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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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不饿。”
时雍回来的时候,陈岚还没有用饭,一个人默默坐着出神。
宝音走近,看她一眼,轻咳一声。
“囡囡,阿拾回来了。”
看她满脸溢着笑,分明是在哄她,陈岚嘴角僵硬地勾了勾,哦一声,站起来捋头发。
“那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宝音心里一叹,脸上仍旧保持着笑容。
“你同阿拾说说话,看她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回贡康。”
已经都这个时辰了,吉达离贡康还远,时雍的意思是明儿天亮再走。可是,陈岚却很坚持,隐隐还有些焦躁之意。
“要回去的。我不惯在此。”
在吉达,晚上必得睡在毡帐里。
她不喜欢毡帐,更不喜欢在毡帐里睡觉。
时雍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她的不安和回避,侧目与赵胤交换了个眼神。
“那……侯爷,你看怎么办?”
赵胤看着陈岚脸上的涩意,迟疑片刻,叫来谢放。
“吩咐下去,连夜开拔。”
……
第619章 被剪烂的荷包
时雍到吉达没几日,并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只是塔娜和恩和,还有褚道子和来桑的一些东西。
来桑人溜了,东西都在。塔娜在收拾的时候,突然让恩和来叫时雍进去。
时雍看她神神秘秘的模样,不由失笑,“难不成发现二皇子留下的金银财宝了么?”
“公主,你看……”塔娜仍这么唤她,就好像她仍是兀良汗的伊特尔公主一样,扫她一眼,眉尖蹙起几分愁绪,却不说什么,而是将从来桑枕头下找出来的东西交给时雍。
时雍一怔。
那是一个制作简陋的荷包,包上绣着“福”字,里面放着几枚铜钱,还有一张黄历纸。这就是南晏寻常百姓家过年时会给孩子打发的玩意儿,里面的铜钱便是压岁钱,只是王氏比较别出心裁,会在荷包里放两瓣干大蒜、花椒等辛辣食材,用以驱邪避祸,以保子女福禄绵延……
没错,这个荷包正是来桑在南晏为质时,时雍邀他去家里过年,王氏打发给他的。
兀良汗大抵没有这个习俗,来桑的家里也没有王氏这种热情的长辈,来桑一直很稀罕这个荷包,随身带了许久。可时雍此刻拿在手上的荷包,已经被剪烂,里面的东西都露了出来,暴露出它主人的心绪。
“公主。这个……还要吗?”
来桑没有把它带走,想必是不想要的了。
时雍轻笑一声,想了想,放在床上,“先帮他收起来。”
塔娜应了一声,依言照做,将它同来桑留下的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时雍从毡帐走出来,看到谢放和朱九在外面,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几个兀良汗的士兵。
“侯爷呢?”时雍走过去。
谢放道:“哈森将军来了。”
时雍唔一声,看了看紧闭的帐门,没有再过去,而是转过身准备去找陈岚。方才她同宝音说话,宝音一直暗示她,陈岚的心情不好,让她多加开导陪伴。时雍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有应对之策。
自古心病难医。陈岚治不好自己的病,她也很难帮陈岚打开心结。
除非,她有勇气去面对……
一阵凉风吹来,时雍打个喷嚏,笑着问:“何姑姑,我娘在里面吧?”
何姑姑道:“长公主带通宁公主往那边去了。说是去走一走,消消食儿。”
时雍回头看一眼昏暗的远方,牧民家挂着的马灯发出幽幽的光芒,距离这边有些远,看不清楚。
她不解地道:“我娘怎么又肯去了?”
何姑姑笑着道:“陪长公主消食,她自是肯的。”
唉,时雍莞尔一笑。
说到底,历劫归来的陈岚仍是当初那个愿意委屈自己去将就别人的温柔女子,从来没有改变过。无论她遭遇了什么,她都只会默默压在心头,宝音待她好,她又何尝不是一样?她愿意为了宝音做任何事情,何况是散散步,走走路?
