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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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想到阿时,顿觉负罪感压身,恨不能当场捶死这个男人。
“怎么哭了?”
陈萧诧异地看着她,眉头一皱,觉得此事不妙。
“是身子不舒服?那你再片刻,我同父亲说。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实在起不来,父亲也不会怪罪。”
什么叫“起不来”?
乌婵恨得牙根痒痒,大婚头一天,新媳妇当然不能睡懒觉,不去给公爹敬茶,这不是要她不孝不敬么?
她撑着身子坐起,发现身子撕裂一般痛。
“王八蛋。”
她低低地骂,陈萧没听清,回头。
“说什么?”
乌婵扯了扯嘴角,“我说忘了件事……”
“何事?”陈萧开始起身穿衣,眼神仍是瞄着她。乌婵斜着眼睛看他,突然拥紧被子,心里不免有些委屈。
“小事。”
就是有件东西忘偷了。
陈萧凝眉看她片刻,“那我唤人传水。”
说罢他拿起一面小铜鼓,轻轻一敲。
“来人!”
外面的丫头婆子早已准备好了洗漱擦身的水,拉开门,便陆陆续续进来一堆人,个顶个的喜气洋洋,嘴里说着“世子妃大安”等等道喜恭维的话,羞得乌婵恨不能躲进被子里去。
没嫁到定国公府,她日子过得也算舒心,但何时见过这阵仗?
陈萧已经穿戴整齐,看她羞窘,眉梢轻挑,指了指房门。
“我外间等你,不急。慢慢来。”
乌婵嗯一声,没好意思看他。
心里却道,原以为是个蛮野粗人,不料也有心细疼人的时候。
就是玉令没到手……
不可忘了初心。乌婵暗暗懊恼着,下定了决心。今日偷不到,明天再来,天天同他睡在一起,她就不信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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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关叠翠,归雁南来。
夕阳蔓延在荒无人烟的古道上,一道马车不疾不徐地奔跑着,仿佛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辉。车夫戴了个毡帽,生得浓眉大眼,目光有几分凶煞,鞭子一挥,吼出来的声音也大。
“褚老,到塔拉了,我们歇个脚吧。”
塔拉是个小镇,再往前走几十里,便是兀良汗的国都——额尔古城。
而在这之时,他们马不停蹄,一路出关到此,已是疲乏至极。
褚老许久没有出声,只是掀开车帷往外打量片刻,冷笑一声,又放下帘来,看了看平躺在马车上那个仍然裹成粽子一般的姑娘,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是得找个地方。去塔拉吧。”
以前的漠北,牧民们全是居住毡帐,不过,此处离国都额尔古城很近,塔拉这个小镇,便有了许多类同大晏的土木屋子,没有大晏那么精致,但也很是齐整。
车夫把马车驶入塔拉的一个小客栈。
帘子刚撩开,掌柜的便迎了上来,“客官几位?”
褚老看了看他,“你不都知道了么?”
掌柜微怔,偏头看向车夫,打了个哈哈,摊手一笑,“褚老这双眼,还是这么厉害。里面请吧,先生已久候多时。”
褚老哼一声,冷眼看向那个车夫。
“我的徒儿,若少了半根汗毛,拿你是问。”
那车夫闻声,低下头去,“褚老,你还真情实意地给人家当起师父来了?呵呵,有这闲工夫,你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跟先生交代吧。你教出来的劣徒,背叛组织,甘当赵胤的走狗,你也是有责任的。”
褚老冷笑,“我自会向先生道明缘由。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这时,车厢里传来幽幽的一声。
“师父……”
褚老一听,连忙返身撩帘,看了看躺在那里的女子,声音情不自禁地柔和了许多。
“醒了?可有哪里疼痛?”
车上的人,正是时雍。
她仿佛做了一个恒久不醒的梦,在梦里颠沛流离,如同经历了无数个轮回那么长远,终于有了魂魄归来的真实感。
这般再醒来,看到褚老这张熟悉的脸,仿佛也舒心了许多。
“痛,哪里都痛。师父,我是不是被你拆过重装的?”
拆过重装?褚老没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想了想,说道:“舟车劳顿,怕你吃不了那苦,便给你喂了些止伤止痛的药。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听这话,敢情是她有可能会醒不来?
时雍狐疑地问:“我方才听你们说话,是要去见什么先生。师父,我可不可以见?”
