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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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胤还没有开口,宋长贵擦着手走了过来,匆匆忙忙的样子,走到面前朝赵胤一揖。
“大人,下官有一事相托。”
赵胤面色稍缓,“宋大人请讲。”
宋长贵瞄了一眼自家女儿,回头看了看忙碌的现场,“下官是刑事主官,一时半会儿走不开,阿拾一个女儿家,独自回去我不放心,想麻烦大人……看顺不顺路?送她一程?”
时雍惊诧。
便宜爹什么时候这么不客气了?
她刚张嘴要拒绝,就听赵胤冷冰冰地道:“顺路。”
————
这个胡同叫大帽胡同,从这里出发去宋家胡同和去无乩馆,分明是南辕北辙两个方向,亏得赵胤说顺路。
房子里人多,吵吵嚷嚷,时雍没有开口,默默跟着赵胤走出来,宋长贵在背后看着他俩的背影,咧了咧嘴,笑容还没落下,又敛住了。
唉!
他重重一叹。
此刻,只恨自己官不够大。
他家想攀上赵家让阿拾做个正妻,是断然不可能的。
木门外面的血迹未干,衙门的人也还没有来得及打扫。
时雍和赵胤,一前一后,冷着脸跨过那一瘫血,往胡同外走去。
谢放和朱九远远看着,默默跟上。
“谢爷,九爷!”周明生急慌慌走出来,瞥一眼远去的阿拾,小声笑着问他们:“今儿有没有赏钱啊?”
谢放木然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朱九倒是笑盈盈地一脸和气。
“有!”
周明生笑开了脸,摊手,“谢谢爷几个!”
朱九一巴掌拍在他的掌心里,敛住脸,“九爷我还没赏钱呢,哪里有得给你?”
谢放:“再会。”
周明生苦着脸,摸着自己一头一脸的粉末,心里忖道:今天晚上,他到底干嘛来了?见证死亡现场吗?
……
驾车的人是白执。
时雍出去的时候,那辆马车就停在胡同口,安安静静的,淹入黑暗,远近昏黄的灯火点缀其间,时显时灭,让这个夜晚平添了几分诡谲之色。
到了车门,赵胤默默为时雍打帘子。
时雍刚要迈腿上去,一颗狗脑袋便伸了出来。
时雍:……
大黑懒洋洋地舔着嘴巴,伸了个懒腰,好像是刚睡了一觉,狗子还不太清醒,看到她,摇了两下尾巴,就又慵懒地趴了回去。
赵胤盖腿的毯子,被它叼出来团在地上,成了个狗窝。
时雍尴尬地问白执,“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白执回头看一眼,满眼都是笑。
“有一会儿了。来的时候,直往胡同里去,可转了一圈又回来,上车就睡大觉。可给它精明得不得了!”
原来大黑刚才来过!
可能是看了看没它什么事,就来这里等了。
时雍哭笑不得,上去摸摸它的皮毛,“你倒是会享受。”
大黑眼皮半睁不睁,懒洋洋看她一眼,眼睛又斜过去看赵胤,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又甩了甩尾巴,打蚊子似的,很快闭上眼。
“狗爷坐稳了,咱们启程了!”
白执在外面调侃地笑了一句,说完突觉不妥。
“爷,我不是骂你是狗……”
时雍噗一声,看赵胤眉梢动了动,没有作声,终是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暗夜,马车,一男一女,一条狗。
沉寂片刻,气氛莫名怪异。
时雍问:“为何不让我验尸?”
“你是女子。”赵胤声音平静,说完见时雍沉下了脸,似乎不太高兴,略略抬了抬眉头,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时雍的手指修长尖细,指甲剪得很是平静,因为她比以前的宋阿拾更为精心打理的缘故,这双手比以前白皙了很多,纵是车厢里光线昏暗,也能描出那美好的弧线。
赵胤喉头微动,“怕脏了你的手。”
这算是古板直男的求生欲吗?
时雍正视他,笑着抿了抿嘴,“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第246章 大都督的身家
赵胤目光落在时雍的脸上,车厢里太暗,他眼神幽幽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深潭,分明平静,却仿若带了冰霜。
“明日一早,会会来桑。”
时雍目光微讶,“大人认为是来桑在搞事?”
赵胤侧过头深深看着她。
“他是兀良汗皇子。”
不一定是来桑,但今夜的死者极可能是兀良汗人,身为皇子自然有责怪出来就此情况给个说明。
时雍唔声,点头表示理解。
不料赵胤脸却冷了下来,“你很在意他?”
