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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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雍一怔,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溶浆星火。
出了身热汗,人清醒了不少。
“宝藏就这样没了?可惜。后来,先帝就没有再找吗?”
赵胤道:“死室的鸳鸯亭其实是整个前室八局的阵眼。当年死室棋局一破,九宫八卦陷入沸水湖,黄金宝藏就此消失。然则,皇陵机关布局甚是巧妙诡谲,看似毁去,实则没毁,看来没了,其实还有。先帝参悟多年,曾挑选百十甲胄,与先皇后一起,二入皇陵,试图破解一千零八十局。”
“啊!”时雍只剩一个又一个惊叹。
赵胤看她眼里火光涌动,想了想又道,“先帝说,后室一千零八十局都是迷宫结构,乾、坤、兑、离、震、巽、坎、艮。众人历经艰辛,走到一千零七十七局。那是一个塔殿风水局,是艮位。在此局破解之后,造陵的元昭皇太后留下了一个极为两难的选择题。”
时雍好奇,“什么?”
赵胤道:“若要再次开启艮位入口,须得彻底放弃一千零八十局的闯关……”
时雍一惊:“先帝怎么选择的?“
赵胤道:“先帝放弃了?”
“为什么?”时雍大惑不解。
却听赵胤道:“因为先皇后与阿木古郎在风水局中,一同跌入艮位迷宫。若是先帝不选择出局,放弃所以……那么先皇后和阿木古郎便再也出不来,只能囚禁到死。”
时雍倒吸一口气,“好狠。好难!”
女人和宝藏,同时放在面前?要么便放弃落入艮位的妻子,要么进入一千零八十局,获得金银财宝。
当时先帝起兵正是需要大量金钱的时候,他却果然地选择了放弃……
想到这里,时雍又补充了一句。
“好了不起。侯爷,或者你面临这样的选择,会怎么做?”
赵胤道:“我可能走不到一千零七十七局。”
钢铁直男吗?
走不走得到是一回事,态度又是另一回事呀。
时雍叹口气,“如此说来,其实众人寻寻觅觅的金银财宝,其实仍然在皇陵机关的布局之中,除非破解一千零八十局,不然谁也拿不到是不是?”
赵胤抱着她,借着熔浆的光线,加快了脚步。
“是。”
当今之世,又有几个人有先帝之才,能破解一千零八十局?
时雍突然有些悟了。
为什么半山等人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把赵胤弄入阴山皇陵。
因为他相当于是赵樽的关门弟子,他们想要的不是赵胤,而是另一个会解谜的赵樽。
时雍唏嘘一下,突然道:“当年这些事情,知道的人不会太多吧?”
赵胤想了想,“也不少。”
不说先帝带入皇陵那些侍从兵丁,便是阿木古郎也曾带人同行,对此也是一清二楚的。
说到这里,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时雍看着赵胤的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其实当年先帝能破一千零八十局,靠了一物相助。”
时雍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意识到什么。
“什么东西?”
“先帝称它为——机关模型。”
“机关模型?”时雍似懂非懂,“什么样的机关模型?”
“木质皇陵结构。”赵胤道:“据说此模型是造陵的狄太祖元昭皇后留下,其整体结构与阴山皇陵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这个机关模型就是一个缩小般的阴山皇陵呗?
“先帝是拿到了这个模型,才二入皇陵的?”
赵胤点点头,没有再多话,目光在四下里寻找起来。
时雍的心思却全被机关模型给带走了,没有注意赵胤在干什么,只是眯起眼,小声地道:“侯爷,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赵胤答得漫不经心。
“双生鼓的图纸,便是比照这个机关模型而制成?双生鼓落入狄人族中,这才引来觊觎?”
赵胤沉默一下,“不错。”
说到这里,他又抬头望了望,徐徐道:“方才在死室,我是瞧见那些夜光石与夜明珠的摆放,一如先帝所说的鸳鸯亭棋局,这才挥刀斩去……”
时雍脊背麻酥酥的,再次渗出汗来。
他曾说,鸳鸯亭棋局,就是前室八卦阵的阵眼。
那他们之所以掉下来,是不是因为阵眼再一次开启?
时雍想到这个,身上的汗水更是往外涌,整个人热得湿透了。
眼一转,她这才发现赵胤一直在寻找什么。
“侯爷是在找天梯,还是在找沸水湖的出口?”
