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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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大板?
一个弱女子如何受得起五十大板?
若是实打实的五十大板打下去,就不用再“逐”了,直接裹一床草席就可以埋了。
时雍皱了皱眉头,觉得此事不能就这么了结,婧衣也是垂死挣扎般大哭起来,“爷!奴婢的命也是命,你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怎可听信贱人一面之词就治奴婢的罪,奴婢哪句话说错了?”
“宋阿拾,你个坏心肠的女人,你会遭报应的。”
她哭声凄厉,恐怖,那些平常与她共事的人,看着都有些不忍心,或是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就连朱九也没有上手来拉她,而是单膝跪地,为婧衣求情。
“爷,此事说不定有误会,大黑……毕竟不说人话,大黑的指证也不能完全当真。”
赵胤还没有说话,时雍先冷笑了一声。
“九哥说的有道理。单凭大黑的指认,确实屈了些。”
没有人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说,皆是诧异地看过来。
时雍不看他们,视线缓缓转向赵胤,“总得把赃物找出来才能定罪,是不是?大黑!”
大黑嗷嗷两声叫唤着,站到她面前望住她,一副听她吩咐的乖巧样了。
时雍道:“去,把那件丢失的衣服给我找出来。”
就这么点工夫,时雍相信那件衣服应该还没有被转移出去,除了藏起来也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果不其然,大黑带着他们很快将藏在丫头房的衣服找了出来。
不过,不是在婧衣的房间,而是在娴衣房间的床底下。
娴衣大惊失色,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怎会在我房里?不,我没拿过……”
没有拿过,但确实找出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而且,正如时雍所说,在那件衣服腋下不起眼的地方,有她用剪刀剪掉的针线。
众人寂静不言。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确实有人在陷害阿拾。
婧衣见状,爬到台阶下,在赵胤的面前大哭起来。
“爷,您都瞧到了,奴婢是冤枉的,冤枉的呀。阿拾说,衣服的事情,她告诉过娴衣,她可没告诉过奴婢,奴婢又如何得知?如今衣服也是在娴衣的床下找到,与奴婢何干啦?奴婢是冤枉的。”
娴衣不敢置信地看着婧衣。
昨日还是好姐妹,大难临头,第一个就将刀口对准了她。
“婧衣。”娴衣双眼泛着红,“刚才的话,你再说一次。”
如何她没有记错的话,时雍说拿衣服去找孙正业查证的事情,她告诉过婧衣,因为她认为此事也与婧衣有关,只要衣服的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她们就得背这口锅,她是比谁都希望能找出真相来的。
哪成想,婧衣竟矢口否认?
“娴衣好妹妹,我对不住你。”婧衣抹了抹眼泪,脸上沾上了血痕,神情更是凄楚伤心,“可是,我更不能对不起爷。我知道,爷宠幸宋阿拾,你跟我一样心里有气,可是你怎么能犯傻,做出这种陷害下毒的事情来呢?”
娴衣百口莫辩,默默看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目光望向赵胤。
“爷,你也认为是奴婢吗?”
赵胤没有说话。
负责此事的人是娴衣,她没有办好差事,本就有错,如今被调换的衣服又在她的床下找到……
赵胤眯起眼:“本座说过,一旦查实,定会秉公处置。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娴衣微微抬着头,还是只有那句话,“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做过。”
赵胤冷冷看她,“那你告诉本座,是谁?”
其实娴衣心里已经有了怀疑。
可是此事非同小可,她没有凭证就不能像婧衣一样,胡乱咬人,她也不想做那种让自己瞧不起的事。
娴衣挺直脊梁,“回爷的话,奴婢也不知。”
婧衣眼巴巴地望着她,“娴衣,你别再犟嘴了!你老实招了吧,向爷求情,求爷从轻处罚你……”
娴衣冷笑一声,一眼也不想看她。
“奴婢相信,爷自有定论,会给奴婢一个公道的。”
她笃定却倔强的表情与婧衣泪流满面的柔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雍眯起眼,淡淡地道:“大人,大黑会认人,衣服却不会认。大黑能指认出是谁碰了那件衣服,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残留了它熟悉的气味。可能衣服却说不清楚是谁把它藏到娴衣床下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婧衣陷害娴衣的意思了。
婧衣委屈的大哭,赵胤眉头皱了起来,抬了抬手。
“来人,一起拉下去,各打五十大板,逐出无乩馆——”
婧衣怔了怔,待发现赵胤满脸冰冷,不仅不会为她做主,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的时候,绝望般呜咽一声,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爷,你好狠的心……婧衣伺候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她磕头不止。
娴衣却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感激地看着时雍,“没有想到,会站出来为我说话的人,只有你。多谢!”
