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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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和无为师徒之争,干系南晏奸细一事,乌日苏都觉得这事是烫手山芋,想请她来验尸,她又怎会轻易就将自己搭上去?
“乌日苏请我,我不肯。若是巴图来叫,我自然就肯了。”
第580章 老贼
赵胤听她声音笃定,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又叹息一声,捧住她的脸,抬起来面对自己。
“阿拾,你在生病。别再趟这浑水。”
“这不是浑水。”时雍眼皮微掀,看着黑暗里赵胤模糊的影子,“之前我是为了给你报仇,现在么,只是单纯地想让狼头刺死。”
赵胤:“……”
时雍道:“大人不必担心我。我九条命呢。”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又侧身坐到榻沿上来,双手圈住赵胤的腰身,不解地道:“大人逗留兀良汗,也是为了这场大战做准备,刺探情报。那有我做内应,岂不更好?为何一再催促。”
“刺探情报有探子,何须你来涉险?”
赵胤掌心轻轻顺着她柔软的头发,突然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
“这场仗,兴许打不起来。”
时雍诧异地问:“为什么?”
赵胤没有向她解释更多,只是把头低下,几乎要埋入她的颈子,双臂也是搂她紧紧,深吸一口气,这才压抑住内心翻腾的情绪,小声道:
“很快便见分晓,阿拾,我再不能让你涉险——”
正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院中的水渍过来,听人数好像不少。
“开门——搜查刺客!”
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紧接着,传来塔娜带着睡意的询问。
“这是伊特尔公主住处,哪里有什么刺客?去别处搜去。”
来人大声道:“我等是奉大汗之命,快开门!”
砰砰砰!
门板被敲得一阵颤动。
塔娜没有说话,有些犹豫。
那人继续道:“刺客杀人逃匿,尚不知藏在何处,我等进来搜查,也可确保伊特尔公主安危。”
塔娜道:“你等等。”
她走到门口,将大门抵紧,朝恩得示意。
“快去通知公主。”
恩和比塔娜年纪小,有些紧张,闻言点点头,脚丫子飞快。
“公主,瓦杜将军带人来搜查刺客,怎么办?”
瓦杜将军?
又是这厮,真是冤家路窄。
“早不来,晚不来。哼。告诉他们,本公主这里没有刺客,让他们别打扰本公主养病。”
时雍说着话,连忙起身将房里的灯火点燃,看一眼赵胤身上的一袭玄黑轻袍,无声地叫一下“大人”,偏偏头,示意他躲到帐子后面去。
赵胤眉头一蹙,不解的盯住她。见时雍再次指床,迟疑一下,微微撩起袍角,直接上去,将他高大的身子盖在被子里。
时雍错愕。
大哥,是让你去帐子后面,不是在床上躲着啊。
“伊特尔公主,末将奉命搜查人犯,烦请开门——”
外面的喊声又加重了,带着瓦杜的不客气和不耐烦。
这王八蛋。
“来不及了!”时雍深吸一口气,再三下将披在肩膀的厚氅脱下,又退去外衫,只着一件轻软的寝衣,再拉下两侧的蚊帐,掀开被子将自己塞进去,侧过身子,露出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和一个半露的香肩。
“岂有此理!你们是要造反吗?本公主的闺房也敢搜查?”
瓦杜与她有宿怨,并不听她说什么,加重了拍门。
“伊特尔公主,为护佑你的安危,请配合末将搜查。”
时雍怒声大喝:“我若是不肯呢?”
瓦杜稍稍迟疑一下,加重了语气,“那就休怪末将无礼了!”
时雍道:“你还敢硬闯不成——”
门外传来门板推动和拉扯的声音,是塔娜和恩和在同他们讲道理,可是瓦杜认准了伊特尔公主心虚,哪里会错过这个时机?
“让开。”
瓦杜猛地拔出腰刀,趁着塔娜恐慌,后退两步,一个猛冲重重踹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门开了。
兀良汗的房子没有屏风,轻纱半掩的帐子里,睡意朦胧的伊特尔公主就那么落在了众人面前。
“啊!”时雍故作惊慌地拉被子盖住香肩,又拽了拽帐子,大惊失色地怒视着错愕的瓦杜,“瓦杜将军带兵闯入本公主闺房,是想羞辱我,还是想羞辱父汗?”
瓦杜深吸一口气,手捂胸膛朝时雍行了个礼。
“公主,末将得罪了。”
一摆手,他恶狠狠地招呼麾下士兵。
“搜!”
