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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锦衣玉令-第156章

小说: 锦衣玉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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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镇抚司。

    锦衣卫抓了不少可疑之人回来,全关押在这里。

    赵胤带了时雍进去,一起翻看这些人的审问记录。

    不一会,魏州匆匆进来。

    向赵胤请完了安,他转向时雍。

    “阿拾,有个媒婆自称是你的六姑,想要见你。”

    六姑?

    时雍沉下眉,“她在哪里?”

    魏州不知她和六姑的关系如何,小声道:“押在狱中。”

    六姑和宋家确实是远亲,也熟识,因为六姑已经为阿拾张罗了好多年的亲事了,宋香和刘家米行二公子的亲事,也是六姑在办。

    但是,时雍想去见她,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六姑正是撺掇王氏购买符纸的人。

    当然,六姑被押入大狱,也是为此。

    “大人,我去看看。”

    赵胤轻轻颔首。

    ……

    外面天色大亮,可是诏狱里光线昏暗,如同黑夜一般,需要灯火照明。

    时雍每次走到这里,都会泛起一种莫名的冰寒,好像那种冷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大牢甬道,阴森森的。

    六姑的喊声从甬道里传来,极是恕�

    “救命啊!”

    “官爷,求求你放了我老婆子吧。”

    “阿拾!阿拾!我要见阿拾!”

    时雍好久没有见过六姑了,那嘶哑的声音听入耳朵,像有人在敲破铜烂铁,耳朵受不了。

    “她一直这么吼吗?”

    时雍问魏州,声音未落,耳边砰的一声。

    旁边的牢舍被重重地拍响。

    时雍侧头。

    牢里黑黝黝的,几乎见不到光。牢门的圆木上,一只手伸出来,又白又长,指甲已经长成了钩子,长长细细。时雍静静注视着,没有动弹。

    慢慢的,牢门的缝里出现了一双眼睛。

    她看着时雍,时雍也看着她。

    片刻,时雍抬脚,一步一步走近。

    “许久不见,你可好?”

 第252章 扮女鬼的千面红罗

    石落梅坐在地上。牢舍里没有点灯,甬道的光线昏黄幽幽,落在她的脸上,让她苍白得像个女鬼。她本就生得白,数月不见光,比当初扮成女鬼吓人的时候更为可怕。

    “你来了。”

    她声音幽幽的,听不出喜怒。

    一双深陷的眼眶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

    时雍问:“你在笑?”

    石落梅有半边脸被牢门的圆木挡住,光线又暗,是绝计看不出笑容的。

    魏州闻言,瞥了时雍一眼。

    不料,石落梅却道:“是。”

    时雍问:“笑什么?”

    石落梅道:“笑天下可笑之事。”

    时雍不吭声,看她片刻,慢慢蹲下身来,与她脸对脸,许久才道:“闻到死人的血腥味儿,你感到兴奋吗?”

    石落梅手染鲜血,杀人无数,幸得怀宁公主大婚,光启帝大赦天下,这才免于一死,关在诏狱。

    可这只是外人的看法,时雍很清楚,赵胤没有杀她,是因为她身上还有秘密。

    石落梅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看着时雍,两只眼睛仿佛深嵌在眼眶里,锐利得近乎恐怖,微颤的声音低哑亢奋。

    “是的。我很开心。”

    时雍道:“是他吗?”

    石落梅嘴角扯了扯,“谁?”

    时雍手握圆木,慢慢低头盯住她。

    “那个让你宁愿骑木驴也不肯交代的男人。”

    石落梅微微一笑,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又制造了无数血案,杀了很多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毒吗?”

    “我只是个囚犯,我关在这里几个月了。”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时雍冷冷说罢,不再看石落梅,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洁白干净的绢子,自上而下落到石落梅的头上,转身就走。

    绢子带着淡淡的清香,有少女身上那种久违的味道,覆在石落梅的头顶,小半张落在她的脸上,挡住了光,让她陷入黑暗,于是这好闻的味道更加清晰地传入鼻端,让她心跳加速,深深吸了一口。

    曾几何时,她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也喜熏香弄花,有小女儿情怀。

    那时的她受父母疼爱、兄长关怀,家庭和睦得人人称羡,又师从飞天道人学了一身好本事,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她这一世必将美好、恣意,且快活。

    怎会料到,她的漫漫余生将会在牢狱度过。

    黑暗的牢狱,无人说话,无人关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比猪狗不如,比死更为难熬。

    石落梅突然扯掉头上的绢子。

    “你回来!”

    时雍慢慢回头,看着她。

    甬道墙壁上的油灯轻爆,发出倦怠的光。

    石落梅双手抓紧圆木。

    “你还没告诉我,遗憾什么?”

