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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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下除了“肉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时雍更倾向于用老鼠,除了因为小鼠和人的基因序列更为雷同外,对猫狗这种可爱的生物,她下不得手。
这是一只幸运的猫。
喝了水,观察了许久,喵喵叫,一点事都没有。
太医看着皇帝,似乎松了口气,“圣像无毒,这是有人构陷栽脏呐。”
光启帝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目光却望向了时雍。
时雍当然没有把从圣像上刮的坯土拿出来,她低着头,“我不是很认同顾太医的看法。”
光启帝哦了一声,“说说看。”
时雍抬头看了看顾顺不悦的面孔,“虽说不能证明这水有毒,但目前也不能证明这水无毒。陛下,这圣像请入宫中已一年有余,可以肯定的是,毒性散发极慢,含量很轻,更何况,再融于水中,更是查验不出了。”
顾顺脸色有些难看,“那你说如何查验?”
时雍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将圣相请到僻静之处得好。”
哼!顾顺觉得她这话说了如同没说,冷冷扫一眼,认定她是溜须拍马之辈。
“此事陛下自有定夺,何须你多言?”
时雍淡淡看他一眼,闭上嘴。
光启帝沉声道:“眼下也找不出更好的法子,就按你说得办。夜深了,诸位爱卿,退下吧。”
时雍同赵胤回到无乩馆,当即去了后院的杂物房,让朱九单独拎出两只老鼠,分别放在笼子里,将从宫中带回的小块坯土放置在一只老鼠的笼子外面,又将刮下的粉末混入食物,放到另一只老鼠的笼子里。
朱九看着她,“这是做什么?”
时雍没有解释,只道:“这东西可能有毒,不许任何人触碰。”
朱九讶异地看着她,点头不止。
赵胤皱眉,“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
时雍坦然回答,“从圣像上挖的。”
朱九大为震惊,赵胤亦是变了脸色,四下里看看,这才低声道:“胡闹!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你可知,该当何罪?”
时雍淡淡道:“知道。”
赵胤:“那你还敢?”
时雍看他一眼,“这不是没人知道吗?你又不会出卖我。九哥和谢大哥也不会,对不对?”
三个男人看着她,一动不动。
时雍看了一眼活蹦乱跳的老鼠,叹口气直起身,若无其事地道:“此毒毒效极慢,可能得长期观察。”
说到这里,他又盯住赵胤。
“我和陛下的十日之约,若是来不及,不会真的杀头吧?”
赵胤:“会。”
时雍咂舌,正想开口,赵胤已拽了她的手走出后院,吩咐娴衣道:“备水。”
时雍严重怀疑此人有洁癖,监督她洗了几遍手,仍是不放心,亲自挽了袖子,用香腴子把她的双手搓了又搓,瞧得她又好气又好笑。
“再搓下去脱皮了。”
赵胤:“脱皮才好,免得沾上毒物。”
“怎么会?都说了,陛下是接触了一年多才染上的……”
“陛下发病,是一年前。”
时雍一怔,斜眼看着他,“也是哦。难道圣像确实无毒?宋慕漓的招供,当真只是为了栽赃白马扶舟?”
赵胤没有回答。
当夜,时雍回到宋家胡同,王氏正在等她,堂屋里放了一堆礼品,时雍看了看王氏严肃的脸,有些奇怪。
“怎么还不睡?这是谁送来的?”
王氏目光幽幽地看她,“吕家。”
“吕家?”时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王氏又道:“米市口的吕家。”
“哦。”时雍想起来了,就是那一家子中毒的吕家。
想是为感谢她来的。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看着处理,我去睡了。”
“站住!”王氏厉色喝止,见她回望,拉着个脸审问:“小蹄子你到底是怎样想的?大都督这边还没弄明白,这怎么又扯上了吕家少爷?”
时雍错愕。
这叫什么话?
她还没有明白王氏的意思,王氏就挑明了态度,“老娘告诉你,大姑娘家别搞那些邪门歪道。”
“???”
时雍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王氏站起来,手指猛戳她脑门,压低了嗓子。
“你以为你怀着肚子找个便宜爹能长久得了?这世上,有几个像你爹这样的傻子?”
时雍:……
看她不说话,王氏眼神收了收,可能是察觉这话过分了,怕伤害到她,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睡去睡,大都督这边,你一个大姑娘不好开口,还得老娘出马。”
一听这话,时雍就吓倒了。
双手合十不停作揖。
“我求您了,别添乱了好吗?”
