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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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雍身子僵硬。
乌婵见她脸色微暗,似有所动,接着道:“我那时是当真为你开心。你这性子最是容易闯出祸端。他是大晏的王爷,天底下再没几个比他更尊贵的男人。他有心护你,你也算有了依靠。结果呢?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个赵焕是如此,我看赵胤也不是好东西……”
“不对!”时雍突然打断乌婵,双手反握住她的手腕,眼中若有暗光闪动。
“乌大妞,你知道我当初为何要开银台书局?”
话转得这么快,乌婵没反应过来。
“为何?”
时雍眼睛微微眯起。
往事穿过幽静的回忆再次映入她的脑海。
“赵焕喜好舞文弄黑,极爱书画,常道坊间书籍枯燥无趣。我便想,这也是一条生财之道。若是这些人都找不到好书可看,那我们何不开个书局?找人写录刻画,要什么有什么,又可娱乐,又可赚钱,岂不是好?”
乌婵认识她的时候就是个唱戏的,做的营生也一直是戏班,而雍人园名下各种生意遍布,乌婵不像时雍对赚钱那么感兴趣,这桩往事也知之不详。
闻言,她意识到什么,打了个啰嗦。
“难道你怀疑是它……”
时雍目光暗了下来。
“不不不!”乌婵连忙甩头,把自己内心浮出的想法排除。
“赵焕再是狠心绝情,那也只是在女色事情上。邪君那桩案子可不同寻常。堂堂大晏王爷,若是干出这种杂种之事,不是自毁长城吗?”
乌婵一边说,一边想,越想越觉得荒谬。
“这天下谁人不知,楚王爷好风月怡情,不喜江山社稷?从不上朝,从不议政,对朝政之事不感兴趣?阿时,有一说一,赵焕虽是绝情忘义,但若说他与邪君一案有关,我不信。”
乌婵说得笃定,
时雍对此也有疑惑。
在这一点上,她是认同乌婵的。
可这事,实在是太巧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银台书局虽是她让燕穆去办起来的,楚王从没有插过手,但是银台书局办好,楚王倒是经常去挑些书画,偶尔也会把他自己的书画之作,匿名拿到书局去展卖,再听听旁人的评价……
这千头万绪,前尘往事。
时雍的头突然发晕,她死死掐住太阳穴。
————
楚王府。
跨院的花厅里,楚王赵焕坐在上首,含笑看着桌案上的文房四宝,修长的手指一一拂过,又拿起端详细品。
拿笔,他道:“笔锋如锥尖,齐如刀切,圆浑饱满,挺立有弹性,刚中济柔,柔中有刚,好一只狼毫。”
拿砚,他道:“石质坚韧,莹润细腻,摸之若孩儿面,抚之似美人肤,扣之玉德金声……这方歙砚,完美无绝,人间一绝。”
拿起纸笔,他又道:“这纸,细薄而棉韧,洁白且紧密,这墨,色泽黑润,香味浓郁。当真是拈来轻,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
说到此,赵焕漫不经心地转头,似笑非笑地拿起那只湖笔,锋尖指向窗边静坐的男子。
“不知大都督将如此珍贵之物赠予本王,是为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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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宠冠帝京的女子
楚王府的地形,时雍极是熟悉,大白天敢乔装闯入,也正因为对这里的了若指掌。
在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还会再来这里,不知是没有勇气,还是已经说服了内心极力想要忘却这一段往事,重新做人。可她到底还是来了,扮成一个王府小厮的模样,低着头,端着托盘走得极快。
跨院幽静独隐于王府,沿路少有见人,但空气里香气袅袅。
赵焕十分喜好香熏之物,终日不可或缺。
在没有认识赵胤之前,时雍觉得这样的爱好是风雅,个人喜好,无可厚非。认识赵胤后,她再闻到这随时可以嗅到的香气,只觉得胃里不适。
进入内院有一排石阶,大门关着。
里面便是赵焕的私宅内院了,时雍怔怔看了片刻,慢慢走近。
连番变故后,同样的石阶再踩上去,如若隔世。
曾经这个男人为了她遣散后院,让她宠冠帝京,风光无人能及。也正是因为这份宠爱,时雍面临着数不清的指责与针对。
若非那一跤跌得太痛,可能她终身都无法明白这个道理。
让你光芒万丈,不一定是爱,也可能是让你做靶子。
身处黑暗不易被暗箭射中,万众瞩目却会人人喊打。
闯了一次阎王殿后,时雍不想再与天家搏命,可事与愿违,她还是走到了这里。
一路幽静无声,时雍刚准备跨过院子去赵焕书房,院子里突然传来声音,她迅速将身子掩入一侧的假山背后,屏紧呼吸。
脚步缓慢,逐渐靠拢,说话的是两个女子。
“如夫人为何不干脆打杀了她,留着做甚?”
