨了似的,雾气极重。
看不到九天,连云朵都看不到,天神又在哪里?
“娴衣。”
时雍放下帘子,掌心复又放在膝上。
“我自问行事端浄,不害人不苟且无不良嗜好还时常行侠仗义,与人相帮,无愧天地,怎生我就是魔头,要受天谴呢?”
娴衣动了动嘴皮,不知道怎么宽慰,只伸手去挽住她的胳膊。
“你不必多虑,老天若是有眼,定能为你洗刷冤屈……”
“我有什么冤屈呢?哼!”时雍想到上辈子,再上辈子,都特么死得莫名其妙,结果重生还是死性不改,看到不平不公就忍不住出手,可偏生她是个平凡人,如觉远所说,还带了业障而生,怎生一个矛盾了得?
“我想明白了。”
时雍突然望住娴衣,说道:
“我原是女魔头的命数,可我却偏生要做好人。这才违了天道。苍生大地,三界五行,有黑有白,方能长久,我竟想打破这秩序?属实邪恶之极。”
娴衣:……
这么说,或许还真是有点道理。
“驾……”
“驾……”
前方有马蹄声,很是匆忙。
时雍瞥了娴衣一眼,示意她去看个究竟。
然而,不待娴衣开口,那人就大声吆喝了起来。
“郡主……”
此时来霄南镇,时雍行事隐秘,知道是她车驾的人,只有同行。
她一惊,打开帘子,见来人是个官差,转头叫娴衣:“停车。”
他们这次下山,是与霄南镇上的宋长贵会合去的,不论如何,严武师的案子还得有个说法。
一桩案子,一个观音显灵的诡事,是时雍眼下必须要解决的事……让这两件事情反转,然后再是疫情与安定。
“驭!”
马车徐徐停下。
时雍问:“何事?”
那官差跃下马来,拱了拱手,气喘吁吁地说道:“宋大人差小的上山请郡主,恰好遇上了。郡主,快些去吧,宋大人等在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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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么么哒~~
第758章 第二具尸体
霄南镇。
沿山流淌的小河边,围满了人。
一具湿透的尸体躺在河边的荒草地上,人群对着尸体指指点点,而两人死者父母模样的夫妇,跪坐在地上,抱着尸体哭啼不止。
“我的阿旺是那样乖的孩儿……要不是你们,他怎会突然横遭噩劫,都是被你们逼的,都是你们……”
妇人泪眼婆娑间,指向的人正是宋长贵几个。
而围观的人群,看法却不一致。
“阿旺打小手脚就不干净……哪是什么好东西?”
“又是天罚?”
“观音显灵护着咱们霄南镇呢,哪里来霄小行凶?依我看,就是阿旺干的伤心害理的事情太多,这才死于非命的……”
众人说得小声,也不怕当面道人长短。
可见,这个阿旺在镇上真的没少干坏事。
但再坏的孩子在父母眼中,都是乖乖好大儿,阿旺的父母和亲眷听了这话哭得更是厉害了几分,又是跪地又是磕头,悲痛欲绝。
“天老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他们是怎么逼死我儿的。”
“观音菩萨是正神……正神哪里会伤害无辜,阿旺娘说的有道理。要不是这些官爷追查严武师的事,阿旺也不会吓得投河……”
众人七嘴八舌。
被围在中间的宋长贵都快急疯了。
时弊当前,官府三令五申不可聚集,要做好防护,可这些人根本不当回事,听说河边淹死了人,一个个跑过来凑热闹,将地方围得水泄不通,严重影响他检尸也就算了,偏生死者家眷还恨他们入骨,不仅不肯让他检尸,还一口咬定是他们查案逼死了阿旺……
时雍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人群的议论声。
第二具尸体是淹死的?
时雍皱了皱眉,看着河边围满的人群,侧目看向随同的官差。
“这么多人?”