“天梯。”赵胤道,“天梯是先帝和先皇后的生死考验。在二入皇陵前,就已经修葺过,应该是存在的。沸水湖已被埋填,即使有出口,想必也难以寻找。”
听到他的解释,时雍心里再次蹿上那种麻酥酥的感觉。
“赵胤。”
她突然直呼其名。
“你方才说,天梯须得一人在下方转动滚轮,才能助另一人上行到开室?”
赵胤嗯一声,语气淡淡。
时雍猛地揪住他的袖子,掌心里仿佛给掐出水来。
“那你是想效仿先帝?将我一人送出去?”
四周安安静静。
许久没有听到赵胤的声音。
时雍心里凉涔涔的,四周蒸腾的热气也暖不透那颗突然寒冷的心。
“不可以。”她咬了咬牙,再次道:“我拒绝。”
“阿拾。”赵胤低头,目光里仿佛有星云璀璨,“若只有一人可生。我希望是你。”
……
------题外话------
错处先传我再改~~
不知道为什么,用手机看的时候,我才能看出来错误。(捂脸,也是醉了)
第671章 不想忍
一听这话,时雍就笑了。
“我从来痛恨这种不以对方意愿为前提的牺牲。两个人在一起,能白头到老自然是好,实在倒霉只能走个半道,那么,有人陪着共同赴死,也好过一个人活下来,背负情债终身不得安宁。连呼吸都感觉欠着另一个人的债,何来幸福?”
时雍很少说大道理。
说了,便很像那么回事。
赵胤低头看她,沉默了许久。
“有人活着,有人故去。活着的人不忘,死去的人便不死。她笑,他喜逐颜开。她乐,他神采风扬。她仰头望天,他便得见星河灿烂。”
时雍勾勾唇,呼吸渐急,“侯爷此言差矣。世间的情感不会永固。人走茶凉,一旦摆脱相爱的禁锢,谁知身后还有几多风流?”
赵胤皱眉看着她。
时雍扬眉,“你不在了,我可不敢保证能记你几年,更不知往后还要找几个俊俏郎君……”
赵胤的脸侧了开去。
“明月清风,白云苍狗。人间美事,当属风流。你若能从心而欲,我倒也无怨。”
这是傻么?愿意她活下来,再同别的男人风流?
哼!
时雍不满地看着他。
“如果我们不能同生共死,那么相爱二字的意义何在?”
这个问题,或许数十年前的先帝和先皇后也曾争论过。赵胤不知道他们争执的结果,也回答不出时雍想要的“意义”,他的想法也没有时雍那么深远。他要的,无非是她活着。天地之大,她曾说想去看看,他舍不得她把命丢在这黑暗的墓底。
如此而矣。
“石边试剑,荒原寻草,人随本心罢了。”
时雍听着男人不疾不徐的回答,眉梢深深皱了起来。
“侯爷,我听不懂。”
“你无须懂。”
“我想懂。”
“余生很长,慢慢去懂。”
“不!”时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眼睛散慢地看着他,“我要你细细为我讲来。”
熔浆当头,热气熏眼。
时雍在赵胤的怀里,热得汗流浃背,干渴得快要焦透。
这幽深的墓底没有一丝风。说是沸水湖,却连一滴水都无。
空间里仿佛更热了几分。
时雍问完,没有得到赵胤的回复。赵胤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仍是一如往常地抱着她,走在坑洼不平的沙石土砾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寻常天梯所在。
时雍口干舌燥,嗓子眼里几乎要冒出烟来。
“赵胤。”
她用手蹭了蹭男人的脖颈。
“你快说话。”
赵胤一言不发,把她的手拉下来,束在腋下,不让她乱动。
“我难受。很难受。”时雍轻咳了两声,感觉到汗意爬满脊背、额头、脸颊,浸湿她的衣裳,连同他的一起,整个人仿佛在燃烧。可赵胤与她承受着同样的灼烤,抱着她行走甚至要承受更多的艰难,他却没有半分变色,平静得不可思议。
“赵胤。我求你了,放开我吧。”时雍把那只手又抽了出来,掐住赵胤的胳膊,挣扎着想要让他放开自己。
赵胤皱紧眉头。
一只鞋在她的蹬动挣扎中飞了出去。
赵胤低头看着女人热得通红的小脸,慢慢将她放了下来,捡起那只鞋,穿在她的脚上。
时雍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心肝脾胃肾都快拧起一团了。
“赵胤。”她指甲深深掐入男人的肩膀,逼迫他低下头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如果你寻找天梯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送上命运未知的开室。那么,我情愿在死前,与你享一夕之欢。”
赵胤为她穿鞋的手,微微一顿。
他似乎没有想到时雍会生出这么荒唐的想法,目光里有些许诧异。
“我说真的。”
时雍拉住他的胳膊,一脸的严肃。
“天下没有永生不死的人。熔浆点点百媚生,身旁有个英俊郎。此情此景,死有什么可怕的?”
