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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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雍淡定地看着阮娇娇同几个守卫交涉,然后回头一笑,施施然离开了禁闭室。
几个守卫一看与方才没有什么两样,时雍也老实地躺在了床上,没有什么反应,也不再闹腾,他们顿时松了口气。
守卫值夜都很累,看着阮娇娇送来的酒菜,登时食指大动,几个人就地盘腿一坐,吃喝起来,言词里还免不了夸几句阮娘子温柔美貌之类的话。
时雍微阖着眼,没有吭声,直到听见碗筷落地的声音,这才转头,发现几个守卫纷纷倒在了地上。姿态各异,无声无息。
阮娇娇没有说谎,果然把人迷蒙了。
时雍来不及多想,掏出钥匙打开了铁栅栏上的锁,小心翼翼地推门出来,没有惊动守卫。
禁闭室外只有一盏夜灯,光线昏暗,时雍四下望了望,走到阴影里观察地形,拿着三爪锚比划比划,抬头一望。
黑压压的山峰笔挺高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天她和赵胤在三生崖边时,她观察过那个崖口,山上树木稀疏,到处是裸丨露在外的岩石,要靠一个三爪锚攀上三生崖,生和死的几率大概各占一半,更何况,谁知道阮娇娇在上面安排了什么危险等着她?
而她留下来,死亡的几率很小。
一个人是多么想不开才会在深更三夜在完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爬悬崖?
阮娇娇太高看她了。
她大概觉得时雍和时下女子一样,因为已经许了人家,一旦被别的男人俘虏,宁愿死也要守住青白。阮娇娇猜测她冒死也要拼一拼,趁夜攀爬三生崖,可时雍不是那种人。
与其爬悬崖摔死,不如大摇大摆去庆寿寺,想法子再逃。
就算被抓回来,也不会比眼下的局面更坏了。
时雍这么一寻思,收回三爪锚,蹑手蹑脚地往那条唯一可以通行的小路走去。
路的那头,依稀可见两个守卫的身影,在夜风中走来走去。
看来想就这么穿过去,也很难。
时雍将身子掩在一棵树后,刚想用什么办法作掉那两个守卫,就听到阮娇娇的声音。
“殿下,奴家很是担心郡主的安危,你快些去瞧瞧吧。”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庆寿寺方向而来。
赵焕带了几个人,满脸青黑,大步流星地走近。
两个守卫一看,突感情况不妙,连忙抱拳拱手,行礼问安。
“殿下!”
赵焕一言不发,从他们身边疾风一般走过,头也不回地往禁闭室去了。
守卫当即噤若寒蝉,随行的侍从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阮娇娇观他面色,小碎步跟得有些吃力,试了试额际的香汗,提着裙摆跟上,眼风却不经意望向那陡峭的三生崖。
砰!
赵焕一脚踹开禁闭室的铁门,看到几个守卫倒在地上,顿时勃然大怒。
“废物!”
冷冷骂完,他又踢了那人一眼,回头对随从道:“还不快去追!务必把人给我找回来。”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栅栏里传来一个呵欠,女子的声音幽幽的,十分不耐。
“楚王要找什么?找我吗?”
禁闭室栅栏上的灯火,被时雍刚才出去时熄灭了,回来后也没有来得及点燃,室内光线昏暗,她窝在被子里面,乍一看就像没有人似的。
“你没走?”赵焕听到她的声音,突然怔住,吃惊般往前,待看清时雍的脸,又猛地回头,冷冰冰地看向阮娇娇。
“怎么回事?”
方才阮娇娇急匆匆过来告诉他,她先前来禁闭室给明光郡主送了些酒菜,陪她说了一会话,发现郡主求生意志不强,似有轻重之念。离开后,她越想越不对劲,心里很是不安,怕郡主会一时想不开,会做出什么傻事。
赵焕一听便心急如焚地赶过来,打开门一看守卫倒在地上,他心里便条件反射地认为时雍已经逃走了,哪会想到她还在里面睡大觉?
阮娇娇心里也很吃惊,但是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吓死奴家了。郡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时雍冷笑不语。
赵焕看着地下的守卫,察觉了不对,问阮娇娇,“你不是说给郡主送的酒菜?”
阮娇娇坦然自若地说道:“是呀,想是郡主不喜奴家做的酒菜,便赏给守卫大哥了吧。”
赵焕眉头一蹙,就听到时雍的笑声。
“阮娘子撒起谎来真是一套接一套,我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阮娇娇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郡主何出此言?娇娇原是好意……”
时雍懒洋洋地道:“是啊,你是好意,好意要放我走,好意要害死我……”
阮娇娇脸色微微一变,眼眶瞬间一红,“郡主厌恶我,我都明白,可是郡主又何必血口喷人?”
