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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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着牙,若无其事地去到净房,将身子擦洗干净,又穿上衣服出来,淡淡地笑着躺在榻上,一副老佛爷模样。
“来吧,小胤子。”
赵胤:……
他淡淡瞥了时雍一眼,不说话,就像有洁癖似的,再次净手,擦拭干净,然后坐在时雍的面前,一丝不苟地帮她擦药,态度正经,仔仔细细,并无半分猥亵之意。时雍也不吭声,就那么斜躺着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忍耐着。
忍耐着。
海棠春艳,肌香骨秀,娇生生,粉嫩嫩……
这分明是一副旖旎之景,赵胤却正经得叫人绝望。
时雍甚至怀疑前三天那头不知疲惫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狼是不是同一个人。
“侯爷!”
她有些受不得了,在他指间拨弄下,呼吸都有些吃紧,不得不找点话题。
“你老实告诉我,阻止我去良医堂,是不是还有存了别的心思?”
赵胤头也不抬,“看来,你胃疾痊愈了。”
时雍被噎住,暗咬牙槽,看他半晌,又是一笑。
“行吧,势单力薄,斗不过你,我服输。侯爷也给我一句准话,接下来要怎么着?”
赵胤抬头,“爷说了,你不作妖,既往不咎。”
时雍沉默着抿了抿唇,“那燕穆三人呢?侯爷要如何处理?”
赵胤放下药膏,慢慢直起身,云淡风轻地转过去继续净手,语气也平静也找不到半分起伏。
“他们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
赵胤转头,目光幽暗。
“伺候好本座,或要免死。”
伺候他?
时雍看了看正在洗手的他,以及躺在榻上的自己,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似,她不仅没伺候他,反是叫他又伺候了一回?
完了!
她一个激灵,刚想从榻上起身,外面便传来谢放的声音。
“爷,急事禀报。”
赵胤一顿,朝时雍看了一眼。
“书房候着。”
“是。”
时雍听出谢放声音里的焦急,隐隐觉得或是与良医堂的事情有关,因为谢放方才被赵胤派去知会诸道子……奈何,赵胤眼下分明对她有了防备,即便有什么要事,也不肯让她参与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要把她藏于深宅,
不理世事。
也就再不会做出他嘴里的“作妖”之事了。
看着赵胤对镜整装,时雍唇角浮上笑意,慢慢走到他背后,双臂爬到他腰间,“我要去。”
赵胤低头,解开她手。
“不是累了?歇着。”
“侯爷没有契约精神。”时雍不高兴了,见他转身要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死死攥在掌心,“我要去。”
“……”
赵胤拉袖,时雍拽住不放。
他再抬手臂,时雍干脆顺上去缠住他。
赵胤一身锦绣袍服,被她揉得皱皱巴巴,眼帘便垂落下来。
“时雍。”
“在呢。”
“放手。”
“不呢。”
赵胤尽量把声音压低,“你到底要干什么?”
“夫唱妇随。”
“你——”
赵胤眼眶都红了起来,眸底隐隐生怒,如刀子般肃冷,时雍却笑得眉眼弯弯,抬起下巴,在他下颌轻轻一吻。
“生气么?想杀了我?”
她闭眼,将修长的脖子递到他面前。
“动手。”
“……”
赵胤身子僵硬,目光波光浮动,幽暗难辩。
时雍再度睁开眼,抬头看他,“与其把我关在男人的后宅里虚度光阴,度日如年,不如早死早投胎。”
赵胤微微皱眉,却聚不起那口怒气,慢慢出声。
“松手。”
“带我?”
“下不为例!”
说罢,他冷冷扳开时雍的手指,大步出门。
。
第748章 药石无用
就这片段功夫,谢放已在书房里焦灼的走来走去。
在时雍的印象里,他是个沉稳老练,不会轻易流露情绪的人,这模样着急少见。
书房门口,时雍和赵胤不约而同的顿了顿,放慢脚步。
“爷……”侯爷扭头,看到时雍也跟在赵胤后面,略微意外,但既然爷带她来了,自然就不用再避讳。
谢放将二位主子迎进来,示意朱九在门外看着,这才合上房门,神情严肃地道:“褚老让属下赶紧回来禀报爷,恐是时疫……褚老说,此疫症病症复杂,反复难治,若不采用此手段,怕会继续蔓延。”
时疫,便是瘟疫。
在没有现代医学的古代,时人谈疫色变。
谢放所言的“采用此手段”,便是指的时下阻止时疫蔓延的最主要办法,官府强制性区域隔离。
褚道子医术了得,这种话他不会乱说。
自从投靠赵胤,他跟回京后,这是第一次接受任务,想必会更为慎重。
赵胤与时雍对视一眼,很快做出反应。
一面差人去御药局找太医院吏目前往核查,一面派兵将沈氏茶行和良医堂所在区域封锁戒严,准进不准出。
然而,他吩咐谢放备马。
“本座要入宫。”
京师发生瘟疫,不论是否蔓延,势必要尽快禀报朝廷,让皇帝知晓便示下,同时,知会宫中采取措施。
时疫猛如火,速度自然越快越好。
看他转身便走,时雍紧跟两步。
“侯爷,沈氏夫妇一开始就是我诊治的,我要亲自去看看。”
赵胤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时雍眉心蹙得紧紧,“不论你怎么看我,怎么想我,时疫当头,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担当此责。搁置恩怨,共同御敌。可好?”