说话的是个丫头模样的女子,语气里满是讨好和怂恿。
她嘴里的如夫人,便是定国公府庶女陈紫玉。
闻言陈紫玉哼一声,冷笑道:“打杀她有何用?若殿下心里有她,不是反让他惦记吗?”
丫头道:“难道就便宜了这小蹄子不成?如夫人,秋夕都要为你叫屈了。”
陈紫玉看她一眼,捋了下头发,“秋夕啊,杀人的事我可不敢看,不过嘛,她能讨好殿下,无非就那张脸,若她没那张脸了,还如何能得殿下心意?”
丫头道:“如夫人说得是,就靠着那张妩媚子的脸,勾得殿下神魂颠倒,夜夜去她屋里,殿下都好些日子没来看如夫人了。原以为大小姐不肯来府上,如夫人就能得殿下独宠,哪料添了个狐狸精……”
“闭嘴!”
赵焕近来不知着了什么魔,弄了个叫阮娇娇的女子回府,没名没分,却被他疼到心窝子里去了,陈紫玉听不得这话,当即拉下脸训斥。
“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如夫人饶命,秋夕再也不敢了。”
陈紫玉和丫头秋夕越去越远。
时雍从假山背山走出来,想到陈红玉,再想到以前的自己,觉得十分可笑。
不过,她今日来,不是为了念及旧事的,正事要紧。
吱呀——
门开了。
一个女子软倒在书房中间,头低垂着,青丝如瀑布般垂下,一副纤瘦玲珑的身子骨瑟瑟发抖着,听到有人进来,抬起头,一脸梨花带雨,猫儿般叫唤。
“救,救命……救我……”
书房昏暗,时雍看着那一双含泪的眼,突然呆立。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世上,竟有如此像她的女子。
不是像她宋阿拾,而是像以前的时雍。
泪眼蛊媚,青丝若云,仅有五分像她的长相,再有五分像她的打扮,比她媚,比她娇,比死前的她更为年幼,一眼望去,这女子不过才十六七岁,一身素衣显尽俏雅。
只可惜,那张酷似时雍的脸蛋,此时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还有她的声音,哪怕拼尽了全力,也非好听的娇莺婉啭,而是嘶哑得仿佛被刀子从中破开,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时雍想到陈紫玉和那个丫头的话,眉头皱了皱,走近蹲身,没有说话,只是探向她的额头。
“救,救我。”
女子呻吟着,那双盈媚的眼更显娇冶,仿佛失了魂。
时雍以前来楚王府时,赵焕没有旁的女人,内宅里也没有这些如影随形的攻讦厮杀。可是,探了探这女子的脉象,时雍还是看懂了。
宅院里的日常操作:为了抢男人,对同类下手。
“快……快去禀报殿下……”
阮娇娇声声啼哭着,声音十分微弱,她匍匐着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抓住时雍的手腕,慢慢倒下去没有了意识。
“喂?”
“你醒醒?”
时雍摇了摇她,发现她的脸更红了几分。
仔细看,那细腻的皮肤上仿佛长满了针尖大的疙瘩,一点点慢慢蔓延,整张脸都红肿起来……
时雍起身看了看,在书案上看到一盏茶。
她二话不说,揭了盖子就往那女子脸上泼过去。
在冰冷的茶水刺激之下,女子幽幽醒转,朦胧中看着时雍。
“……叫爷来,快去……”
时雍仍是一言不发,将目光转向书房。
赵焕的书房里有各种书籍画册,摆放得十分齐整,时雍很快就找了两幅他本人的真迹画作,二话不说,卷起来塞入怀里。
她正要走,目光突然落在书案上那幅尚未完工的画上。
如果没有眼前的阮娇娇,时雍一定会认为,赵焕画中的女子是她。
可是,现如今,她倒是不敢自作多情了。
没有多想,时雍将那幅画一并卷了起来,没头没尾地塞好,又看了看阮娇娇,转头出去,将院子里浇花用的水桶拎进来,从阮娇娇的头顶泼下去。
阮娇娇低声叫唤。
“叫什么?闭嘴!”