褚老猜她是不放心自己离开。就如今她的模样,任何人都可以捏死她,而她的身边,能信任的人,只有他了。
“你别怕,师父去去就来。没人能奈何得了你。”
时雍其实不是怕,是真的对这个车夫所指的“先生”有些好奇。
她怀疑,这个先生便是狼头刺组织的首领。
“好。我听师父的。”
时雍没有争辩,乖乖让人抬入了客栈的里间,像个木偶似的丢在床上,痛得龇牙咧嘴,还动弹不得。
她的记忆是从黄泉谷的山洞里丧失的,醒来便是这里,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她全然不知,此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然到了兀良汗。
就这么静静地等了片刻,没有想到,不仅褚老过来了,就连她想见的那个先生,也被褚老带了过来。
比起身着黑袍,神神秘秘的褚老,这个被称为先生的人,看上去要简单朴素得多。他约莫六十来岁,一身儒袍宽裹,须发半白,态度温和,举止文雅,像个读书人的模样。
时雍有些意外。
这不是兀良汗人,而是南晏人。
褚老慢慢站在床前,不知不觉护起了犊子,“这位是半山先生。”
怕时雍不明白个中厉害,说罢他又补充一句,“便是二皇子身边无为先生的师父。”
时雍心里暗自一惊。
“半山先生好。”
她身上有伤,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如同蚊虫嗡鸣。这样的一个女子,更不容易让人起杀心。
时雍是这么琢磨的,可是这个半山先生看了她许久,都没有回答她的招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渐渐地迸出一抹复杂的光芒。
“你跟你娘长得,不太像啊。”
她娘?
这个半山先生认识陈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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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姐妹们~~~
第561章 兹事体大
时雍盯着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半山先生却避开了她的眼神,望向了别处。
这间屋子是木头制造的,抵不住额尔古城幽凉的风,尤其在安静的时候,窗橼外呼呼的风声仿佛就在耳侧,震得人心头发颤。
“何止认识。我与你娘渊源颇深。”半山先生声音很轻,时雍的心却突然狂跳起来。
秘密就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泡,漂浮在眼前,只要她抬手好像就可以戳破。时雍身子动弹不得,眼神却极是锐利,带着火一样的热度,仿佛能将一切点燃。
“那先生是不是也认识我的父亲?”
半山先生温和的眼,霎时凝滞。
时雍从他转头时的一瞥,捕捉那一闪而过的光芒,接着低低一笑,用沙哑无力的声音道:“生而为人,不知从何而来,实是不堪。还望先生成全我一番思念,告诉我生父下落。”
半山先生道:“你真想知道?”
时雍继续装傻,点点头,言词恳切,“先生若肯直言,必当感激涕零。”
半山先生摇了摇头,儒雅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凝重,他盯住时雍的目光,也暗淡了几分。
“傻姑娘,世间真相,不是每一件都能尽如人意的。”
“我不怕。”时雍盯住他。
半山先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时雍发现他与褚老有短暂的眼神交流,停顿片刻,这才慢吞吞地道:“你父亲早已亡故。”
“亡故?”时雍诧异地问:“因何而亡故?”
“兹事体大,不便多说。”半山先生毫不迟疑地拒绝了时雍的打破砂锅问到底,含糊地道:“你这次能活着回来,也算是机缘。如今到了兀良汗,你就安全了,好好养伤,其他的,往后再说。”
一听这话,不等时雍出口,那个随同他们一路回来的“车夫”却是急了。
“半山先生,你就这样放过她了?”
他便是在黄泉谷山洞中时雍见过的那个黑衣人,时雍不知他对自己的仇恨为何而来,但听他把话说得极狠。
“她投靠赵胤,背叛组织,早已与我们离心。若非此次坠崖,她已然是赵胤的夫人了……”
“闭嘴!”半山先生显然早知此事,淡淡扫他一眼,“褚老已同我说过,阿拾被歹人所害,落入池塘,虽侥幸活命,却失了神魂,忘了过去的事情。这哪里能怪得了她?”
时雍没有想到褚老已经帮她把说辞都想好了。
这声师父没有白叫,马屁也没有白拍,看来褚老对她的敌意,已少了许多。
时雍顺着褚老的话说下去,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恻然。
“不敢欺瞒先生,即便到了如今,我仍然对先前的事一知半解。还望先生和师父告知。”
“不急不急。”半山先生撸着胡须,轻飘飘地笑道:“你眼下最紧要的是将养身子,余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说罢,他朝褚老递了个眼神,告辞离去。
时雍说了一声“先生慢走”,但见褚老深深看她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倒是那个黑衣车夫,不满地重重哼她一声。
“你别以为褚老护着你,你就没事。谁不知你是贪图富贵这才背叛的?”