声音落下,她默默低头,朝赵胤行了三个大礼。
“奴婢娴衣拜别。愿爷身康体健,四时无忧。”
她的冷静让人动容,奴婢没有地位,但同样命运的下人会同情与自己一样的人,整个院子里没有人说话,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朝赵胤磕头。
北风呼啸,树叶被风吹得呜咽如泣,寒冷的冬日下,赵胤冰冷的脸无一丝情绪。
“拉下去!”
这时,只听扑嗵一声响。
朱九解下腰刀,在赵胤面前重重跪了下来。
“爷!朱九从未求过您什么,今日可不可以……求个恩典?”
朱九同谢放许煜等人一样,全是赵胤的近卫,与赵胤更为亲近,可谓心腹,他们都是在赵胤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
时雍冷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赵胤也很平静,眼皮抬了抬。
“说!”
朱九抱拳拱手,仰头直视赵胤,一张脸涨得通红:“朱九今年二十有五,尚无婚配,想求爷,把娴衣许我为妻。”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意外的看着他。
娴衣尤其惊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最平静的人是时雍和赵胤。
两人没有说话,在空中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朱九那张脸红得如同滴血一般,好半天没听到主子的声音,又抬头重复了一遍,还没听到赵胤说话,双手趴在地上,拔高声音,重重地磕头。
“爷!求您把娴衣许我为妻!”
赵胤嘴角微微扬起,看着时雍脸上的笑容,淡淡道:“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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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你是爷看重的人
婧衣有句话是对的,主子身边的丫头其实也是主子的人,但是丫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不是“人”,主子要把她赐给谁,丫头是没有权力说不的。 因此,上次娴衣求赵胤赐婚,赵胤询问了谢放的意见,而朱九求赵胤赐婚,赵胤则没有询问她。 对娴衣来说,这其实是好事,至少意味着她死罪可免,活罪大概率也能逃了。他们这些人的命运,很多时候往往只取决于在主子心里的地位。 比如阿拾,同是奴婢之身,爷宠着她,信着她,她就是半个主子。 又比如婧衣,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到头来闹的只是笑话罢了。 娴衣脑袋有些空白,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朱九求赵胤赐婚,是出于对她的同情,还是相处多年的情分,只是默默磕了个头,谢了恩,并没再多言。 婧衣就惨了。 有人为她求情,却没有人为她求婚。 任她哭得天崩地裂,嗓子嘶哑,死都不肯认罪,那五十大板还是没能逃得过。杖责的板子粗细匀称,次次到肉,她的痛哭和呻丨吟声渐渐地弱了下去。 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雪。 赵胤仍然坐在檐下没有动,时雍走过去,看他一眼,“外面这么冷,大人怎不进屋?是不舍不得吗?婧衣姐姐貌美如花,天仙似的人物,就这么撵走,大人是心疼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瞄赵胤的眼色。 赵胤不动声色地看她,“我在等。” “等什么?” “等阿拾何时想起,扶本座回屋。” 这个男人,要不要再傲娇一点? 时雍哼笑一声,“大人是自己不会走路吗?” 赵胤幽深的视线越过她,望向她背后的从屋檐落下的飞雪,掌心轻抚在膝盖上,“下雪了。” 下雨了。 下雪了。 下冰雹了。 下……刀子了。 他只要犯腿疾,时雍就会心软。她能理解那一种钻心刺骨的疼痛,每每想起都替他难受。她抿了抿嘴,弯下腰来搀扶他,“行吧,谁让我是个苦命的奴婢呢。” 赵胤眉心一蹙,侧目看向她。 时雍察觉到他的不悦,“奴婢有说错吗?” 赵胤道:“你是爷看重的人。” “哦。”时雍点头,再没然后了。 赵胤还想继续下去的话,哽在了喉中。 这时,秦洛顶着飞雪走了过来,没有靠得太近,就在庭院中对赵胤抱拳拱手。 “爷,五十大板打完了。” 赵胤脚步微顿,“嗯。扔出去。” 秦洛抬头,目光有些复杂。 “人快不行了。这个天儿,怕熬不过今夜。” 赵胤想了想,头也没回。 “自生自灭。” 