时雍道:“就她们二人吗?我去看看。”
何姑姑知道她是担忧他们的安危,轻声笑道:“厂督派人看着,郡主放心吧。”
时雍点了点头。
她不想去听赵胤应酬哈森,百无聊赖,便顺着何姑姑指的路走了过去。
那边有食物的香味,时雍还没有走到地方,便嗅了一鼻子,还听到了宝音的笑声。
时雍听人说过,宝音甫一出生就被阿木古郎带到兀良汗,小时候在草原生活了很多年,就连“宝音”这个名字,也是阿木古郎为她取的,出自兀良汗的语言。
一个人童年时期的经历对人的性格影响很大,甚至伴随终生。
时雍想:宝音对兀良汗一定充满了感情,今日一走,又不知何年何月还能再来草原。所以,她这不是为了去牧民家里吃喝,而是想在临别前,抓住脑海深处的回忆呀……
牧民家毡帐外只有一盏马灯,不是太亮。
时雍驻足看了片刻,剪影晃动,牧民的笑声粗犷而豪迈,帐中很热闹。
原野上的风吹来,有丝丝凉,她抱了抱双臂,不想去破坏或打扰这一片欢声笑语。
她默默转过身,那一阵风突然消失。
时雍抬头,一个颀长的影子挡在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风。
白马扶舟一袭锦绣白袍,淡雅精致一显高贵气质。
四目相对,他表情略略凝滞,眼窝深邃难明,带一丝不友好的笑,古古怪怪地看着时候,目光一直不曾离开。
时雍记得在冁北的督官家,他还能说能笑,至少是个正常人的模样,不明白怎么短短几个时辰,这人就变成了这一副讨债鬼的模样。
“有事?”
她听声音浅淡,毫无好感,白马扶舟扬了扬眉,双臂缓缓环起,低头睨着她不说话。
当然,也不让路。
时雍看他一副挑衅的模样,目光微凉,压住了让他滚开的冲动,轻哼一声,侧开身子便要绕着他走,哪成想,这人会突然上手,猛地抢步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时雍,将她双手一并箍紧,教她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时雍心底大骇,见他没有更过分的举动,低骂一声回头,狐疑而警惕地看着他,“你疯了?松手。”
白马扶舟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角,甚至偏过头来,似乎想要看清她盛怒的模样。
“不松又如何?”
时雍双臂动弹不了,腿又踢不到他,不由大怒。
“你再不松手,我叫人了。”
“你不会的。”白马扶舟看一眼她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眯起眼,勾出一抹欠揍的笑容。
“若是让二位公主瞧见,或是让锦衣卫瞧见,说不得会影响你和赵胤的情感,万一公主看我二人真心相待,一个转念把你许给我了,那可如何是好。”
“你有病?”时雍冷笑,“想什么好事呢?”
白马扶舟欣赏般看着她的愤怒,带着笑意的眼神里,满是危险的味道。
“那你为何不叫呢?东定侯之妻,锦衣卫都督夫人与我在此偷丨情缠绵,传出去怕是不好听,你猜赵胤会不会抬不起头来?”
呵!
时雍知道这个时代,乃是后世都一样充满了对女性的恶意,本来没什么事,如果咋咋呼呼的传出去,反而会被人添油加醋,说些难听的话来。可是,这不代表她会被白马扶舟要挟。
“厂督小看我了。”时雍冷冷地道:“我再是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对一个大太监感兴趣。更何况,太监嘛,没根之人,在人们的眼中,本就算不得男儿之身,谁又会说什么闲话呢?要是和太监都能传出闲话来,那宫里的太监早被陛下杀尽了,哪里还能让他们在娘娘身边伺候?”
时雍看着白马扶舟的脸以看得见的速度寸寸变色,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当然,在我眼中,亦是如此。我从没把厂督当正常男子,并不觉得这般失格。”
白马扶舟低头,声音清雅喑沉,“我是不是正常男子,姑姑心里不是很清楚?若是姑姑不清楚,我不介意让姑姑再仔细瞧上一瞧,瞧到满意为止……”
“留着你自己慢慢瞧吧!”
时雍冷声说完,突然抬脚,重重踏在白马扶舟的脚背上。
这一下,用又狠又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算不能让白马扶舟放手,至少也能让他感受一下疼痛的。
哪料,白马扶舟只是在剧痛袭来的瞬间皱了皱眉,一没有惊叫,二没有露出半分不适的表情,而是脸色怪异地冷笑一声,大力将她扳转过身,指尖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凝视着她,凉凉地道:
“你知道羞辱本督,会付出什么代价么?”
时雍抬着下巴,眼神斜视着他,冷漠勾唇。
“厂督如此不遗余力地勾引有夫之妇,我以为这便是你的喜好?”
第620章 现世安稳
白马扶舟沉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眨动一下,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一抹阴影。
然后,似笑非笑地松开了手。
“宋阿拾,你早晚死在这张嘴上。”
时雍莞尔:“不劳厂督费心。你还是管好自己吧,这次调戏我,只是言语羞辱,下次就没这么轻松了……”
白马扶舟眉梢一扬,嗤笑出声,“你能如何?”