时雍道:“他帮过我。”
赵胤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时雍斜眼看着他,“米市口那家人,我明日去看看吧。说不定,我能看出什么病症。”
惠民药局是太医院选派的医官,一群人会症尚且不知具体病症,她这说话有些大言不惭了。可是,赵胤想也没想就应了。
“明日一早,派朱九接你。”
时雍道:“不必,我自己去。”
说罢她又坐靠他更近,亮亮的双眼巴巴地带了笑:“大人只须把令牌借我一用。他们便不敢拦我了。”
赵胤沉默片刻,目光像有刀子。
“为何非要令牌不可?”
上次还叫大黑来偷。
时雍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就是想要”,坦然又无辜。
“大人身居高位,如何体会我的苦。”
她垂下眼,睫毛轻眨,说得无比可怜。
“我本是蝼蚁一样的小民,走到哪里,人家都低看一眼,虽说得了大人的几分抬爱,可毕竟…………”
她瞄他。
“许多人背地里说我闲话,我就只能老鼠似的,灰溜溜着躲着藏着,不敢反驳一句。若是有大人的令牌就不同了。”
她迎上赵胤的双眼,笑得十分得意。
“有了大人的令牌,走到哪里我都趾高气扬,可以仗势欺人。旁人就算心里讨厌我,也不敢瞧不起我。看不起我,不就是看不起大人吗?。有了令牌,我就是大人的人。”
有了令牌,我就是大人的人。
赵胤看她说完,突然冷哼一声。
“有了令牌,离开也便利。”
大晏制度森严,没有官府的路引,哪里都去不了,很是麻烦,可是有了锦衣卫令牌就不一样了。锦衣卫行的就是秘密任务,可以不向任何人交代,简直就是“尚方宝剑”,走哪里都畅通无阻。
时雍目前没想离开。
可也不是没有这个心思。
赵胤突然直白相问,让她心里咯噔一下,愣了愣,笑开了。
“大人多虑了。我如此市侩贪财又好勇多事的性子,若有令牌那才叫一个逍遥快话。离开京师离开大人,还上哪里找这么好的靠山,我又不傻?”
赵胤淡淡看她。
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那双冷眼深如寒潭,将时雍看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可是,他犹豫片刻,还是把令牌给了她。
“这是本座的全部身家。”
令牌在他怀里揣得有些暖和,捏在手心里热乎乎的。
时雍略略意外。
要令牌的举动,她其实设计了两步。
时雍猜测索要指挥使令牌,赵胤会拒绝,这样她就可以退而求其次,向他求一个普通锦衣卫的令牌,属于她自己的。她琢磨赵胤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她再次。
哪料,他就这么给她了。
这块令牌是他的全部身家没错了,时雍拿着这块令牌无论干什么,就代表了赵胤本人,若是她杀人放火,他就得跟着她背过。她犯下滔天大罪,他也会跟着她万劫不复。
“大人……”
时雍紧紧握了握令牌。
“要不你……拿回去吧。”
她突然觉得令牌烫手,飞快塞还给他。
赵胤没有推拒,而是握住她的手,将令牌包在里面,目光深邃得时雍不敢直视,内心忐忑不已——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惭愧。
“拿着吧。”赵胤轻声道:“不可滥用,关键时刻用以保命。”
时雍纠结了,“那你没有令牌……会不会不方便?”
赵胤没有回答,一只手轻抚绣春刀。
“本座从不用令牌说话。”
绣春刀发着幽幽的寒光,不用令牌说话,那就是习惯用刀说话了?御赐绣春刀加上他那张冰冷的棺材板面孔,确实比一块令牌好使。
时雍将令牌捏在手心。
“好。阿拾定不会辜负大人信任。”
赵胤没有说话,双眼微阖,十分安静,反倒是假寐的大黑抬起头来,看了时雍一眼,张大嘴巴,懒洋洋打个呵欠,又将长长的“嘴筒子”搭到时雍的腿上,一眨不眨地盯住赵胤。
狗的想法,没人知晓。
时雍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打帘子看外面。
“大人,停这里吧,我自己走进去。”
已经在宋家胡同外面了,马车行进去再驶出来,很是绕路,时雍不愿赵胤耽误太多时间,可是赵胤平静看她一眼,却道:
“送你进去。”
时雍莞尔,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道:
“大人看着冷漠,其实很暖。若是将来娶了夫人,那夫人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赵胤看她一眼。
时雍不知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路到终点,再没有多说什么,她跃下马车前,想到怀里的令牌,对赵胤更是和颜悦色。
“天冷,大人回去泡个热水,早些歇着。要是腿痛,可随时差人来唤我。随叫随到!”
