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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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殿下!”
那将军满脸横肉,似是不耐烦,腰刀高高抬起,重重捅在那嬷嬷的后背,嬷嬷痛呼一声,软倒在地。
“嬷嬷!”宫女太监们大哭。
“嬷嬷!”
砰砰砰砰!
上了锁的寢殿大门被人从里面疯狂地摇动。
“让本宫出来。”
“不要伤害嬷嬷,不要杀我嬷嬷!”
“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
赵云圳被反锁在寢殿里,愤怒吼叫。
嬷嬷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那晃动的寢殿门,两行泪水从眼眶落下,悄无声息……
羽林将军一脚踹开嬷嬷的尸体,提着带着她身上鲜血的腰刀,走向寢殿门口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太监和宫女。
“让开!”
几个太监年岁都不大,有一个甚至就赵云圳那么大一点,宫女也都是年轻女子,个个身娇体弱,在这个满是鲜血和杀戮的修罗场,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羽林将军,她们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紧紧抱在一起,试图用血肉之躯抵抗……
“你们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太子殿下。”
“畜生!”被羽林军围在当中的小丙怒吼一声,劈杀两个,想要冲出重围,可是那个空挡迅速被人填上,小丙哀恸大吼。
“你们这些畜生!”
“我要杀光你们!”
愤怒的少年杀声震天。
可是他势单力薄,分身乏术。
羽林军渐渐往寢殿门口聚拢,这个大晏储君居住的宫殿,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处人间炼狱场。
眼看锦衣卫带兵入宫,张华礼一不做二不休,便想干脆利落地除掉太子,直接赖在锦衣卫头上。
东宫忠仆想要阻止,但双拳难敌四手,侍卫死的死,伤的伤,除了小丙大多没了战斗力。
嬷嬷和宫女太监们为了保护赵云圳,只能将他反锁在寢殿里。这个寢殿门很是厚重,门上了锁,一时半会很难劈开。
能抵一刻是一刻。
他们已然拼尽了全力——
时雍拎着剑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小丙厮杀吼叫,羽林军砍杀了两个宫女,将那个年岁最小的太监拎起来,重重甩在青砖石上,响起沉闷的落地声和惨叫。
他再次举起钢刀,
这次没有落下,时雍便飞身扑了上来。
“狗贼!拿命来。”
那将军迅速收刀调头,架住时雍的长剑。看一眼她身上的飞鱼服,他心里一震,惊骇大叫。
“兄弟们,速战速决。”
锦衣卫冲进来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成败在此一举。
是名垂青史,封侯成爵,还是死无葬身之地,就在这一刻。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眼里的时雍便是他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绊脚石。
此人武功了得,时雍一时半会拿不下他。
她狠狠咬牙,朝寢殿看了一眼。
“殿下别怕,我救你来了。”
寢殿里,赵云圳刚才听到时雍的声音,还以为是幻听,再次听到她的安慰,鼻子一酸,将门拍得更响。
“小媳妇,你开门,放我出去。”
“你不能出来。”时雍厉喝,“好好在里头待着。”
赵云圳双手拍门。
“我有刀,我有刀。”
“放我出去。”
没有人理会他。
“我有刀,我真的有刀啊。”
“你们放我出去。”
呐喊到最后,赵云圳突然号啕大哭。
“嬷嬷!”
“嬷嬷你别丢下我!”
赵云圳出不去,可是他从门缝里看到了那把捅向嬷嬷的刀,寒光闪闪,十分锋利,是从嬷嬷的后背捅下去的,刀子一下没入她的身子。他知道,那个把他从小带大的嬷嬷没有了。她死了,被他们杀死了。
赵云圳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那就是他的半个娘啊。
孩子身子不停地颤抖,声音早已喊哑。
“本宫要杀光你们!”
“杀光你们!”
厚重的殿门,大大的铁锁。
赵云圳怎么摇晃都摇不开,身子终是慢慢滑坐在地上,呜咽抽泣!
孩子的哭声,很分时雍的神。
“别哭了!”
她厉吼一声。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好好记住今天晚上!”
赵云圳止住哭声,吸着鼻子抽泣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趴着门缝往外望,皮开肉绽的小丙,已经没了气息的嬷嬷,鲜血横流到脸上的太监和宫女……
还有阿拾。
她背对着他,
和那些东宫忠仆一样,用后背挡着门,阻止别人进来杀他。
惨烈的画面染满了腥红的颜色,一点点蔓过赵云圳带泪的眼睛。
他紧紧捏住拳头。
————
从温柔乡到修罗场,赵胤仿佛跌入了一个冰冷的寒潭,无边无际的潭水淹没了他,正如那个差点死去的寒冬。刺骨的冷,噩梦一般,怎么都醒不过来。
寒潭下是万丈深渊。
“粉身碎骨,是天之罚。”
不知谁在耳边说了一句,他脑子激灵一下,身子微颤,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看到的是谢放担忧的双眼。
该死!