赵胤蓦地眯起。
眸底有乍闪而过的光。
“时雍。”
一股说不出的冷然之气扑面而来。
时雍心胆突然俱震。
她望着赵胤,一动不动,身上是汗,脸上是汗,能眼睛里都渗出了汗,几乎无法直视赵胤平静的双眼。
“你死而复生,已重活一世。这次,机会给我。”
赵胤盯住她,目光幽深绵长,“或许,你可等我,再来找你。”
“赵胤!”
赵胤喉头泛紧,心里眼里全被他左右,整个人软绵绵地偎着他。等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这才惊觉人已经不能动弹。
那条赵胤用来捆绑过她的布条,又一次派上用场。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赵胤将她的手脚紧紧束了起来。
“赵胤?”
时雍拔高了声音。
“你干什么?”
赵胤低头,额际全是浮汗,那两排长翘的睫毛也沾染了水气,显得幽深黑亮的双眼更为复杂深沉。
“你不听话。一再消耗体力,我只能把你绑起来。”
这叫什么理由?
时雍道:“我说,我自己可以走。”
赵胤道:“我抱你走。”
时雍纤眉微挑,咬牙。
“你看到天梯了是不是?你怕我不肯走,索性绑了我?你想过没有?就算我这样被送上开室,又怎能活命?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们的人赢过了来桑?万一开室全是敌人怎么办?”
赵胤道:“他们不会杀你。”
时雍生气,身子扭来扭去:“不!你松开我。你个混蛋,哪有这么霸道的?”
赵胤看了她片刻,没有因为她的质疑而松绑,只是蹲身默默为她再加了一根布条。
“啊!”时雍难受地咬牙,“果然是心狠手辣残暴不仁的锦衣卫指挥使,你看我都热成这样了,还狠心捆着我。我还中了毒,百媚生……你知道百媚生是什么感觉吗?我浑身躁热,如有蚂蚁在爬……”
“我知道。”赵胤弯腰抱起她,慢慢往前走去,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过了片刻,才幽然一叹,“半山给我的药丸,早已失效。”
时雍一怔。
那颗药丸是压在舌下的。
这么长的时间,确实是没有什么用了。
时雍哑然片刻,“那你就没有半点感觉?”
赵胤不回答,也不看她,只是抱着她挺直脊背,慢慢往前走。
时雍眯了眯眼,感觉着汗水从脸颊滴下去,声音低哑不堪。
“我太失败了。”
赵胤脚步加快了些。
时雍盯着他,“你对我居然一点执念都无。”
赵胤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突然停下了脚步。
时雍回头,发现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处石壁跟前,而此刻赵胤所站的位置,是一块竖起的石板之上。这里是回光返照楼的遗址,石壁上仍有当年机刮转动,承载着楼体坠落时的摩擦痕迹。
而此刻赵胤的目光,看向的是石壁上的文字。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此地离沸水三尺,还剩下一刻钟的时间,石楼会整体沉入,恭喜你,离死不远了。不过,我最喜欢给人绝处逢生的惊喜,拧开夜明珠,有大好处给你。”
拧开夜明珠?
夜明珠在哪里?
时雍的意识短暂的回笼,看着这一片废墟,突然笑了。
“费尽心机,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这个夜明珠,是不是开启天梯的地方?可惜,夜明珠早已不见,这里只是一片废土,你要如何寻得昔日的机关?
她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便见赵胤单手将她搂在身前,另一只手慢慢伸向石壁。
夜明珠是没有了,只是曾经存放夜明珠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石槽。时雍眼睁睁看着赵胤拧开石槽里的铁片。
哐哐哐!
机刮的转动声很是刺耳。
时雍在热汗淋漓中,微微张着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但见那石盒打开,里面再次出现了一行文字。
“石壁后原本有一个甬道,甬道里有天梯,可直达开室。只可惜,天梯只能使用一次。一次使用后,石门闭,铁轴毁。为修复此梯,我费尽心力凿开了石门,遗憾的是,铁轴已毁,设计又实在精巧繁复,实难修复。立此碑,以缅怀。”
前后两种文字,体字不同,语气也不同。
可是很清楚地看出来,前者是造陵者留下的提示,那时候,回光返照楼和沸水湖还在。
而后者,则是先帝或者先皇后留下来的了。
“石门闭,铁轴毁。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