王氏还没有入睡,因为门口堆放了木材和一堆造屋子的东西,院墙推倒后又没有关拦,她时不时就要出来巡视一下她的“江山”,怕被贼偷。
马车停下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再看阿拾站在车前慢吞吞的样子,一看就是马车里有人。当时就激灵了下。
朱九他们送阿拾,是不会坐在车里的,那么车里的人是谁?
王氏眼看马车要走,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一般,突然从黑漆漆的院落里蹿了出来。
“大都督留步。”
白执看到人影的时候,已是条件反射的扶上腰刀,等看清是一个包着花布头巾的妇人,又是从阿拾家出来,大概猜到是她娘,手垂了下去。
赵胤掀开车帘,看着王氏灿烂的笑脸。
“宋夫人,深夜叨扰了。”
王氏没有想到传闻中的“冷血魔鬼”这么客气。
而且,王氏从来没有被人称着“宋夫人”,即使她的男人已经当了官。
第一个叫她“宋夫人”的居然是当朝一品大员,帝前红人。
王氏脑子嗡嗡的,双腿有点软,整个人都是飘的。
“大都督好不容易来一趟,进屋坐会儿吧?”
时雍一听这话,脸颊都烧起来了。
她冲过去拉住王氏,尴尬地笑。
“大人,夜深了,你赶紧回吧。”
王氏看她一眼,还要说话,时雍使劲儿掐她,又朝赵胤笑着挥手,“大人再会。”
赵胤眼眸暗沉,“宋夫人,告辞。”
马车落下了帘子。
“别,诶别啊。”王氏追着马车,边跑边喊。
“大都督进来坐会儿吃口茶再走啊!等等,自家鸡仔下的蛋,可新鲜了,我去装几个给您带回去……”
听她声音越来越大。
时雍糗得双手捂住脸。
幸好这不是亲娘!
王氏太可怕了,太热情了。
不知道赵大人有没有被吓住。
马车远去,成了一个黑影,王氏遗憾地走回来,狠狠拍打一下时雍的后背,又揉着自己刚才被她掐痛的胳膊。
“杀千刀的小蹄子,没大没小的,连我都敢掐了?老娘捏死你信不信……”
她说着就去捏时雍的脖子。
时雍躲开,看她一眼,打个呵欠。
“回去睡了。”
王氏哼声,骂骂咧咧地跟着她,一路教训。
“多么好的机会?你是不是傻?你以为那位是谁?谁家烧几炷高香就能请回来的吗?人都到家门口了,你也不请进来坐坐。”
时雍白眼,“请进来你拿什么招待?自家养的鸡仔刚拉出来的鸡屎……哦不,新鲜鸡蛋?”
“小蹄子你是不是找抽!?老娘舔着脸是为了谁?也不瞅瞅自己都老姑娘了,还不着急?你把人请进来,即使当不成他的妻,抬个妾,这辈子也够光宗耀祖了……”
时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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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上王氏脚跟脚,说了很多。
直到时雍把头蒙到了被子里装睡,她才不情不愿地关上门出去了。
黑暗里,静悄悄的。
时雍松了口气,终于摆脱了老巫婆的魔咒。
不料,暗夜里突然传来春秀低低的声音。
“小姐,春秀觉得大娘说得对。”
“啊!”时雍咆哮。
第247章 药局疑云
时雍拿到了赵胤的令牌,揣怀里睡觉做了一宿好梦。 次日,朱九还是来宋家胡同接她了。 不仅如此,朱九还带来了一辆崭新的马车,那匹拉车的马儿也长得彪悍健硕,一看就是好马。同时,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马夫,名叫予安,长得瘦小腼腆,皮白又羞涩。 朱九将予安的卖身契一并交给时雍。 “爷说,这是陛下给你的赏。” 皇帝给她的赏? 时雍惊住。 她不知赵胤为了她向光启帝求赏的事情,朱九也不知内情,只是笑嘻嘻地道: “爷说有了马车,往后你和宋大人出行就方便了。” 王氏看着骏马、新车和低头不语的予安,围着转了一圈又一圈,想摸摸那马又有点怕,眼里发着热,话却说得谨慎,再想想是陛下的赏赐,又是欢喜又是害怕,紧张得嘴巴都打结。 “这么好的马,这么好的车,咱们这样的人家用不起吧?再说,养马养下人也得花银子……” 她想了想,望着朱九,笑眯了眼睛。 “九爷,你看能不能问问大都督,把赏赐换成现银?” 财不配位是一桩极为可怕的事情。 王氏虽没什么见识,却深谙很多市井的朴素道理,太过招摇的人家,必遭反噬。 银子还能藏起来,这马,这车,这车夫如何藏? 家里多一个春秀,她在外面也只说是阿拾捡来的孩子,无父无母,看她可怜这才凑和养着,不是买来的丫头。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