时雍就那么看着这些兵丁闯入房里翻箱倒柜,将她们规置好的物品翻得七零八落。
“将军,没有人。”
“将军……没有人。”
士兵们连连禀报,瓦杜的眼睛再一次落在半隐的帐子里的女人身上,一动不动。
时雍冷哼,“瓦杜将军还不死心?是想搜查本公主的床,还是想搜本公主的身呢?”
四周突然沉寂。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瓦杜突然低头。
“末将不敢。公主,打扰了。”
再一挥手,他沉声下令,“走!别处搜去。”
……
一群人来去如风,脚步声渐渐消失,只留下惊恐和羞恼的塔娜和恩和。
她们站在门口,怔怔地立了片刻,齐齐跪下朝时雍请罪。
“婢子有罪,请公主责罚。”
恩和的声音仿佛要哭出来了。
“公主,我们拦不住他们……”
时雍道:“不怪你们。关上门,出去继续睡觉。”
她的淡定让塔娜和恩和稍稍心安,千恩万谢地关上门退下去了。
呼!
时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她长长松了口气,侧过脸去看赵胤,却撞入了一双幽黑的眼瞳里。
因为怕瓦杜发现被子里的异常,时雍将自己完全地贴在了赵胤的身上,被子很厚,因为紧张而捂出的汗,黏糊糊地透过她轻软的寝衣烙在赵胤的身上,温热得如同带了某种魔力,让她一时半会忘了挪开,而是双眼直勾勾与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两两相对。
时雍微微一滞,身子突然发火一般烧了起来。
一片滚烫。
“大人,事急从权……”
她低低的声音,宛如蚊蚋,伴随呼吸而来,仿若一片羽毛落在脖子里,再又挠入心尖,赵胤身子一僵,方才因她裸丨露香肩而产生的不快,突然不胫而飞,手臂一张,便把那个香软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些。
“阿拾,你好大的胆子……”
时雍心脏怦怦地跳,不知是紧张,还是羞涩。
“还不是为了救大人……”
赵胤眯了眯眼,没有说他完全可以在瓦杜进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窗户离开。
这么说多少会有些负她心意。
“乖。”赵胤心里一叹,情不自禁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这么出一身汗,对你的风倒也好的。阿拾……”停顿下,他似乎有些犹豫地看过来。
“你好像胖了些。”
时雍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一个胖字毁所有。
“大人,你再这么说,我们的情分就没了。”
赵胤丝毫不理解她的心思,皱眉端详着她的脸,“那我说……弱骨丰肌?”
“……”
时雍不知道该嫌弃他不会说话,还是该嫌弃自己不仅胖了,还变丑了。她甚至不敢去想赵胤看到自己的脸会是什么感觉,只能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装死。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你看也看了,睡也睡了,再怎么也赖不得帐了。”
赵胤好笑地看着怀中女子,连同被子将她一起裹紧,怜惜地捋开她的头发,目光一暗,像是怕她疼痛一般,修长的指轻抚上她脸上的疤痕,一点一点摩挲,没有嫌弃,只有心疼。
“承蒙侠女舍身相救,在下必将不负美人之恩。”
说得这么文绉绉的?
时雍不满地轻哼,“大人什么时候走?”
赵胤星眸暗阖,呼吸微微一紧,目光一眨不眨地盯住她,
许久,才悠悠一叹。
“舍不得走。”
“那便不要走……”
时雍笑盈盈地玩笑,哪会料到,不等她话音落下,这个素来清冷的男人会突然用力将她一扣,压住她的后脑勺,就势翻了个身,就将她重重压在身下,把她的话连同她的舌,一起吞噬入腹。
“大人……唔……唔……”
外面有塔娜和恩和在,时雍不敢剧烈挣扎,也不敢发出声音,压抑着,低喃着,她双颊娇憨如醉,拳头胡乱地轻捶他的肩膀,却毫无作用。
“你压着我……我喘不过气……生病呢。”
赵胤在她脸上贴了贴,面不改色地抬起头,深深看她片刻,突然揽她的纤腰,身子又是一转,不再压着她,而是将她整个儿翻起来,盖在自己的身上。
时雍松一口气,刚想说话,那只修长的大手便伸过来,压住了她的脖子,往下一个用力,她满是热汗的身子便落入他的怀里,一个吻落在耳侧,带着缠缠绵绵地低叹。
“你这女子,如此勾我……”
“……”
谁勾谁?
谁勾谁呀?
时雍心里有一万句质问,可惜落入贼手,竟是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唯有学来桑的话,咬牙切齿地低骂一句。
“老贼!”
------题外话------
晚安,姐妹!
虽然520这个日子和我没得啥关系,还是要祝大家快快乐乐~
520520,么么哒~
PS:你们打了新冠疫苗,都是啥感觉?我为啥觉得胳膊有点酸呢?