    时雍面无表情,转身,走近她,慢慢弯腰,捡起那张绢子,慢慢擦拭着她脏污的脸,声音浅淡而平静。

    “遗憾你在此关押数月,他也不曾设法救你。”

    石落梅一动不动。

    时雍手上动作微微停顿。

    “你看你,花容月貌的石家小姐,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千面红罗,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石落梅,只有最愚蠢的女子才会为不值得的男人放弃自己。”

    石落梅喉头微动,时雍看到她吞咽的动作。

    “横竖是要死的。人总有一死。”

    时雍微微一笑,又为她整理头发。

    “死不可怕,怕的是漫长的看不到头的漫长岁月里,生不如死。”

    石落梅抬头看着她,眼睛里突然落下泪来,隔着牢门的栅栏,像一只无助的动物。

    时雍不动,看着她。

    “后悔吗?”

    “不。”

    “你想不想告诉我什么?”

    石落梅摇头,“不。”

    “我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

    “没有。”

    二人相对而视,寂静得有些异常。

    甬道深处,六姑还在吼叫呐喊。

    魏州走过来催促,“阿拾,走吧,那位一直在嚷嚷要见你。”

    时雍冷漠地抬头。

    “诏狱里还缺让人闭嘴的办法吗?”

    魏州哑然。

    停顿,他无奈地挠脸。

    “那她不是你的六姑么,没人敢啦。”

    时雍挑了挑眉梢,什么时候她在诏狱里还有这样的威仪了?因为是她的六姑,旁人就不敢用刑?

    六姑吼声越来越大,令人生烦。

    时雍嗯声,皱眉看着石落梅,见她呆滞的样子,慢慢握住她纤细得近乎一截干柴的手,慢慢将那张绢子塞到她掌心。

    她的手里有汗,湿漉漉的。

    时雍皱眉,“女子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石落梅满脸是泪,嘴唇干裂,没有发出声音。

    时雍看她无言,暗叹口气,扶着圆木起身继续往甬道里走。

    六姑看到时雍出现,那花花绿绿的头饰衣着,再加脸上生动的表情,极是精彩。

    “阿拾阿拾,你可算来了,快来看看你的六姑吧,我快要活不下去了,这个牢里会吃人,你再不救我,我就要死了……”

    六姑痛哭流涕,坐在地上,拍腿哭嚷,就差原地打滚了。

    媒婆嘴皮子利索,说话又快又溜,把旁边两个狱卒看得错愕又头痛,赶紧拱手道:

    “魏大人,我们没有对她动刑。”

    没动刑就闹成这样,动刑还了得?

    魏州摆摆手,示意他们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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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雍慢慢走进去,看六姑那张涂满胭脂和细粉的脸被泪水冲刷后的精彩样子,唇角微掀。

    “你和凌霄什么关系?”

    六姑愣了愣,停止了哭啼。

    “阿拾啊,你不是来救六姑的?”

    时雍面无表情,“我在问你。”

    六姑被她冷漠的表情 �

    尽管六姑知道如今的阿拾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毕竟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对阿拾的记忆大多停留在过去,愣半晌,待回过神来,又开始大吼大叫,痛哭数落。

    “你个挨千刀的小蹄子哟,得了大都督关爱,现下是有个人样了,就忘了你家求着我给你说媒的时候啦,现下对长辈这般不知礼数……若你当真被抬入大都督府做了姨娘,那尾巴不得翘出什么新花样来呢……”

    “闭嘴!”

    时雍慢慢转身,看着狱卒。

    “从现在起,她再嚎叫就用刑。”

    狱卒扭头看魏州。

    魏州点点头,“听她的。”

    狱卒看了看傻愣愣的媒婆六姑,齐齐拱手:“是。”

    六姑老实了。

    坐下来,与时雍面对面。

    时雍冷声道:“你和凌霄什么关系?”

    六姑吸吸鼻子,“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帮他卖符?还讹我娘五两银子。”

    六姑一听就急了眼,“那怎么能是讹呢?别家买符可不是那价格,我给你娘还算得便宜……”

    时雍哼声:“回答我上一句。”

    六姑瘪瘪嘴巴,不满地斜眼飞她。

    时雍厉色:“说!”

    六姑慌乱加快了语速,“是那个道士找到我家里来的,他说他在京师人生地不熟旁人也不信任他,他来找我帮忙,我就帮了嘛……”

    时雍冷笑,“你会这般好心?”

    六姑小声嘟囔,“道士说,每卖一张符,分我一成好处费。”

    “我怎么信你?”

    “你自然要信我,我是你六姑。”

    “重新说。”

    “我……”六姑触到她冷厉的眼睛,又低下头,“我怕他到时赖账,和他签了契约,那契约就在我的床褥底下,你们可以派人去找嘛。”

    时雍道:“为什么早不交代?”

