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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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胤道:“当然可以。”
他并不反对长公主探视光启帝,只是谢放不允许旁人接触皇帝,在赵胤没有回来的时候,拒绝了他们而已。时雍看宝音生气归生气,但并没有怀疑或者询问赵胤“谋反一事”,单从这一点看,她对甲一这个儿子还是信任的。
于是,为免赵胤那脾气把事情弄得更糟,她赶紧笑着道:“我带长公主进去。”
宝音在何姑姑的搀扶下起身,目光扫了时雍一眼,点点头,在走过甲一身份时,停顿一下,冷淡地道:“你们父子两个好好说会话吧。”
原来不是不问,是把问的机会留给了甲一。
时雍默默看了看赵胤,恭顺地领着宝音长公主往内堂。
为了光启帝的安全,良医堂专门整理了一个“病房”供他使用,护卫之人全在门外,人数众多,但鸦雀无声。
床上的光启帝安静地躺着,脸色如同雪白的纸片,一动也不动。
宝音还没走近,鼻子便是一酸,“炔儿?”
她眼泪落下,拉住赵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泪水湿透了眼眶却没有哭啼出声,坐了片刻,慢慢地抬头看着时雍。
“你跟我说实话,陛下这伤到底如何?有几成把握?”
时雍皱了皱眉,“三成吧。”
三成?宝音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嗡声作响,喃喃地道:“怎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炔儿?你快醒醒吧……”
姐弟俩感情很好,时雍看宝音掉眼泪,也不知能说什么,她同何姑姑静静地立在旁边,等宝音情绪过去,这才开口道:
“我们把陛下带到良医堂来,实属无奈之举。这一点旁人或许不懂,长公主殿下定是明白的。若非有良医堂,只怕三成希望都没有。”
她说话比较直接,因为面对的是宝音这种直接的人,越是跟她绕弯子,她越会怀疑别有目的,不如就直接说了。只要宝音相信孙正业,就不会怀疑赵胤此举是别有他意。
“本宫知道。”
宝音转头,看她一眼。
不仅听懂了她的话,也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你是怕本宫怀疑阿胤?给本宫上眼药么?”
时雍闻声,连忙低下头,一本正经道:“民女不敢,民女只是说实话。”
宝音看她片刻,长长叹息一声,“怪只怪本宫当年贪玩好耍,吃不得学医的苦,不肯随母亲研学医理,不然……”她目光扫过赵炔的脸,露出几分凄苦,“不然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束手无策。”
时雍看她这么感伤,也跟着揪心,“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民女相信,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好起来了。”
宝音微微阖了阖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再睁开眼时,脸色平静了许久。
“好了,你同我说说那日的情况吧。”
时雍相信在长公主到达良医堂前,已经听过不同的版本了,她不问赵胤,却选择了问她,自然是为了获得更为准确的消息。
“是,长公主殿下。”
时雍淡淡一笑,老实地低垂着头,将那日的事情,从自己的角度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给宝音长公主。
宝音听罢,审视她良久。
“依你之见,是何人设计了这场变故?”
时雍低着头,“陛下遇刺时,民女不在场。大都督又恰好出了城门,事发后整个宫中混乱一片,民女目前很难理清。”
“你倒也谨慎!”
宝音语意不详地叹了口气,转身为光启帝掖了掖被角,郁郁地一叹:“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只需看此事发生,对谁最有好处,那就八丨九不离十了……”
谁最有好处?
如今朝堂上下谁人不说赵胤是受益者?
若是皇帝驾崩,太子登基,那赵胤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江山都由他一人掌握。
时雍心里微微一动,轻声道:“也不能这么想。”
宝音眉目微沉:“你认为本宫说得不对?”
时雍道:“不完全对。”
宝音眯起眼,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时雍抿了抿嘴,说得认真:“乍一看大都督是受益者,引来怀疑也是应当。可长公主再细思一下,此计不是没成么?”
她扫向殿上的光启帝,“据我所知,陛下是为了救太子才身受重伤的,民女以为,此事只是东宫之变的续章,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罢了。长公主殿下说,无利不起早,此话对极。一旦除去太子,谁最得利,这就是答案。”
太子是向着赵胤的,赵胤自然不会针对太子。
宝音蹙着眉,看她不语。
时雍道:“大都督对朝廷忠贞不二,正因为他在非常时刻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这才免于陛下和太子被人算计。也因为有他在,太子如今才能安心监国,大晏皇朝才免于风雨飘摇,长公主殿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宝音眼帘微抬,在她脸上扫视片刻,忽而一笑。
“小小女子竟能谈议国政,宋阿拾,你可真不简单。”
时雍脸色不变地回视着她,目光冷静却也坦诚,“那是因为民女知道长公主殿下不是目光短浅的迂腐之人,这才敢直言相告。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生而为人,自是平等。”
平等?