哼!王氏一扭腰,走了。
时雍无奈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人干嘛非得把她塞到无乩馆做良妾,是想撵走继女好过日子吗?时雍笑叹着摇了摇头,回房。
老鼠的反应,比时雍想象得更快。
中间只隔了一天,时雍正准备去良医堂看看白马扶舟,朱九便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阿拾,那只老鼠死了。”
死的是那一只吃下混入坯土食物的老鼠,而另一只笼子外面放着坯土的老鼠,目前还看不出异样。
时雍照常剖了这只为医学献身的老鼠,发现它的死因和上次那两只吃了吕家食物的老鼠如出一致。
不是中毒反应,但确确实实是吃了实验物后死亡。
朱九看得心惊胆战。
“这是怎么回事?下毒之人是如何办到的?”
时雍观察着死老鼠,眼眸暗下,缓缓说道:“只能证明,下毒者研制的毒物,超越时代认知。”
朱九对她这句话似懂非懂。
“那可如何是好?”
时雍微微一笑,“这是好事,可以向陛下交差了。十日之期不到,找出了毒源。”
朱九道:“那如此一来,下毒之人可不就是白马扶舟了吗?”
圣像有毒,证实宋慕漓没有撒谎。
那么,白马扶舟罪证难脱。
时雍看了看杂物房的烛灯,沉默片刻。
“大人呢?我先禀报他知晓。”
朱九皱眉道:“大人还未起身。”
这么晚了,还赖床?
时雍挑了挑眉,莞尔道:“我亲自去请。”
第307章 宋阿拾你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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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家已经洒扫门楣,将里里外外的东西都清洁和收拾了一遍,与时雍上次来时大不相同,刚建的宅子,宽敞透亮,一看便知是个殷实的大家族。
陪同时雍的是吕家二爷吕建安,四十来岁的年纪,留着美须,说话行事与时雍上辈子打过交道的那些生意行人差不多,精明、世故,也有普通人的感恩心,对她很是恭敬。
“宋姑娘,可有瞧出异样?”
时雍摇头。
其实锦衣卫来过多次,她和赵胤也来过一次,里里外外早已搜查遍了,除了当时缸里的鱼虾,时雍发现了异常,别的瞧不出名堂。
若是有人处心积虑,像祸害皇帝那样,将毒塑于圣像中,那也查无可查,时雍想不明白的是,就整件事来说,吕家人是最无辜的,因为他们是局外人,与谁的皇图霸业都不相干。
邪君为何要害他们一家子?
最合理的解释,要么是碰了巧,要么就是为了利用这件事情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时雍目前还想不透。
她问吕建安:“你们可有仇家?”
仇家?吕建安细思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们吕家做生意向来本分,不曾和谁结仇。”
说到此,他脸色一变,“宋姑娘的意思是……我们全家不是吃坏了东西,而是被人下毒?”
时雍笑了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吕老爷别往心里去。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若是有仇家,防着些也是好的。”
吕建安在她的宽慰声里轻松下来,“宋姑娘说得有理。不过,我家刚搬入京师不足一月,即便有得罪的人,也不可能专程跟到京师来灭我全族。”
时雍点头,笑道:“听说吕老爷是做海产生意的,怎么想到转行,又搬入京城了呢?”
吕建安叹道:“不瞒姑娘,我们这点家业当真是全族人舍了命拼出来的。上百年来,出海捕捞,再往外贩卖,为了这点营生,我吕家族人死伤无数……”
说着,他热泪湿了眼眶。
“世代积累下来,吕氏小有家业,奈何近些年,家里尊长年岁渐老,儿孙学业也要兼顾,为了后世子孙,我们便商量入京,投奔鄙人的旧友,转行做米粮生意。哪料入京不久,双亲和大哥,都……都故去了。唉!”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是一个家族世代的辛酸拼搏史,时下人很看重家族宗嗣的前程,为儿孙学业入京投靠亲友,确实合理。
时雍没有从吕建安的话里听出什么破绽,他与整件事情也确实没什么相干,便随口笑道。
“从海产做到米粮,跨度不小,吕老爷这个赌注,下得很大。”
时雍是做过生意的人,很明白隔行如隔山的道理,同样是民生食品,海产和米粮差了十万八千里,贸然将本钱投入一个陌生的行业,赌的是全族资本,一旦失败,倾家荡产也是有可能的。
“宋姑娘所言极是。”
吕建安长叹一声,神色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入京前,鄙人也是再三思量,下不得决心。幸得我那故友在京师经营米粮多年,我派家中老大先入京探路,勉勉强强铺开了摊子,这才敢做出这么大的决断。”
“哦?”时雍思忖道:“可否冒昧打听一下,吕老爷的旧友是谁?”
