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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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雍看她状态好转,很是欣慰,可是她等会儿还得去良医堂,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说服陈岚。
陈岚似懂非懂,“我不可以同阿拾一起去吗?”
时雍为难地看了宝音一眼,“恐怕不是太方便。”
赵炔在那里,守卫严禁,而陈岚现在情况不稳定,一旦冲撞了什么,到时候便很是麻烦了。
岂料,她话音刚落,宝音便扬起一抹笑容。
“没有什么不方便。去!我同你们一起去。”
陈岚当即欢天喜地,只要能同女儿在一起,做什么她都愿意。可时雍看着宝音的微笑,心里却隐隐泛起一丝狻�
吉尔泰之事,她不知长公主有没有得到消息。
毕竟在长公主的身边,有一个连锦衣卫都触及不到的机构——东厂。
那也是个特务机构,白马扶舟有自己的探子,赵胤能探到的东西,有多少能瞒住白马扶舟的耳目?
时雍神思不定地陪了陈岚片刻,等她吃完早餐,宝音突然笑道:
“今儿天凉,囡囡回房去换身厚衣服才可以出门。阿拾,你同我过来,帮我看看我这腰啊,怎么回事。”
一听是要阿拾帮姐姐治腰,陈岚没有闹腾,乖乖被丫头带回房换衣服去了,而时雍心里一沉,应了一声,默默同宝音一起去到内室。
门一关,宝音脸上的笑容便敛了去,一张雍容芳雅的芙蓉脸,换了颜色。
看得出来,长公主很不高兴。
“兀良汗使臣一案,可有眉目了?”
时雍一听,心便沉了几分。
很显然,宝音是得了什么消息。不过,她虽然是在质问,但是既然选择了私下问她,证明宝音仍是把时雍当成自家人的,这才会生着气,没有对她隐藏情绪。
时雍头皮麻了麻,试探地道:“殿下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宝音又是冷哼,“我不是殿下。我是你姨母。阿拾,你这还没出嫁呢,便胳膊肘儿往外拐,什么事都帮着那赵胤来瞒我?你说,你心里有没有你娘,有没有我这个姨母了?”
时雍低头,状若老实的样子,“阿拾知错了。姨母……但是阿拾不明白,姨母指的是什么事?”
“你还装?”
宝音的神色突然冷厉,接下去的话,甚至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感觉。
“是吉尔泰祸害了大晏医官一行,可有这回事?”
长公主好快的消息!
时雍皱了皱眉,抬头直视宝音,细声细气地道:“大都督并不会把公务全部告诉阿拾,此事,也尚未证实,阿拾一知半解,还没敢告诉姨母!”
宝音瞪她一眼,“你这点小心思,别在我面前使。没心肝的东西,有了男人便忘了娘。”
训完,嗔完,宝音看她委屈地低下头,又皱了皱眉,语气冷了下来。
“你不说自有你的道理,可是事关你母亲,我却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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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雍抬头,“姨母准备做什么?”
宝音看她这模样,哼了一声,“紧张什么?我又不会为难你的赵无乩。”说着她便指了指时雍的脑袋,“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若此事是真,你那亲爹会是谁?”
第494章 吃了蜜的嘴
时雍心里微微一凉。 她和赵胤会产生的联想,宝音同样也会,很显然,宝音已经有了怀疑,不过,宝音的情绪比时雍料想中要平静许多,并没有因此而暴怒。 “此事,我一定会弄个明白。你那边若有什么消息,不必要瞒着我。在你娘的事情上,我同你的心思是一样的。” 时雍哦了一声,很乖。 宝音有点吃软不吃硬,可能觉得自己对她太过严肃了,喝了口茶,又稍稍放软了语气。 “广武侯入狱,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雍眼睛看她,故意显出一丝犹豫。 宝音见状,看她一眼,起身道:“我们去瞧瞧你娘换好衣服没有,一会儿路上再边走边说。” 时雍又哦了一声,慢慢跟在她的后面。 宝音半晌没听到她的声音,突然回眸一瞪,表情有些无奈的样子,“你这姑娘,心思全被那男人给占据了。我只是问你一下,你就开始为他担心。” 时雍道:“我没有。” 宝音哼声,“还狡辩!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我见得多了。唉,你且放心,你姨母人是气得糊涂了,但心没糊涂。若是他当真罪无可恕,我是不会偏袒的。” 时雍连忙拍马屁,“姨母英明。” 