宝音定定看着她,眼神凌厉如同冰雪,仿佛要穿透寂静的空间看入她的心里。
时间仿佛定格。
那一瞬间,时雍想了许多,甚至想到了长公主会以她出言不逊或是妄议国政而降罪,却没有想到,安静片刻,宝音长公主那张雍容秀美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好孩子。说得不错!将军不必是丈夫,莫道女子不如男。”
时雍松了一口气,感觉长公主这一关,至少过了半关,只要赵胤能搞掂他爹,应当就不会掀起更大的风浪了。自己家里不乱,才能腾出手脚来对付外人。
时雍这么一想,对长公主就越发亲近了几分,长公主想在这里陪一会儿皇帝,时雍就亲自去端来茶水,还把她娘做的果点端过来让长公主尝鲜。
说来也妙,二人观点很是契合。
时雍发现这位长公主的思想比大多数古代女子更为开明,至少比赵胤那老古板开明许多,很多她认为古人几乎不可能接受的思想,宝音居然一点就透。
正说着话,长公主的丫头素玉过来了。
“殿下,外面有位大娘来找宋姑娘,孙老爷子让我来通传一声。”
大娘?
时雍第一反应是王氏来了。
没有想到,来良医堂找她的竟然是周明生的母亲周大娘。
周大娘站在门外的寒风中,身边是一众守卫,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脸色苍白,身体僵硬,看到时雍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阿拾,你可看到我家阿生了?”
找周明生怎么找到她这里了?
时雍摇头,“我已好几日没有见过他了。怎么,他不在衙门吗?”
周大娘一听这话就着急起来,“除夕那天,他说要到去灯市当值,晌午扒了两口饭就匆匆走了。往年的年节,他也总是在衙门当值,从不在家过年,我便没有放在心上,哪晓得,这都初二了,他还未落屋,我担心他,跑到衙门一问,沈捕头说他今年本不当值,除夕那天倒是去了一趟衙门,在吏房里待了半日,天刚擦黑就匆匆走了,沈捕头他们都以为他办完差就回家了……”
除夕?
灯市?
去了衙门,在吏房待了好半天,入夜时分走的。
大年初二了,还不见人。
这个时间节点,让时雍突觉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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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古怪的失踪
周大娘察觉到他的情绪,神色跟着紧急起来,看了看四周的守卫,小声道:“阿拾,你别瞒着大娘,有什么事直说了吧?”
时雍没有反应过来,“瞒你什么?”
周大娘把她拉到角落,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这才压低嗓子道:“大娘听说那晚出了大事,有刺客行刺太子殿下?锦衣卫现在满城抓什么刺客,大娘这心里怕得很……”
顿了顿,她忐忑不安地道:“阿拾,你老实告诉大娘,阿生是不是……不在了?”
不在了?
时雍这才明白她欲言又止的话里真正的担心是什么。
她笑开,“怎会?别胡思乱想。”
周大娘道:“我听说那晚死了不少人,是也不是?”
“不是。”时雍笑着安慰她道:“大娘你放心吧,周明生当值穿的是差服,要是出事,一眼就看出来了,没有他。”
这么一说,周大娘略略放心了些,可情绪仍是不安。
“那,我们阿生会不会犯了什么事?被,被关起来了?”
呃?
时雍强打精神,朝她笑了笑,“你放心吧,周明生又不傻,不会做这种事。”
周大娘叹息:“以前阿生倒是个心眼明白的,可自从跟那吕姑娘相好…………唉,我不是不同意么,就逼了逼他,他倒也不说非娶不可了,就是不吭声,整日跟我拧着,碗一放就走,能不着家就不着家,唉!”
统共没说几句话,周大娘便叹了无数次。
时雍等她发泄完情绪,宽慰几句,将人送走,这才返回良医堂,赵胤还没有出来,也不知甲一会同他说什么。
时雍等了一会,渐渐有点坐不住了。
她叫了良医堂的伙计,赶了一辆马车将她送到顺天府衙门找到沈灏,将周大娘来找人的事情说了。
沈灏正忙得脚不沾地。
除夕之变影响的不止有锦衣卫和禁军、京军等部门,衙门里也都在配合自查、清理。
沈灏告诉时雍,“他除夕那天在吏房整理案卷,待到未时许便匆匆走了。我看他神情焦灼,还问了他一句,他也没说什么,就有些匆匆忙忙、神神秘秘的样子,现在回想是有些古怪,但我当时忙着,并未多想……”
时雍看了一眼吏房里忙碌的衙役,又望向沈灏。
“我记得他说过,是沈头让他整理案卷的?”