看吕建安不答,时雍又笑道:“不瞒吕老爷,我也有不少旧友是从商之人,在京师有些人脉,说不定识得。”
换往日,听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娃娃说有不少从商的旧友,吕建安是断断不肯相信的。自从时雍救活了他们全家的性命,他便觉得这女娃娃了不得。
“是刘家米行的刘员外,姑娘可识得?”
时雍心道:巧了。
不仅识得刘员外,还识得他家二公子刘清池——她未来的妹婿,宋香好不容易勾搭回来的未婚夫婿。
“刘员外财大气粗,我听过他的名讳,不熟。”
时雍半真半假地说完,又叮嘱吕家人今后勿以鱼虾海产为主食,要多食用蔬菜果类等等,将话题岔开。
吕建安听着,特地叫小厮写在本子上,又对时雍恭维了一番。
冬天日短,眼看就黄昏,时雍正准备告辞出来,听到吕家内宅子里传来嘤嘤的哭声。
她转头瞧了一眼,吕建安便叹息解释道:“鄙人的内侄女。大哥因那怪病故去了,姑娘伤心,近日来每每思亲啼哭,唉……”
噢。
时雍想起来,
吕家大爷的尸体还是时雍亲手解剖的。
“吕老爷节哀!”
她告辞出来,不料却在吕家外面的米市街碰见巡逻的周明生。
这小子好久不见,清减了不少,没以前那么壮实,看着倒显出些俊良。
“哪去呀?”周明生身着捕快的差服,双手抱着腰刀杵在时雍的面前,下巴轻抬着,一脸不悦地瞅着她。
时雍笑盈盈拱手,“差大哥,忙着呢?您忙您忙,回见了您勒。”
说罢她绕过周明生就想走。
周明生长腿往左跨过来两步,仍然横在她面前。
“想走?有那么容易么?”
时雍蹙着眉头,斜眼看他,“怎么着,周捕快要当街拿人?请问我是犯了哪条大罪?”
周明生看她发凶,马上就怂了。
他低下头拽着时雍的衣袖把她扯到街边,“过来说,过来说。”
时雍甩袖子,“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周明生我告诉你,我十八岁都没有嫁掉,就是赖你。”
周明生翻了翻眼皮,“赖我?宋阿拾你有没有心?”
时雍哼声。
周明生冷哼:“你是不是忘了你身陷大牢时,是何人冒死探监,给你送吃送喝,又是何人冒死去大都督府上,为了替你传信,差点被锤死?”
时雍:“施恩不图报。”
周明生看她软硬不吃,叹口气,双手拉住她的手臂,抖了又抖。
“姑奶奶,祖姑奶奶,你就帮帮我吧。就报答这一次,成不?”
唉!
时雍看着他,淡淡地道:“周大头,你是哪双眼睛看出我有这份能耐,能把你从顺天府小捕快,调到锦衣卫去办差的?”
说来捕快和锦衣卫都是抓捕凶犯的人,可身份区别可就太大了,锦衣卫是军事编佥,一个直属皇帝的特务机构,招编人员极为严格。而捕快是为衙门服役的差役,等级相差极大。
时雍又道:“你没看出来吗?我至今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差役,我自个儿都没机会,怎么轮得到你?”
“哄鬼!”周明生白眼一翻,冷笑两声:“谁不知你是大都督的……心腹。哼,不帮就不帮,说这么多推辞之词。宋阿拾,你没有心。”
时雍无语。
“为什么非得去锦衣卫呢?”
衙门里办差虽然琐碎繁杂,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也可横行乡里,而锦衣卫光鲜亮丽,背后却有太多的谋算和隐忧,时雍觉得以周明生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还是留在衙门里更合适。
可一听这话,周明生就急眼了。
“你说为什么?锦衣卫俸禄高,那一身差服也威风,走出来唬人也强上许多……”
说到这里,他声音弱了些,“我要是锦衣卫当差,早讨到媳妇了。哪至于一表人才光棍多年?”
时雍:“你可真会往自个脸上贴金。”
周明生嘿嘿笑着,一脸哀求的样子,“你就帮我这个忙吧。你都不知道,最近京师极不太平,我成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回了衙门,还得整理案卷名册,就快累死在顺天府了。”
时雍道:“叫苦叫累,还敢去锦衣卫?”
“锦衣卫再苦再累也比整理案卷好……”
周明生的话刚说到这里,眼神突然一转,变了脸色,冲出去大喊一声。
“诶你哪里去?”
时雍跟着扭头,只见一个姑娘从吕家的方向往这边飞奔过来。
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