    “我交代了,他们不信,非说我和那道士是同伙,天地良心,我就是贪几个铜钱罢了,哪有什么害人之心啦!阿拾,你是最晓得六姑为人的,天老爷,我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

    时雍看了魏州一眼。

    他点头。

    时雍起身,转头走了。

    六姑大惊失色,“阿拾,阿拾,你不放我出去吗?”

    时雍头也不回。

    六姑即便不是假道人的同伙,可她帮着假道士牵线搭桥讹诈银两,自当受律法制裁。

    狱卒看老婆子哭成泪人,笑了起来。

    “看来你这个姑,不亲啊。”

    “挨千万的小蹄子,没良心啊,我还帮她换个尿布呢……官爷,你们什么时候杀我脑袋?”

    两个狱卒相视一眼,故意吓她。

    “等大人下命令的时候。”

    六姑啊一声,昏倒过去。

    ————

    时雍出来的时候,石落梅的牢舍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怎么没动静了?”

    魏州道:“她平常就这样,整日不发一言。”

    时雍问:“后来提审过吗?”

    魏州嗯了声,“不肯说。”

    寂静无声。

    时雍皱了皱眉,脚步迟疑片刻,叹口气走出去。

    甬道口的大门开了,几名狱卒推着板车进来,上面放着几个木质大桶,桶上用白布罩着,路过就能闻到水煮萝卜的味道。

    诏狱时的伙食只是保证囚犯饿不死,与猪食差不了多少。当然,有钱有人的囚犯,会稍稍好些。

    时雍停下脚步,“差大哥。”

    狱卒问了魏州好,又看着她。

    时雍掏出银子,塞到他手上。

    “寅字五号是我六姑,给点好吃的。还有……甲字一号的女犯,帮她带些女子用物,稍稍改善下伙食。多谢了。”

    任何地方都有一套暗规则。只是狱卒当着魏州的面,还是有些迟疑,良久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连声说好,收下银子。

 第253章 大人的心思你别猜

    北镇抚司。

    赵胤穿着飞鱼服端坐案前,正与几名锦衣卫大人讨论着什么。

    时雍匆匆进去,看他在忙,默默在门口停下,退了出去,神色略有些焦灼。

    赵胤目光投过来,头微微摆动。

    谢放见状,走出来对时雍道:“大都督叫你去内室稍等片刻。”

    时雍哦声点头,“放哥,我有事禀报。”

    她是想说自己找赵胤是为了正事,谢放面不改色,眼神却意味深长,一副“我知道你们有事”的样子,摊手道:“先过去吧,很快大都督就会过来。”

    真是。

    时雍看他表情,哭笑不得。

    内室坐了不到一刻钟,时雍便有些无聊,开始翻看赵胤放在案几上的书。

    赵胤是真的很爱看书,经史传记、诗词歌赋,兵法百家皆有涉猎,能从中间翻出一本市井画册,还真是不容易。

    这画册名叫《状元绣榻》,是讲一个贵女爱上了状元公子,状元公子像程世美一样有个娘子,这贵女就拿银子收买状元娘子,让她自行离去,勿要污了状元的名声。

    状元娘子拿到银子好不快活,说:“相公好酒如命多有惫懒,稍有怠慢便拳脚相加,妾好生害怕。小姐心中宽泰,帮妾受苦还施以银钱,妾往后必日日焚香点蜡,为小姐祈福。”

    噗!

    时雍看得笑出了声儿。

    头顶突掠一抹阴影,她抬头,看到一双眼睛。

    “大人。”时雍扬了扬画册,“您的爱好实非常人。”

    赵胤看一眼那画册。

    “这是从书局画册里搜罗出来的。”

    嗯?时雍收起笑容,仔细观看。可是她不通书画,对画师画技一窍不通,看半晌也没看出什么不同。

    赵胤道:“与邪君那几本画册,画技雷同。”

    “是吗?”时雍翻看着画册,笑道:“看着倒是本正经书。”

    赵胤皱眉:“怎就正经了?”

    时雍道:“画中人儿都穿着衣服呀。”

    赵胤扫她一眼,寂静地端坐在侧,时雍看过去时,灯火刚好洒在他高挺的鼻翼上,这个侧脸实在完美,她有点心猿意马。

    “大人,你当真会画画吗?”

    时雍又想起殓房里,赵胤对来桑说的话。

    “你能不能帮我,画一幅啊?”

    赵胤安静地看着她,“等你有空,到无乩馆。”

    “不不不。”

    时雍知道他是误会了,上前,双手趴在桌子上看他,眉间满是笑意。

    “帮我画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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