宝音笑了起来,“你这猴精!” 去良医堂的路上,宝音把广武侯陈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宝音。 这些都不用说谎,因为都是她亲眼看到的,这番话一说,听得宝音那叫一个气极。 “堂堂侯爷,竟然去勾栏买醉,还淫亵外邦使官之女。这陈淮,当真是该死。” 骂完陈淮,她转头又沉着脸责备时雍,“你也是,一个小姑娘,怎能去那种地方?那赵无乩这般清楚一个人,也不说阻止你,还任由你胡闹!” 时雍突然发现,自从认了陈岚做母亲,宝音对她的态度和以前是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是客气,但也疏远,有戒备心,如今倒是完全把她当家人,当孩子那般不客气地训。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去挽住宝音的胳膊,仰脸看她,小声道:“我这不是为了帮姨母掌握第一手资料么?姨母放心,往后,我便是姨母的探子,那赵无乩胆敢有半分对姨母不敬,我便第一个饶不了他。” 宝音看她乖顺又跟自己亲近,小模样长得也好俊俏,越瞧越喜欢,又舒心地笑了起来,脸上全是长辈看喜欢的晚辈那种纵容和宠爱,眼角都笑出了几丝皱纹来。 “你这嘴啊是吃了蜜的。怪不得赵无乩那冷漠性子也能纵着你,由你折腾。” 时雍脸凑上去,厚着脸皮讨她的喜。 “嘿嘿,那是。我定会帮姨母看牢他。再往后,这赵无乩是我的人,便是姨母你的人,让他往东不往西,叫他打狗绝不逮鸡。” “哈哈哈哈哈,小丫头,好志向。”这话把宝音听得乐得放声大笑,趴在车上“放哨”的大黑耳朵一动,脑袋便立了起来,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盯着时雍看。 仿佛在问“打狗,打什么狗?” 陈岚小心翼翼摸摸它的狗脖子,“不打大黑,没有人打大黑。” 她居然听懂了? 时雍看一眼认真的陈岚,再看看宝音脸上欣慰的笑,内心莫名涌出一丝感动。 她不知道这情感来自宋阿拾的身体本能还是来自于自己,就是莫名的,对这两个人有了亲近感,不刻意,不虚假,来自内心的一种情感。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良医堂。 马车刚一停下,时雍就看见白马扶舟靠坐在门外的藤椅上,慵懒得像一只没有睡醒的猫,看到她同两位公主一起下车,白马扶舟唇角掀了掀,这才慢吞吞站起来,上前躬身行礼。 宝音笑看着他,一脸慈爱。 “你今日没有事要忙吗?来得这样早?” 白马扶舟眼睛微弯,对长公主面前极是恭顺,“最近京师不太平,得知您要来,自是要早起过来打点好。” 说到“不太平”的时候,他眼风微微掠过时雍的脸,唇角勾了勾,笑得有几分邪性。不过,娘看儿子是怎么看怎么好,宝音仿佛没有注意到白马扶舟看时雍时的复杂眼神,一边与他寒暄,一边领了陈岚进入医堂。 孙国栋带着家里老小迎上来叩拜,极是虔诚恭敬。 最近宝音常来,但他们也没有失了礼数。宝音温和地同他们说了会话,又让何姑姑例行奉上一些礼物,算是他们照顾赵炔的回礼。 相谈片刻,宝音和陈岚在孙国栋的带领下进去看赵炔。侍卫官晏靳新带人守在内堂,几个人见面,又是一番询问病情,宝音这才叫他退下,轻抚着陈岚坐下。 “囡囡,看看炔儿,他睡着了,快叫他起身了……” 这几日找回了阿拾,陈岚的状态也好了许多,宝音不再将她藏起来,整日里便筹谋着带着陈岚去接触往常的人和事,想唤回她的记忆。 可是,陈岚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赵炔,愣了片刻,又一知半解地看向宝音,什么也不说。 宝音心底叹息,脸上却仍是笑着,“囡囡,你还记得阿娘教的医术吗?炔儿偷懒不肯醒来,你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吗?” 陈岚眉头蹙了起来,咬紧下唇,朝她摇头,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宝音看得内心一阵痛绞。 既心痛想不起来的陈岚,又心痛无法得到陈岚医治的赵炔。 一时间,宝音鼻子发酸,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 弟弟和妹妹如此,老三赵焕又不争气地迷恋青楼艳妓,她身为长姐,面前是一团乱麻,肩膀上担负的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责任,还有这大晏江山,父皇和母后的心血。 今日她同时雍说的那些话,自然不是无缘无故提起的,京城的风起云涌,宝音比谁都关注,赵胤的所作所为,确实令她有些忌惮,不得不加以防备,然而,桩桩件件又挑不出错处,让她无所适从。进一步,退一步,皆是为难。 如此再看昏睡的赵炔,她不由悲中从来。 “炔儿,为何还不肯醒来?