赵胤面部表情很是复杂,犹豫的须臾间,目光锐利的几乎要在时雍的脸上看出个大窟窿来。
最终,他点了点头。
“娴衣跟着你。有何要求,尽量提。本座一应满足。”
时雍勾了勾唇,“你我夫妻一体,我不会跟侯爷客气的。”
赵胤目光微微一暗,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快马加鞭地入宫去了,而时雍没有那么着急出发,返回赵胤的书房里,就着笔墨画出个口罩的形状,再详细讲解给娴衣,吩咐她去城里的几个制衣铺,找着她的要求,批量赶制出简易的口罩。
当然,暂时先记在侯府的账上,待回头再来计较。
这种口罩当然比不得后世的医用口罩,但是有胜于无。尤其他们这些医者,每日与病患打交道,最易染病。
时雍有一种预感,这瘟疫不会只传染上了沈家几口,只不过病程发展较慢,一般人家舍不得到良医堂来抓药问诊,随便吃点赤脚大夫的药,或者是干脆硬杠罢了。
更让她觉得恐慌的是,当日在良医堂,她为沈家夫妇探病时,因为二人的病况与当初米市街米家极为相似,让她误认为与当初吕家一样,后来几天没有再听到良医堂有消息,还以为二人已然痊愈,恰好忙着大婚,接着又发生了燕穆的事情,她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虽然,她当时也叮嘱了孙国栋做好防护和隔离,不可让沈家夫妇的家属接触到病人,但是,这么多天的过去了,以时下的防护措施,有效率能有多少?
再有这疫情来势汹汹,刚好发生在她和赵胤的大婚之机,他们婚礼那天,大街小巷观礼之人不知凡几,宋家、侯府也是人满为患,王侯公爵,文武百官,就连宫里的皇帝太子都倾巢出动……
时雍后背隐隐发凉。
若是人群里混入了感染者,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像一个预谋。
不仅仅是针对她和赵胤来的,而是针对大晏朝廷,甚至,是大晏整个国家。
病毒的浸透有时候比兵马侵犯更为隐秘可怕,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若当真是人为,其心可诛!
时雍想到了天神殿那个邪君,以及他的毒药培养皿,还有那些至今还封存在锦衣卫衙门里的毒药瓶,头皮都麻了起来。
赵胤不许她单独外出,在等娴衣的时候,时雍手写了三封书信,分别差人传给公主府、鼓楼宋家、和天寿山皇陵的甲一。
时疫的事情,官府尚未宣布,无乩馆也是人多嘴杂,时雍不敢抢在赵胤之前四处乱说,引来人心惶惶,酿出大祸。但是在三封家信里,她为了让他们重视,特注了“恐有时疫”四个字。
然后,细致地叮嘱陈岚不外出,不见客,贴身丫头小蛮四人,但凡取食要净手,与人保持距离。而给宋家的信里,她又叮嘱王氏立马关张店铺,暂时不要与外人接触,对于在衙门里当差的宋长贵,时雍更绝,直接让他这些日子先住在衙门的居所,不要回家。
事无巨细,她一一交代。
不过,给甲一的信,就简单了许多。甲一那样的老油子,这些必要的叮嘱都不必要。时雍之所以在给宋家和公主府后,又顺带写一封书信给他,完全是礼节性的。
差人将信送出去,娴衣就已经回来了,还拿了一匹时雍要的粗棉布。
这是时雍能想到的过渡介质最好的布料了,她二话不说指挥娴衣裁成小块,再简单地剪出两个可以悬挂在耳朵的布条,然后用烧酒喷洒表面,待稍稍透干,带着上了马车,直奔良医堂。
马车进入水洗巷,街口已经有官兵戒严,道路限制通行,时雍头戴帷帽,面有布罩,官兵本不肯放行,后来还是她出示了赵胤的令牌,又自报家门,这才来了个头目,放了马车进去了。
往常热闹的街道,此时冷冷清清。
许是嗅到了风声,官兵到来,胆小怕事的人家便已关门封户,但也有不怕事的人,探头探脑出来打听情况。
良医堂里散发着浓浓的药水味。
孙国栋告诉时雍,药堂每日按她说的方子喷洒药剂消毒,尚未大碍,但是,这些天,先后有三个伙计有低热头痛,面颈潮红的症候,开始以为是深秋换季,偶感风寒,便自行吃了些汤药,方才褚道子一来,便将三人单独隔离在了杂物房里。