这一个官差名叫何用,是从顺天府调派过来,在霄南镇维持安定协助抗疫的,以前在京师与宋长贵打过交道,算是相熟,因此宋长贵脱不开身,这才请了他去庆寿寺传信。
何用听时雍声音骤冷,隐隐有责备之意,连忙低下头,无奈又小心地说:“不瞒郡主,我们人手吃紧,这霄南镇穷乡僻壤尽出刁民,日日与官府作对,实是令人头痛得很……”
“我理解。”
出京办差的人,大都是冒着风险的打工人,有人脉的不会讨到这种辛苦活儿,时雍能体谅他们的不容易,但是看着霄南镇目前的状况,实在忧心。
“只是,再这么放纵下去,这霄南镇有多少人染疫死亡暂且不说,你们这差事搞砸了,怕是回去没法向上官交代……”
何用脸色微白,“属下明白,这就去带人前来,驱散人群。还望郡主……回京多美言几句。”
时雍看他一眼,轻轻嗯声,“别叫我郡主。”
不待话落,她便带着娴衣走了过去。
她二人步行至此,着装寻常,又戴着帷帽口罩,看上去就像瞧热闹的人,没有引起人群注意,只是宋长贵发现了她们,朝时雍招了招手。
时雍挤进去,站到他的身边。
“怎么回事?”
人群这才发现他们是一起的,也是朝廷的人,于是,哭喊的阿旺家人哭得更伤心更大声了。
宋长贵叹息一声,凑近时雍,同她耳语。
“这事儿说来话长……”
时雍看着他,“你简要说。”
宋长贵皱了皱眉,“我和宋辞带人追查严武师之死,查到了这个叫阿旺的人身上……”
等严武师重新下葬后,宋长贵特地留下来,点了香烛烧了纸钱,又包了一份帛金给严家父母,当即便得到了严家父母的好感。
严家是开客栈的,受严武师的死亡影响,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无人敢住,也无人敢与这家“受到天罚”的人家来往。宋长贵索性带着宋辞住在了他们家的客栈。
店中冷静。
深受人情凉薄之痛的严家父母好生款待了宋长贵,宋长贵再向他们打听情况,就容易了许多。
从他们嘴里,宋长贵发现了异常。
严武师自打去京师的戏班上工,经年累月很少归家,尽管霄南镇离京师也就两三个时辰的来去,他一年到头却最多回来两三次,节气上也从来不回,说是过节的时候戏班生意好,他要留下来多赚些银子娶媳妇儿。
可是,最近几个月,严武师突然回来得勤了,有时候一住就是三五天,严家父母问他为什么,也不肯说。只有一日,管父母要大笔银子,说是看中一个女子,需要银钱。
严家父母自家开着小店,霄南镇的山上又有名刹庆寿寺,他们手头尚算宽裕,但是严武师要的银钱太大了,夫妻二人自然要追问,姑娘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家门如何等俗事的问题。然而,不论他们如何打听,严武师都三缄其口,最后问得烦了,与父母发了脾气,说他这些年没少往家里拿钱,最后,他摔门离去,教镇上好多人听去。
宋长贵从仵作做到推官,破案自是一把好手,一听就警觉起来。
他顺藤摸瓜,虽然没有得到严武师嘴里那个“姑娘”的消息,却无意打听到一件小事,霄南镇铁匠家的儿子,也就是徐阿旺,在严武师死前的头两天傍晚,鬼鬼祟祟地来客栈,探头探脑地打望,被阿旺瞧见,两人发生了推攘。
当时在灶房里做饭的严家小妹听到,他们争吵间都发狠说要弄死对方,言词里还提到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是关键人物。
宋长贵当机立断,向霄南镇巡检的司吏要了两个人,暗查阿旺。
岂料,他刚开始行动,阿旺的父母就来报案了,说阿旺丢了。
后来有人在河岸寻到一具尸体,阿旺父母从衣物辨认出正是他们的儿子。宋长贵再次向阿旺的父母询问案情,并说出了自己的疑点。
这下好了,阿旺父母不仅不像严家父母一样配合查案,更不在乎杀死儿子的凶手是谁,反倒一口咬定是他们逼死了阿旺,哭闹不休地要求赔偿。
时雍是了解宋长贵为人的。
有本事,有经验,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很容易被人欺负。
他刚说完,时雍便看到那个身上又湿又脏的妇人,爬过来就抱住宋长贵的大腿,开始了哭诉。
“你做什么?松手!”
时雍没那么好的脾气。
尤其疫症当前,她看到任何的身体接触都会产生下意识的反应。
“朝廷章程没有看吗?与人言,隔三尺,退后!”