时雍挑了挑眉梢,示意赵焕,“把守卫泼醒一问,不就清楚了么?看阮娘子的酒菜是给谁准备的。”
“殿下。”不待赵焕开口,一个随从突然弯腰摸了摸晕倒在地的守卫,惊讶地抬头,目光露出恐惧。
“这几个人,好像……都死了。”
死了?
时雍吃惊地望着阮娇娇。
原来不是迷药,而是致死的毒药、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好一个死无对证。
阮娇娇不待赵焕说话便抢在了前面,“郡主好狠的心肠,居然给守卫大哥下毒。还试图诬蔑奴家……”
时雍冷冷一笑,“酒菜可是你拎来的。”
阮娇娇咬了咬下唇,“正因为是我拎来的东西,我若在里头下毒,不是授人以柄么?我怎会做这等蠢事,让殿下怀疑于我?”
横竖都是她有理?
时雍冷冰冰甩出那个三爪锚,把刚才的事情朝赵焕说了一遍。
“殿下信不信随便,我不在乎。还有,我不是不肯走,我是没走掉。这悬崖陡峭,我当真趁夜攀爬,可能此刻,殿下只来得及给我捡尸体了。哼,看不出来阮娘子竟有这等算计,我倒是小瞧你了。”
阮娇娇一听变了脸色,“殿下,别听她的话,奴家素来胆小,怎会做这等背叛殿下的事情……”
看她做戏,时雍懒得再听,倒下去跷起二郎腿,一副困乏的模样,打起了呵欠。
“要是没什么事了,都下去吧,关好门。不送。”
赵焕一听便笑了。
这女子不是时雍又是谁?
除了她,谁会如这般临危不乱,不论身在何处也能活得自在?
“殿下,你信我,你信我……”
阮娇娇还在徒劳地挣扎和解释,可是,她自恃了解男人性情,却不知男子之薄情,皆因在女人的问题上,他们从不管对错,只看喜好。
就算这事是时雍做得又如何?
他喜欢。
“娇娇。”赵焕侧过脸来,冷冷的眸子仿佛要在阮娇娇的脸上剜出一个大洞,“你太令我失望了。”
阮娇娇面色灰白,泪水涟涟落下。
“殿下,奴家,奴家只是,太过爱慕殿下……”
“什么都不必说,本王不想听。”赵焕抬手阻止了她,突然沉声:“来人,把阮娇娇给本王关到厢房里去,等此间事了,我再行处置。”
阮娇娇哭着软坐在地,紧紧咬着下唇,只是笑,一句都不反驳。
关厢房对她而言,除了面子上过不去之外,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离开前,她表面悲苦,却特地转头看了时雍一眼,这目光里充满了挑衅,仿佛在说,“看我说对了吧,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他又不会拿我怎样。关一关厢房而已,说不定晚上又睡到我的床上了。”
时雍扫她一眼,没有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若这个画面出现在几个月前,想必她也会难受万分吧?毕竟是喜欢过的男人,眼睁睁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在面前上演感情大戏,换了谁也不舒服。
可是,如今重活一世,换了个人生,早已物是人非,她也淡然了许多。别说赵焕和阮娇娇在面前纠缠,就算是在她面前颠鸾倒凤,想必她也能淡而处之了。
“雍儿,出来吧。”
赵焕看她许多,突然凉凉一笑,走上前,亲自拉开栅栏,站在门边等待。
这话让时雍有些猝不及防。
出去?
时雍不解地抬了抬眼皮,懒洋洋一笑,“你要放了我?”
赵焕眼睛微微眯起,唇角缓缓勾起,“让你出去产,瞧个热闹。”
第533章 倒行逆施(二合一)
时雍被赵焕从禁闭室带了出来,她的手被两根粗绳捆绑着,赵焕说:“为了让你能专心看戏,不要轻举妄动,要委屈你一下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很是温柔,就像情人在耳边絮语,一如当年那个呵护时雍的男子那般,淡淡带笑。可是那时候听来甜蜜的声音,现在听入耳里,全是恶心。
时雍任由两个侍从反剪了双手捆绑着拖出来,没有反抗,当然也没有央求赵焕放开她。
她打不过赵焕,更不愿意哀求。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心理,当初在无乩馆被赵胤为难,她可以在赵胤面前装疯卖傻,耍贱勾引一条龙,那是因为她情愿,可是面对赵焕,她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愿意再说。
赵焕察觉到了她的脸色,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这不是时雍的脸,陌生又熟悉,这性子倒是一如往常了。
庆寿寺已经热闹起来,赵焕带着时雍出去时,一路上经过的人都在看他的脸色。
不到片刻,一行人穿过庭院,到了大雄宝殿。
在这座大殿内,时雍又看到了那个讨人厌的觉远。
好笑的是,觉远被捆绑在那里,坐在一群和尚中间,居然还在低声念经。
时雍看一眼大雄宝殿里供奉的释迦牟尼佛像,心里不由自主地思忖,为何佛祖不保佑觉远,能推算国运推算他和赵胤姻缘的觉远,可曾算到庆寿寺今夜的变故,以及他自身的灾难?