而最早发病的沈氏夫妇,早已昏迷不醒,药石无用,俨然已是等着落气了——
第749章 时疫爆发
时雍让娴衣给孙国栋和伙计们都发了一个“口罩”,这才进入内间。
孙正业是拥有后现代医疗意识的好大夫,放眼整个京师,良医堂也是唯一一个具有隔离措施的医馆。
但面对大疫,这远远不够。
时雍进去的时候,一个妇人抱着个小孩儿在嘤嘤哭啼。
孙国栋介绍,这就是沈家夫妇的儿媳妇和孙子。
时雍点了点头,看向窗边医案前的褚道子。
“师父,我来了。”
褚道子仍然是那一身漆黑罩袍,整个面部被黑布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像个老怪物似的。他正坐在医案前翻阅书籍,听到时雍的声音才能沉思中抬头,看她一眼,颇为意外。
“你怎么来了?”
时雍道:“师父在这,我不能不来。”
其实,褚道子想问的是,赵胤怎么舍得她出来冒这个风险,但是看她转头就走向了哭啼的母子,便生生将嘴闭上了。
时雍探了探这母子二人的脉息,又示意他们抬头,张嘴,吐舌,观察了一下情况,发现母子二人面颈部潮红肿胀,牙龈充血外,她自诉的症状与风寒发烧差不了多少,瞧不出是什么疫症,但与她所知的历史上的任何一种瘟疫都不同。
她心下更加确信,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小娘子,快别哭了。我问你几句话。”
时雍示意这小娘子先止住哭,然后坐在她三尺外,开始盘问。
“你公公婆婆,最初可是如你一样的症状?”
那女子抱紧孩子,朝时雍看来,那双眼里红得仿若滴血一般,隐隐泛着泪光,可怜中又带了几分羞愧。
“公婆平素住在茶铺,而我与孩子都住在老宅……那些日子,我甚为忙碌,没去茶铺向公婆请安,连公婆染疾,都是后来才听说的。只有我家小儿……”小娘子看了看怀里的幼子,饮泣道:“我家小儿会随了祖母过去瞧瞧。”
也就是说,她不知道沈家夫妇最初的症候。
而她之所以染病,是她的孩子和沈家老爷子夫妇去茶铺造成的。
这与当初沈家娘子说的话一致。
时雍想了想,又问:“你家几口人?”
小娘子道:“祖父母健在,我们没有分家。三房人,上上下下共有二十余口……”
时雍皱眉,“你夫婿在何处?可有不适?”
小娘子道:“我夫君在京畿大营当差,休沐才回……”
时雍刚松一口气。
便又听到他道:“侯爷成婚那日,他奉命回京值守,匆匆回家一趟,留宿一夜,次日一大早就回营去了。”
时雍心里微微一凉。
“你呢?这些日子,你们都去过何地?与何人有过接触?”
小娘子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能接触什么人?平常来往的,除了两个妯娌,和几个闺中好友,便无他人了。”
时雍道:“东定侯大婚,你没去瞧热闹吗?”
小娘子眼泪汪汪地点点头,“去了。和我两个妯娌同去的,那日人多,天气炎热,挤得我一身热汗,回来便感不适,我还以为是凉了汗,这才头痛胸闷……”
时雍的头也痛了。
听这小娘子的说法,她那日已经有了发病的症候,却在大婚的观礼人群里挤挤攘攘,还与妯娌,或是别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说过话,任何口沫横飞地议论过她的婚礼。
“阿拾……”
褚道子的声音打断了时雍的思绪。
“你过来一下。”
他走去了医堂。
孙国栋识趣的没有跟上去。
时雍略微迟疑,示意孙国栋安抚沈家的小娘子母子二人,起身走出去。
“师父,可有发现?”
褚道子的脸隐在罩袍里,但时雍仍然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是寻常时疫,是人为之毒。”
师徒二人判断一致。
时雍心里咯噔一下,望了褚道子一眼,“师父可听说过京师米市街的吕家一事?”
虽是邪君作恶,可从邪君对狼头刺的渗透来说,时雍觉得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