纷纷落雪覆盖在无乩馆的屋檐瓦脊,越积越厚,屋子里灯火通明,透出暖烘烘的火花,庭院里,浑身是血的婧衣被两个壮汉像拖烂麻袋一般拖了出去。 洁白的路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婧衣有气无力地抬头,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无乩馆温暖的灯火,最后的意识是彻骨的恨意。 曾经她以为,像妩衣和婉衣那样被遣送到乡下庄子里,就是抛弃,就是惩罚,而赵胤对她不同,就算她犯罪,也万万不会如此。 今儿个她才明白,对妩衣和婉衣,赵胤尚存仁慈,对她,彻头彻尾的冷血无情。 —————— 雪色积银盆,凉透新衣裳。 一转眼,腊月二十九了。 明日是除夕,大街小巷的年味更重了,炮仗声声,一不留情便传入耳中。 这两日的风雪后,无乩馆被覆上了厚厚的积雪,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很是耀眼。 时雍这两日都有过来为赵胤针灸,过了今天,年前就不会再来了。 万家乞团圆的日子,她不能在外面乱跑。 房里是热气腾腾的水雾,赵胤在沐浴。 他不要人伺候,时雍和娴衣站在外面的廊下,沉默许久没有吭声。 娴衣面色极是苍白,看得出来这两天不太好过。 时雍等待了许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扭头看了一眼,“你想嫁朱九吗?” 娴衣似乎意外她有此一问,转头看着她,苦笑,“卑贱之身,哪容得选择。” 这是心里还没有放下谢放吗? 时雍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同她一般望着飞雪,“容我说句不中听的,强扭的瓜不甜。你喜欢的人,不一定比喜欢你的人更适合你。” 娴衣和谢放都有些沉默寡言,若是当真在一起,未必会好。爱慕是一回事,相处是另一回事,比起谢放,时雍认为朱九更适合娴衣。他热情,年轻,也英俊,与娴衣样貌年纪都相当,若成了也是一桩良人佳缘, 此事,时雍相信赵胤是考虑过的,也是相信娴衣,认为她合适朱九,才会赐婚。 “姑娘当真以为朱九是喜欢我么?” 娴衣后背倚在廊柱上,神情落寞。 “我跟他一起办过几次差,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他只是不忍心我被杖责而死罢了。” 时雍诧异:“你是这样想的?” 娴衣沉默不语,但神色说明了一切。 “娴衣,你是不是还想着谢大哥?” “没有。不想了。”娴衣慢慢转头看她,“既然爷赐了婚,我便是朱九的人。不会做朝三暮四的事……” 时雍皱着眉头,“你若当真对这桩亲事不满,那我可以帮你……” 她话没说完,便见娴衣望着前方,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飞雪中的朱九。 时雍有点尴尬。 “我进去看看大人洗好没有。你们说说话。” 她走得很快。 背后,风声轻拂,似乎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 时雍匆匆跑进去,猛一下推开房门,冻僵的脸立刻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然后轻轻眯起了眼。赵胤正低头束着松垮的腰带,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这般鲁莽,微微一怔,眉头蹙了蹙,很快恢复平静。 “来,帮爷更衣。” 冷不丁撞破一室男色,时雍正准备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缓缓情绪,见赵胤如此坦然自若,并不拿她当外人,她呼吸立马顺畅了。 “是。” 她瞄了一眼赵胤的脸,慢慢走过去。里衣他已经穿好了,时雍要做的只是帮他披上外袍,整理好衣带而已。 沐浴过的赵胤少了些冰冷,整个人松缓慵懒,也很配合时雍,不过,赵胤同时下很多公子哥都不同,他没有白得发光的皮肤,也没有白得发光的胸膛,相反,他身子硬邦邦的,无论碰到哪里,都像触在钢板上似的,总给人一种“此人危险”的错觉。 “明日不来?”赵胤低头看着她绯红的小脸,低声问道。
第386章 把她的心思看穿
时雍正在胡思乱想,闻言啊一声,与他对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摇头失笑。
“除夕还往外跑,我娘会打断我的腿。”
赵胤抿唇不语。
沉默片刻,炭火噼啪一声。
时雍理了理他的领口,又上下拍了拍,规整了,这才松口气。
“大人坐下吧,我为你针灸完就得赶回去,我娘说让我回去包饺子。”
赵胤低头看她片刻,眼神有些奇怪。
片刻,等时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