时雍觉得这憨包实在有意思,闻言叹口气。
“这位大哥,你总说我背叛,我连背叛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冤枉?要不,你告诉我可好?”
“还在装蒜。”
黑衣车夫还想说什么,门外便传来半山先生的轻唤。
“昂格。”
黑衣车夫瞪了时雍一眼,转头走了。
……
门外走廊,半山先生一只手负在身后,一身白衣儒袍对着褚老那一身黑袍,看上去对比强烈,矛盾而冲突。
“褚老,这丫头还能不能用,可不可信,你心里要有定论,切莫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她给迷惑了。”
“我自有分寸。”
对比半山先生那一脸的和颜悦色,褚老掩在黑袍下的脸诡谲莫辨,语气也有几分不耐烦。
“我亲自调教出来的徒弟,她的性子我比谁都了解。再有,赵胤此人油盐不进,刀枪难入,这世上除了阿拾,还有几人可接近得了他?我不信,这么好的机会,先生甘心放弃?”
半山先生灿然一笑。
“褚老知我。”
若是甘心放弃,那女子此时已是一具尸体,断然不能安稳回到兀良汗。
事实上,他们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让她去接近赵胤,本就为了有朝一日可堪大用。那个时候,他们本是不抱希望的,能有今日的结果,已是超出预期。
失忆了,还有机会想起来。就算想不起来,也能再调教,让她为己所用。
可是,若再想找出一个能接近赵胤的女子,机会就渺茫了。
“昂格的话,褚老别放在心上。他并非针对于你,只是为人忠诚,性子又鲁莽了些。”
褚老点头:“老儿怎会跟他一个毛头小子计较?”
“那就好。”半山先生回头看一眼,“我便离开了。客栈这边,不要耽搁太久。褚老,我等你的好消息。”
褚老朝他拱手,眼睛微眯,“大妃那边,还盼半山先生周旋。这姑娘的命,总得先保下来再说。”
半山先生了然地微笑。
“大可放心。”
…………
时雍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只能听到呼啸而过的北风。她望着房顶,思索着半山先生的话,也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兀良汗。
她被带到兀良汗了。
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赵胤如何了,大黑的腿好了没有?还有婵儿,没有自己在身边,她是不是嫁到了定国公府,与陈萧成了夫妇?
“唉!”
时雍低低叹息一声,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人,只有褚老一个。
他反手闩好门,眉头紧锁地看着时雍,许久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时雍侧目看着这样的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迟疑一下,轻唤了声。
“师父,怎么了?”
“别叫我师父。我没你这么厉害的徒儿。”
褚老走过来,在桌上倒了杯凉茶,一仰而尽,缓缓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看着缠成了粽子的时雍。
二人对视片刻,褚老低低问:
“你想活吗?”
时雍嘴角微动,“没人会想死吧?”
褚老道:“你有两条路。一是投靠我们,成为真正的狼头刺。二是……”他眯眼迎着时雍询问的目光,阴晴不定地道:“快些好起来,逃!”
时雍想也不想,“当然是投靠师父……”
褚老哼声,将凳子拉近一些,低头盯住她的眼睛,“想好了再告诉我。你很清楚,此事干系重大。”
时雍做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低低笑了一声,以做回应。
“我听师父的话。”
褚老身子一僵,有些气紧的样子。
“你别总在我面前说好话、耍滑头。我能救你一次,不能次次都救你。”
时雍抿了抿唇,严肃了些,“那师父为何救我?又为何要替我在半山先生面前隐瞒?”
褚老眼皮抬起,目光颇为复杂。
“你母亲当年,曾指导我针灸之术。我还她人情,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死。”
喔?
原来如此?
时雍看着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那师父能不能告诉我,这个狼头刺,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
褚老哼声,淡淡道:“你存了什么心思,我很明白。你若想活命,还是少知为妙。准备吃药了。”
话音未落,他已离凳起身,又去为时雍调药了。换了一只干净点的碗,药水依稀浓稠而腥臭,时雍得忍着很大的呕吐感才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她已经知道,这个药对她有好处。
至少,吃了他的药,身上的疼痛一直在减轻。
时雍不禁叹息,幸好陈岚当年为人善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