时雍冷笑一声,“看来厂督也是不长教训的人。”
说罢她看着白马扶舟的眼睛,身子突然欺近,脸上流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而手腕一番,那护腕上的银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压而出——
白马扶舟来不及反应,也没有瞧见她是如何动作得,只觉得小腹一痛,下半身突然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疯女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时雍看着他震怒的表情,轻轻收回银针,抬高借着光线看了看,不冷不热地道:“再来招惹我,不管你以前是不是正常男子。我敢保证,下半辈子你一定不会正常。”
白马扶舟看着她晶亮的眸子里刹那划过的一抹坏意,双眼微微眯起,咽下喉头几欲发狂的恼意,咬牙切齿地从齿缝挤出一个字。
“狠。”
时雍似笑非笑,扫一眼面前的俊美男子,将银针收纳好,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厂督长了一张好脸,俊美又多情,想必有不少女子向往。奈何,本郡主只有一颗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怕是要辜负厂督美貌了。”
她笑着转身离去,挥挥手,洒脱又率真。
白马扶舟僵硬般站在原地,许久才低头看了看恢复了正常的小腹,轻哼一声,讥诮而笑。
“弱水不止三行,一瓢哪里够饮?疯女人,看似无情,其实至情。”
……
从吉达村出事,到寻找双生鼓和来桑,时雍这些天心里装着事,一直没有休息好,上了马车便有些犯困。
“侯爷……”
打个呵欠,她懒懒地靠在赵胤身上,“长公主方才叫我上她车驾,我都拒绝了。你看,我对侯爷多好。”
赵胤低头看她一眼,伸臂把她揽入怀里。
“睡一会。”
时雍掀掀眼皮,“侯爷怎知我困了?”
赵胤斜睨她一眼,勾了勾唇。
“困字都写脸上了。”
“知我者,侯爷也。”时雍性子多变,在不同的人面前,会有不同的样子,而赵胤面前的她,常常能保持最为放松的状态。尤其私下相处,更是如此,规矩礼仪常被她抛到脑后。
她好几天没有睡好,双臂将赵胤一抱,把他当成个大枕头似的,放松地瘫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马车从吉达村出来,沿路都有牧民来送行,南迪和几个常被时雍“投喂”粮果的小孩子更是追着马车跑了好远,一路跑一路挥手,眼神里写满了眷恋。
对于他们“还会不会来”的问题,时雍没有办法回答。
只有大黑,乖乖地坐在车头,不停地“汪汪”叫唤,与他们的叫声遥相呼应。
“诶!大黑越发像个人了。什么都懂得。”时雍没有睁眼,仍是那一副慵懒的样子靠着赵胤,絮絮叨叨地同他说话。
赵胤听了,嗯一声,“你却越发像大黑了。”
“……”
时雍轻笑,没力气跟对他斗嘴。更何况,赵胤似乎也没有说错,她这模样可不是就像大黑么,蜷缩在他怀里,在马车嘎嘎的摇晃中,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颇有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太紧张了,从这件事到那件事,很少有机会放松下来,安安静静地相处。
此刻,寂静的马车便是最适合的所在。
时雍同他说了许多,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贡康小城。
夜已经深了。
凉凉的夜风中,一行车队停在院落门口。
时雍撩帘往外看了一眼。
侍从们伫立两侧,守卫森严。
白马扶舟面色如常地搀扶二位公主下车,再陪着他们进门,一眼都没有看时雍,就好像吉达村毡帐外的那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时雍抬了抬眉梢,打个呵欠放下帘子,“侯爷,我们下去吧。”
赵胤收回视线,在帘子合上的刹那,目光从白马扶舟的身上一扫而过,再深深看了时雍一眼,轻揉她的脑袋。
“睡好了吗?”
时雍点头,朝他笑,“睡得可好了,还做了一个梦。”
赵胤似乎很感兴趣,一边陪着她往里走,一边低声问:“什么梦?”
时雍扬眉一乐,“我说出来,侯爷可别笑话我啊?”
赵胤道:“那得看,好笑不好笑。”
两个人相对而视,从侍从中间走过去,有说有笑。
宝音回头看了一眼,笑着叹气,“真是般配的一对,本宫瞧着,也是赏心悦目。”
陈岚紧绷的面色,有刹那的松缓,“姐姐说得极是。”
白马扶舟迟疑着,手指微卷,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
“二位公主,仔细脚下。”
……
别院里添了新人,春秀和子柔都很开心,她俩年纪比塔娜和恩和小很多,人也活泼一些,跑前跑后地张罗。而塔娜和恩和初来乍到,不免有些腼腆和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