看看你留下的这个烂摊子,让姐姐一个女流之辈,怎生是好呀?” 这江山,这皇图,这天下,这个昏睡不醒的皇帝。 宝音想到这些脑子便一阵发胀,紧紧握住赵炔的手,唉声叹气。 “你昏睡这么久,是去了何处?可是见到了爹娘,不舍得回来了么?炔儿,人人都以为做皇帝好,只有姐姐知道你有多辛苦。你累了,想休息,姐姐都明白,你不想回来,姐姐也明白,可是你不能就这么干脆地丢下我们走了啊,云圳还小,这副担子对他来说,还是太重了……” 时雍在门外站了片刻,看晏靳新守在门口,朝他笑了笑,没有多话,拿了医案又抱了医书去隔壁房间琢磨方子。 晨光薄薄地从花窗透入,照在时雍白皙的小脸上,她严肃而专注,慢慢翻阅,时不时拿笔勾画一下,或是抄誊几句在纸上,眉头微微锁起,将她的疲惫也刻在其间。 小小的年纪仿佛承载了大大的不安。 白马扶舟斜倚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石砚笔墨,书页泛黄,晨风飞拂,掠起少女几根发丝,她认真起来的模样竟是美得这样惹眼,令人心弦拨动…… 白马扶舟唇角扬起,目光愈发深邃。 二人保持着这个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时雍从医案中收回神思,突然发现有人注目,猛地抬头,便就撞入白马扶舟投来的视线。 时雍眼睛眯起,“厂督有事找我?” 白马扶舟眼梢抬起,不由自主带了一丝笑意,“春寒料峭天犹冻,姑娘为何不加衣?” 这叫什么话? 时雍愣了愣神,看看自己不算厚实,但也并不单薄的衣裳,沉下眉梢。 “厂督若是很闲,煎药房还缺个烧火的。” 白马扶舟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和若有似无的敌意,双臂微张,裣衽走到案前,指节轻敲案几,弯腰盯视着她,一脸笑意。 “你就没事求我么?” 时雍冷声,“求你做什么,给我下毒?” 好记仇的女子。 白马扶舟哼声,淡淡莞尔:“姑姑,我不仅会下毒,还会解毒。” ------题外话------ 我孩子的爷爷今日仙去了,他是个很好的老者,一生勤俭,从来不肯为晚辈增添麻烦,唉,心情很是沉重。有时候想想,人生一世,总是要面临一场又一场的送别,实在难受…… 在此,二锦祝愿天下好心人都有福报,愿书友们及家人都健康平安。另外,感谢你的支持,后面两三天我可能会忙一些,尽量保持更新,如果来不及更,会单独请假。
第495章 厂督的毒
解毒?
时雍看着白马扶舟似笑非笑的脸,眼眸渐渐沉了下来。她其实不是一个容易信任旁人的女子,除了在喜欢的人面前,往往会多留个心眼。
一看白马扶舟这模样,时雍便觉得这人不安好心,但是,她如今被诸事所累,就像沉在水里的鱼,明知白马扶舟抛来的饵里可能带了钩子,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心意去问。
“厂督有话不妨直说。眼前乱局你都看在眼里,难不成还想像上次那般,非得等到火烧到你的眉毛了,你才动手?到时候,就不知道有没有上次的运气,能逃过一劫了。”
一席话,时雍说得不冷不热,却也坦诚。兴许是她太难得这么认真与白马扶舟交流,竟让白马扶舟听出了几分真挚来。
他目光微微一跳,“你关心我?”
哪个字眼听出来她关心了?时雍看着他眼里那一抹尚未褪去的期待,抿了抿嘴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委婉地道:
“我只是希望厂督不要重蹈覆辙,为我姨母添麻烦。”
这声姨母说得轻松,却将她与白马扶舟的关系说得明明白白。宝音是她姨母,白马扶舟是宝音的义子,那么说来,白马扶舟便是她兄长,他若理解为关心,也没有问题,但细思一下,她关心的又不是他。
白马扶舟唇角微勾,泛出一丝笑。
“这么说,往后我便不能叫你姑姑了?”
“爱叫什么,是你的事情。但我对厂督的称呼,应当不会改变。”
白马扶舟面色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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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绝情之人。我有一点不明白,你这张脸为何这么多变?”
多变?
时雍抬了抬眉梢,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接着,便听得白马扶舟轻缓的笑声。
“在赵胤面前,是个伶俐爱笑的小女人,在长公主面前,是个老实乖顺的小丫头,在我面前就活像个冷若冰霜的小尼姑……”
看着时雍眉头微微蹙起,白马扶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又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