第581章 铁糕糜杀人
时雍所料不差,次日天不亮,乌日苏就来“二顾茅庐”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一个双手被反剪捆得如同粽子一般的瓦杜将军。
时雍昨夜睡得不好,同赵胤好一番闹腾,天快亮时赵胤离去,她才补了一会儿觉,这时再看到乌日苏,一个头两个大,呵欠连天,懒洋洋往椅子上一靠,手撑额头。
“大王兄这是做什么?怎么什么东西都往我屋里带?”
乌日苏一脸愧疚,朝时雍深深施礼,告歉道:“昨夜哥哥去彻查半山先生被杀一事,没来得及过来,没有想到有人会借由父汗之命到妹妹这边来耀武扬威,让妹妹受委屈了。”
时雍哼笑不语。
乌日苏抬头,“今日哥哥把他带过来请罪,也是父汗的意思。”
巴图?
时雍平静地剜一眼垂头丧气的瓦杜。
“瓦杜将军奉父汗之命搜查刺客,何罪之有?他没错,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生染重疾怠慢了将军,以至于将军破门而入,看到我衣衫不整的模样……”
听到这里,乌日苏的脸色已是极度难看。
他咬牙切齿:“竟有此事?”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在了瓦杜的后背。
乌日苏这么温文尔雅的人,盛怒之下竟也有一把子力气,踹得瓦杜整个人跪坐不稳,身子侧倒下去,又因双手被缚,根本就直不起腰来,只能虾子一般蜷缩着,看着极是狼狈。
“大皇子饶命。末将一时情急,但私心里也是为了公主性命,怕公主被刺客挟持……”
“闭嘴!”乌日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恶狠狠瞪了他,再看时雍时,目光里内疚更深,“伊特尔,父汗已然得知此事,叫我将瓦杜押过来,由你处置。”
时雍咳嗽两声,喝一口茶,缓了缓气儿。
“不敢。大王兄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带着这东西走吧。我该吃药了。”
乌日苏刚想说话,便见神出鬼没的褚道子身着一袭连帽黑袍站在了身边。
他走路仿佛没有脚步声似的,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他。
“公主,吃药了。”
褚道子浅浅淡淡的话,恰到好处的截断了乌日苏。
“师父~”时雍看着褚道子走近,淡淡低头,眉心皱了起来。
“还是苦药?”
“良药苦口。”
褚道子的话无波无澜,甚至都不出时雍意料。她撇了撇嘴,眼皮抬起,疑惑地望向乌日苏,好似在说“还有事吗?没事就退下吧”。
时雍不是面相尖锐的人,相反待人总是和气带笑,可是她仪态慵懒,仿佛天生自带高贵,乌日苏与她对视片刻,竟让她在气场上占了上风,语气更是犹豫。
“还是昨夜那事。”
“验尸?”
时雍话落,褚道子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烦请妹妹出手相助。”乌日苏再次行礼,“半山先生一死,奸细之事就更是云遮雾绕。本就是笔糊涂账,如今更是糊涂了几分。连刺客都没有抓出来,为兄实在失职……”
时雍抬抬眉,手上搅拌着碗里的药,吃一下,顺手递给塔娜。
“验尸官如何说的?”
乌日苏道:“头颅被摘了,身子被砍成了筛子。除了凶器是铁糕糜,他什么都验不出来。若非无奈,为兄也不想来劳烦妹妹……”
“唔~”时雍看褚道子盯着自己,又拿过汤来吃,苦巴巴皱着脸,咂了咂舌,“方才大王兄说,这是父汗的意思?当真如此?”
“当真。”乌日苏道:“父汗在猎场回不来,嘱我兄妹二人精诚协作,找出真相。”
还真会用人呢?
时雍想了想,看着乌日苏道:“我道行尚浅,本不欲插手此事,可既然是父汗的命令,大王兄又再三来请,那只有勉为其难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时雍发现褚道子的目光又暗了暗,但身姿未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药碗,等时雍吃完,伸手拿起,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众人都看着褚道子那一身黑袍的背影。
沉寂片刻。
待他消失在眼前,乌日苏才道:“那妹妹这便同我去吧?可要做些什么准备?”
“嗯。要的。”
论及仵作行,兀良汗远不如南晏。
宋长贵那样的人才,在南晏是个小仵作,在兀良汗却根本找不出一个同样水平的人来。时雍大致了解了一下,发现额尔古的两个殓尸官,全是半桶水,似懂非懂,甚至都没有形成验尸体系,还常伴有“某种神力”的色彩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