赵胤揉着太阳穴,平复着噩梦带来的情绪波动。
“阿拾人呢?”
他的声音有几分恼意。
很显然,他又被那狡诈的女子算计了。
可他怎会晕过去的?
赵胤有些不解,眉头蹙了起来。谢放见他如此,不敢隐瞒,扑嗵一声跪在床前,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与他听。
“大都督,是属下无能。”
赵胤看着谢放半低的头顶,冷眼穿过万年寒潭回到眼前的现实。
这就是天罚吗?
昏昏沉沉间,赵胤如是想。
一动,便九死一生,生不如死。
他们说他不可娶妻不可枉动,否则必遭天罚,连累国运。他从不知道天罚是什么,也并不肯信以他一己之力可以撼动国运。
可如今……
他莫名昏迷。
原本渐渐好转的皇帝也突然昏厥,生死不知。
形势也急转直下。
天罚!
赵胤双手抱住疼痛的头。
“给爷更衣!”
————
如今的大晏,因永禄帝靖难夺位,朝中遗留下大把的靖难功臣遗老和皇亲国戚。功臣将领老去,他们的后人崭露头角,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朝中充斥着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十分微妙。
光启帝身子骨不好也只是这一年的事情,是在先帝和先皇后故去后染的病。可是,纵使生着病,光启帝也是一个有能为的君主,非常懂得掣肘朝堂势力。
他活着,无人敢妄动。
一旦他倒下,这朝堂就如失去首领的兽院,什么凶魔野兽都会跑出来。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拥趸,人人都希望祖宗基业在自己手上能发扬光大,或是更上一层楼。
人欲无穷。
赵胤深知此时的皇宫有多么凶险。
沸水里捞钥匙,那女子也真敢!
他心急如焚,火速调了几千亲卫,策马入宫。在他发现宫门紧闭,且防守之人皆是锦衣卫时,心里的石头又稍稍落下。
此女狡诈亦多谋!
并非冲动就不管不顾的人。
他宫中策马,一路狂奔。
沿路碰到的锦衣卫,纷纷高声呐喊,极是振奋!
“大都督!”
“大都督!”
“大都督来了!”
第266章 阉了
东宫的厮杀远没有结束。 寒庭骤冷,青阶染血,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这是锦衣卫和羽林卫的战斗,也是大晏这座“大厦”下的最高政权之争。 功与过、是与非、腐朽或灿烂,丑陋与荣光,全在成败之间。 要么就此荣光万丈。 要么被这座皇城埋葬。躯体,抑或灵魂,都将下地狱,甚至祸及九族。 虽死不退。 血战到底。 张华礼调来大批的羽林军,他将所有的力量全部放在了东宫,目标就是那个依旧紧锁的太子寢殿。 他已然疯狂。 他别无退路。 今夜之后,要么身披蟒袍,封王拜相,要么挫骨扬灰,成为乱臣贼子。没有第三条路。 张华礼很清楚,杀掉太子,他姐姐的儿子就是唯一的皇子,张家就有绝境逢生的机会,哪怕他今日死,也必杀太子。 张华礼是拼死一搏。 时雍是死守不退。 太子寢殿,是最后的绝战场。 毫不留情的杀戮下,是出奇的安静。没有人说话,刀来剑往间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冷漠和沉寂。埋伏的羽林军弓弩齐发,将密密麻麻的箭矢像雨点般扑向守在寢殿前的锦衣卫,射向太子寢殿的外墙。 一箭雨后, 锦衣卫仍将寢殿围得铁桶一般。 羽林军的箭矢用完了。 最终只剩肉搏。 偌大的东宫,如同坟墓。 时雍将所有的人肉盾一般堆在太子寢殿门口。要杀太子,就必须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羽林军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锦衣卫也死伤不少。 太子寢殿,成了最大的战场。 赵云圳趴在门上,小身子僵硬着,仿佛冻僵,许久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也没有哭。 “小媳妇,你胳膊流血了。”赵云圳贴在门上,一个人小声喃喃,用只有他自己听到的声音。 “小丙,你伤得好重。本宫不想你死。以后我不欺负你了。等我长大,封你做大官,帮你找爹爹。” “嬷嬷,我不会让你白死的,你不会白疼我。我要做最好的太子,最厉害的皇帝。” 到底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 立完誓,发完狠,眼眶又包起了泪。 “父皇,你为什么还不醒来?” “阿胤叔,你在哪里,你为什么没有来?” 他的声音很小,低低的,被刀剑声掩盖着,没有人听见,除了他自己。 赵云圳很难过。 小丙伤得很重,还在拼死保护他。 小媳妇也受伤了,她一定很痛。 小媳妇对他总是很凶,可她不许别人对他凶,总会像老母鸡一般会将他护在羽翼下。 只有他被锁在这偌大的寢殿里,什么也做不了。 赵云圳握紧拳头,额头冒汗,受上了这煎熬,闭上了眼睛。 “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他闭着眼,语速越来越快,快得不知自己也听不清,只是反反复复背诵着那些师傅让他背的课目,泪流满面。 “大都督!” 惊喜的喊声,打破了东宫的寂静。 赵云圳噌地睁开眼,趴到门上。 时雍转头,看着沾了一身雨水的男子骑在乌骓马上。 狂风拂着他来不及束起的长发,如同修罗临世,冷气逼人。时雍记得,是她亲自为赵胤解开的束冠,将他乌黑的长发落下,为了让他睡得舒服。 入宫而不冠发,对于向来衣冠整齐的赵胤来说很是罕见,也足以证明他有多么着急。 可是,他不该来。 “大人。” 时雍的叹息化在了雪风里。 赵胤越来人群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痕和鲜血。 他缓缓拔出绣春刀。 “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缓慢而坚定的出口,像战场上发起的决胜冲锋号,让早已疲惫不堪的锦衣缇骑们备受鼓舞。 “大都督有令,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杀!” 张华礼混在人群里,看着赵胤前来,眼里是兴奋的光芒。危机,也是机会。今夜之战,只要羽林卫赢了。那么,东宫血案,制造者就是锦衣卫,下地狱的人也是赵胤。 他高举腰刀,冲上前去。 “杀!” 看着杀气腾腾的张华礼,赵胤双眼微眯,绣春刀摆出迎战的姿势,突然拍马冲上去,速度快得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掌中绣春刀瞬间劈中了张华礼的胳膊。 当一声。 随着武器落地的是一条齐齐整整的小手臂。 血溅半空! “啊!”张华礼握住受伤的胳膊,蹬蹬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地左右四顾。 “赵胤,你好大的狗胆,领兵冲入禁宫,这是要谋反吗?” 时雍看出他的惊慌。 “大人,我来。” 有了赵胤带来的人马,锦衣卫势力大增,再加赵胤本尊带来的威慑力,羽林军节节败退,时雍二话不说,举刀就朝张华礼捅了过去。 她的剑早就断了。 手上的刀,也早就砍出了卷边。 张华礼捂住血流不止的胳膊踉跄着后退,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放火!烧,烧殿!” “放火烧殿!” 时雍脊背一寒,匆忙间飞身过去想要阻止,可是她厮杀得实在太久,早就乏了,累了,腿脚突然抽筋般一麻,脚一软,往地上栽倒。 一个人影飞身而去,胳膊拦住她的腰。 时雍眼前黑了黑,抬头,“大人。” 赵胤将她托起,“没事吧?” 时雍摇头,在他浑身的杀气笼罩下,竟觉得十分的安心,手扶在他的铁甲上,“不能让他得逞。” 张华礼在地上捡了一支火把,发狂般往寢殿冲去。时雍猛地推开赵胤,骤然跃起,一刀劈下,刚好砍在张华礼拿火把的胳膊上。 “啊!” 火把落地。张华礼如同垂死的野兽般倒在地上,蜷曲着身子疼痛嘶叫。 时雍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看向人群里如同杀神般面不改色的赵胤,微微一笑。 “我的手劲,不如大人。” 没有砍掉张华礼的左胳膊。 要不然,他就对称了。 时雍慢慢走近,觉得自己的强迫症犯了。 ——见不得这个人不对称。 她说着举刀要砍,门口却突然纷乱起来。 “东缉事厂白马大人到!” 一声嘹亮的响名,如同敲在众人耳朵里的钟声,震惊四处,东宫大门洞开,白马扶舟和一群东厂番役从染血的青砖路上徐徐走近。 “本督这是来晚了么?” 白马扶舟声音带笑,一身蟒衣在雨雾里仿佛燃烧的烈焰,雨雾淋湿了地面,而他黑色的革靴纤尘不染。 张华礼看到他,惊恐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 “厂督救命,厂督救命,赵胤谋逆,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