大抵是她声音太冷,整个人又太凶了,妇人竟是短暂的停止了哭泣,抬头来看着她,隔了片刻,才收回手,趴在地上号啕大哭。
“官府逼死孩子了,谁来为我们做主啊……”
时雍冷笑,“我来为你们做主。”
她说着,拨开想要阻止的宋长贵,走到尸体的跟前。
“让开,别影响我断案。”
出门在外,软的是被欺的,硬的怕更硬的,时雍当年行走江湖,太明白这个道理了,她寸步不让的逼上去,阿旺家人看她修长端方一个少年郎,潇洒俊气,气度非凡,尤其她手上的宝剑,在铁匠眼里那便是求而不得的珍品,一看便知是好东西。
他们当即便软了声音。
“你是谁?难不成,比那两位大人的官还要大吗?”
“那是自然。”时雍浅浅一笑,“我是观音菩萨派来的。”
什么?
宋长贵以为自己听岔了。
而那一堆围观的人,包括死者父母——那对铁匠夫妇全都怔住了。
稍顷,才有人质疑起来。
“小郎君,菩萨可亵渎不得,胡说八道是要造口孽的……”
时雍双眼望过去,眼底淡然无波。
“谁说我胡说八道了?我乃观音菩萨座下灵童……下凡历劫而来。”
。
第759章 灵童
看众人神色复杂,根本不肯相信,时雍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质符牌,还有几张黄色的符纸,上面是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符纹。
“那夜观音菩萨托梦于我,说女魔现世,瘟疫横生,叮嘱前来救民于水火。我这才不远千里前来霄南镇寻找师父。这个符牌和符纸,便是我按菩萨梦中叮嘱,在庆寿寺观世音菩萨宝相像底下拿到的。”
这符牌与符咒看着就很有玄机的模样。
普通百姓受不得忽悠,加上观音已经显灵过一次了,再次显灵就更容易取信于人。
众人小声窃窃。
不过,仍然有人质问。
“谁知你从哪里来的破东西?你说是就是么?”
时雍仿佛早知他们会有疑惑一般,镇定自若地说道:
“庆寿寺的觉远禅师可以作证,他亲眼所见,我从宝相底座拿到符牌符纸。”
觉远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从来不打诳语,尤其最近又“参悟天道”,亲口指证“女魔现世,祸害人间”,人们对他自是深信不疑。
在时雍的忽悠下,人们开始相信了,自动让开路来。
就连阿旺父母在时雍冷厉的双眼盯视下,也退开了些许……
尸体上盖着东西,方才又被人挡着,时雍没能看得太清,这一走近,把布遮开,当即愣住。
这具尸体浑身湿淋淋的,好像是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一般。
但是,尸体没有头。
时雍转头和宋长贵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长贵朝她点了一下头。
时雍皱眉。
尚未来得及说话,何用便带着一群官兵过来了。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防疫章程都忘后脑勺去了?”
“散了散了!都散了!”
“再不走,全都抓回去蹲大狱!”
官兵们手持武器,对百姓还是有震慑作用的,尽量他们很想留下来看看这个“观音菩萨座下弟子”要怎么破案,但是在官兵们的驱赶下,又得了时雍“稍后会让大家再与菩萨见面”的再三保证,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宋长贵对何用致了谢。
并借了他的人,将尸体搬到了一个收尸点。
此处原本是为收殓疫症死亡的人准备的棚屋,但霄南镇的疫症病人都往庆寿寺送了,死了有和尚超度,这个地方目前还没有人。
时雍和宋长贵借地验尸。
外人都被打发了出去,朱九和白执守在棚屋外面,父女二人说话再不用避讳。
宋长贵问出疑惑,“阿拾,你弄那些神神怪怪的做甚?到时候,你拿什么跟人交代?”
时雍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宋长贵眉头皱得更紧,“我看你那符牌倒真像神物,何处来的?我从前为何不曾见你带过?”
时雍莞尔:“观音菩萨送的。”
宋长贵:“……”
别人信时雍鬼话,他是万万不肯信的。
时雍也不同他解释,更不去管此刻山上的觉远大师看到她留下的“书信”在哭没有,只道:“父亲,你看这人是如何死的?”
她在转移话题。
而宋长贵成功被她引走了注意力。
尸体没有了头颅,只剩下一副躯干。躯干表皮泡得泛白,两手紧握成拳,腹肚微胀,拍着似有水响,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浮肿也不太明显。
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