阮娇娇微眯着眼看她。
时雍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捏住阮娇娇的嘴。
“咽下去。”
阮娇娇双眼瞪大,说不出话,眼睛里有疑问。
“吃下去,不然你这张漂亮的小脸,就毁了。”时雍从容地解释着,看她吞咽时喉头一鼓一鼓的样子,心疼不已。
可怜她的药丸,就这样少了一粒。
这药丸正是赵胤那日让朱九给她的奖赏,一并放在包袱里,当时王氏看不上,丢了出来,时雍默默检查了一下,几个小瓷瓶的瓶底都盖着“墨家九号医药庐”的印章,有治风寒湿热的,有解毒消肿的常备药,也不知赵胤是从哪里得来的,全用的贵重药材炼制,一看便知是好东西。
“便宜你了。”
时雍看她躺在地上喘息,松开手,收好瓷瓶。
“我走了,你自求多福。”
“等等!”阮娇娇一把抱住她的腿,仰头看着她,“你不是府中小厮,你是谁?”
“贼。”时雍回答得言简意赅,微微勾起的笑容有几分戏谑和嘲弄,“穷得没钱吃饭了,我便到府里来偷点王爷的字画卖钱。你不会出卖我吧?我救了你。”
阮娇娇摇头,皓腕伸入湿漉漉的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和一块玉佩,递给她。
时雍微怔,“干什么?”
阮娇娇:“拿去换钱。”
时雍眯起眼看这熹微光线里的女子,不作声。
阮娇娇苦笑:“我用不着钱,没用。你拿去……”
时雍哼声,勾唇接过,“谢了!”
她走得很快,背影挺直矫健,阮娇娇看了许久,慢慢抬手拂了拂头发,撑着地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花厅而去……
——————
花厅里,赵焕正在摆弄赵胤送来的文房四宝,眉目间皆是懒散的笑意。
长史庞淞伺候在侧,一边为赵胤添水,一边寒暄。
“还是大都督明白殿下的心意,晓得殿下喜好这些物什,就张罗了来,还亲自送上门。”
这位长史极会说话。
赵胤低头喝着茶,语气淡淡,神态亦是淡淡。
“应该的,好物当赠给懂它的人。”
庞淞点头称是,“不瞒大都督,殿下以前有只心爱的狼毫丢了,寻了许久,再没找到合意的,写字都不得心应手了。如今有了大都督这只湖笔,总算是遂了心愿。”
赵焕不悦地制止他。
“要你多嘴了吗?”
庞淞点头赔笑,“大都督是自己人,小人便多了几句嘴,殿下恕罪。”
赵焕哼声,不悦地看他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笑道:“既然大都督喜好本王笔墨,又费尽心思找来这些东西送给本王,本王也不会小气。庞淞!”
庞淞应道:“小人在。”
赵焕道:“去本王书房,取几幅本王的字画来,赠予大都督。”
庞淞弯腰拱手,“是。”
他声音未落,花厅外头就传来叫嚷。
“殿下,殿下不好了,阮娘子晕倒了。”
第258章 人仰马翻人找人
赵焕闻声站起来,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与刚才的淡漠如若两人,显然很喜欢那个阮娘子。 “大都督,本王内宅有点私事,不便相陪,告辞。” 赵焕素有风流名,为了女子干过许多混帐事,尤以他宠爱时雍为最。为此,光启帝不知训斥过他多少次了,如今看来不仅没改,竟达到了巅峰。 ——因为这个阮娇娇,是个青楼女子。 他居然不顾皇室脸面,直接把人接到了家里。 赵胤半眯着眼,看他焦灼的神色,慢慢起身施礼。 “殿下请自便。” 赵焕回礼,匆匆离去。 庞淞见状上前,拱手道:“还望大都督稍等片刻,小人这便去取画。” 一刻钟后,赵胤从花厅出来。 同样是那一刻钟,时雍就藏在花厅外的回廊尽头,看着楚王府里因为阮娘子晕倒鸡飞狗跳,听到赵焕咆哮般叫着“医官”,也亲眼看着赵胤轻裘革带,清雅冷峻地从花厅走出来。 …… …… 朱九等在无乩馆门口,赵胤刚迈入府宅门槛,他就扑嗵一声跪下,苦着脸告罪。 “爷,你罚我吧。” 赵胤脸色沉了下来。 无须发问,看朱九一人回来就知发生了什么。 “怎么跟丢的?” 他语气平淡,但那冷厉的眼神比刀子还要尖锐,朱九受不得,紧张得脑子一乱,说话都绞舌头。 “我没跟。是,是睡丢的。” 睡丢的? 谢放一声,神色凛住。 赵胤却没有动,一张脸冷若冰霜。 “谢放。” 谢放道:“属下在。” 赵胤沉声:“五十军棍。” 朱九啊一声抬头,苦着脸看赵胤,“爷,你听我说,当时我们在阿拾家里,她要睡觉,我不能不让她睡觉,可是她睡觉就睡丢了,我总不能守着她睡觉吧。”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可赵胤就给他一个字。 “打。” 谢放默默看了朱九一眼,正要传军棍,洞开的大门外,突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