沈灏道:“是。”
时雍双眼眯起,“沈头是怀疑案卷有什么问题吗?”
沈灏摇头:“衙门里的陈年案卷许多都没有归整好,我是看周明生近些日子神思不属,办差都走神,怕他把差事办砸喽,这才叫他归整案卷。”
“哦~”时雍点点头,“沈头不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吗?”
一个捕快失踪了两天。
因为是除夕,顺天府又出了这等大事,大家都在忙便没有引起人注意,可是,正常人都不会无故失踪,何况一个捕快?周明生这人性子大大咧咧,孝顺、胆小。就算因为吕雪凝的事和老娘闹脾气,也绝不可能两天不露面。
沈灏思考片刻,眉头皱起:“阿拾你怀疑大头出事了?”
不仅如此,时雍还怀疑周明生是不是在案卷里翻找到了什么东西,这才会匆匆忙忙离开。
可是离开之后,会去哪里?
时雍眯眼思忖半晌,问沈灏道:“衙门里可有周明生的东西?我取用一下。”
离开顺天府衙门的时候,时雍带走了周明生放在衙门里的一套换用差服,并与沈灏约定,有消息就互相告知。
再回到良医堂,甲一和宝音已经走了。
良医堂地方虽也宽敞,可安置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只能返回。
甲一将宝音送到别院,径直入宫去了。
陈宗昶这几日都在宫中陪伴赵云圳,他既不放心太子,也不是放心赵胤。甲一这突然赶过来,陈宗昶一颗心再次悬了起来。他当然不相信甲一会参与谋反,但甲一是赵胤的父亲,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肯定是向着赵胤的,而且,甲一资历老,又是他的长辈,他还不敢不敬。
甲一看他神色就知他在想什么。
可他不是爱解释的人,只是对陈宗昶道:“定国公不放心我,正如我不放心你一样。无论如何,我们目标是一致的,保大晏江山,保太子平安。定国公多个帮手不好吗?”
陈宗昶尴尬地道:“我并无他意,甲叔别误会。”
甲一不多说,淡淡看他:“你要是有闲时,多去劝劝你儿子吧。若是少将军早开尊口,此事兴许就不会发生。”
早弄清楚真相,又岂会让人有机可乘?
他的意思是这个,可是陈宗昶却以为他误会陈萧参与了这件事情,脸色当即暗下,斩钉截铁地道:“我儿子不会做这样的事。”
甲一看他一眼:“我儿子也不会。”
二人对视,良久不说话。最后,陈宗昶不得不承认,甲一比他更沉稳老辣,叹息一声,他败下阵来,“太子由我们共同负责。陈萧那边,我再想想办法,一定要让这兔崽子开口不可。”
甲一哼声,转头就走。
陈宗昶看着他背影,叹气。
………
良医堂里,时雍正在喂大黑吃东西,一个瓷盘里装了好几块生肉,时雍看大黑一边吃一边摇尾巴,抿起的嘴唇微微上扬。
大黑的快乐就是这么容易。
几个伙计围在旁边看,都在说大黑威风,时雍心里满足得就像自家孩子得了表扬一样……
“阿拾!”
赵胤走出来,脸色幽冷,双手负在身后,看她片刻,这才叫她。
“诶!”时雍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回头看了赵胤一眼,露出一丝笑,走近道:“怎么了大人?”
赵胤道:“我要出去一趟。”
“嗯?”
这是在给她交代行踪的意思吗?
时雍感觉到赵大人的注视,心里怦地一跳,“这么晚,干嘛去呀?”
赵胤看看远处的侍卫,似是不方便多说,“我很快便回。”
时雍看他表情有异,回头看一眼还在吃肉的大黑,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里间,见四下无人,张开双臂就圈住他的腰,抬头道:“我等下也要出去。”
她把周明生的事情告诉了赵胤,赵胤皱眉细思一下,“那我们分头行动。我让朱九和白执跟你,再给你拨几个侍卫。记住,不得擅自行动,有事提前联络。”
“我保证!”时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