觉远也看到了她。
老和尚停止了念经,朝她看来时,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诧异。
随即,觉远又平静下来,用那种时雍看不透的目光深深望了她一眼,对赵焕道:
“殿下不知悔改,越行越远。妄念即地狱,你把明光郡主绑来此处,只会让此事再难收场,收手吧,再不开悟,殿下将再无回头之机……”
赵焕冷笑一声,“老和尚又将教训我?等你渡了自己这一劫,再来渡我不迟。来人!”
说罢,他转头对两个侍从沉声喝道:“把这些和尚全部绑到三生崖上,和赵胤慢慢谈判。”
觉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念喃道:“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时雍知道觉远想为她说话,可是,如今彼此都身陷囹圄,老和尚的求情是廉价的,既来之,则安之,听到赵焕的话,她知道赵胤来了庆寿寺,心里无端便心安了一些。
或许是心因性滤镜原理,不论赵胤有没有骗过她,时雍对他的人品和行事风格都信得过。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赵胤是在缴械状态下,一个人被庞淞带入的庆寿寺。
从大雄宝殿到三生崖,并不远,从后院拾阶而上就到了,站在悬崖边上可以看到庆寿寺大雄宝殿的重檐和副阶。
去往三生崖的沿途,插满了浇了桐油的巨型火把,仿佛将半边天都照亮。
借着火光,这才发现,崖上不仅有众多守卫,还配置了大型作战火器。
这是时雍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的火器装备,心里不由凉涔涔一片,因为这些火器全是改良过的样子,比她预想中的要先进得多。
要命!
难道今晚要死在这里?
四周的火把燃烧着桐油的味道,空气里气息极是刺鼻难闻。
时雍头皮发麻,心跳得极快。
“嗖!”
只听一枚响箭突然腾空而起,像时雍以前放过的烟花一般,在空中发出巨响,炸开。
然后,就听到庞淞的声音。
“殿下,大都督带到!”
三生崖是个较为平整的石台,三面悬空,分别面向不同的方向,只有背面与霄南山的玉堂庵方向接壤、而面对庆寿寺的方向,陡峭的悬崖下有一个宽敞的练武场,是寺中武僧所用。
只是,此时的练武场上空荡荡的,只有赵胤一人。
火光中的他,一身飞鱼服、玄黑披风迎风猎猎,在时雍眼里,仿佛一个背着光而行的太阳,让她眼圈发热。
在他的上方是三生崖上的人质和大量火器,背后是埋伏在大雄宝殿副阶上和房顶上的弓箭手,而他自己,赤手空拳,除了一匹乌骓马,什么都没有。
他是傻子吗?
难道不知赵焕卑鄙,为何一人前来?
赵胤抬起头,望向了火光冲天的悬崖。
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时雍是看不清他的脸的,赵胤在下方,更是看不到她。可是时雍却觉得,他的样子在眼前无比清晰,清楚到她仿佛能看到赵胤眼里的血丝。
只可惜……赵胤是真的看不到她。
时雍方才松懈下来的情绪,瞬间被高高吊起,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呼吸都有些吃力。
她没有说话,赵胤也没有说话,可是彼此相望的这一眼,情绪却传达给了赵焕。他仿佛被什么东西蜇了一般,心头尖锐的疼痛,语气当即带了嘲讽。
“你看现在的赵胤像不像一只蚂蚁,我抬抬手就可以掐死的蚂蚁?”
时雍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轻易死去的。死太容易了,要让他生不如死,九生一死,那才合我心意。郡主,你那么聪慧,那么多点子,不如你帮我出出主意,该如何折磨这个狂妄不可一世的锦衣卫指挥使最为痛快?”
赵焕的话,带着恨意和咬牙切齿的醋意,像一个妒夫。
时雍听得眉梢轻扬,“你也就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你可真给大晏皇室长脸。”
赵焕扬扬唇角,“怎么?舍不得看他痛苦?”
时雍觉得十分好笑。
“大都督是我夫婿,我自是不舍。”
赵焕面有薄怒,随即又扬起眉梢,冷笑起来,“你可真懂得怎么刺激我。行,谁让我喜欢你呢,我自然要以你为先。你看这样好不看?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乖乖地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