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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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她要死要活哭大黑的时候,此人脑子里却在计算高度,并且合理地推断出了她即使掉下去也不会摔死?
赵胤,算你狠!
等着,有你叫爹的一天。
时雍心里诅咒他单身一辈子,嘴上却甜甜地道:“若是能换得大人垂怜,便是傻了,痴了,残了,阿拾也不冤。”
赵胤掌心微顿,低头看她,片刻,再次揉了起来。
“那不是你。”
时雍道:“那大人说,哪样才是我?”
赵胤哼声,“你冤得很呐。凡事就数你最冤。”
时雍:???
差一点,她就笑出了声。
赵胤话少,除了说正事,两人很少这么闲聊。冷不丁听他说出对自己的观感,却是一个又作又娇又装模作样的女子,时雍奇怪地发现,她居然不觉得生气,还蛮好玩的。
毕竟赵大人明知她是如此,仍没有责怪,她就当这是宠爱了。
“大人知道就好。我可冤了,好好一个女子,陪你行军在外,累受了,苦吃了,清白也快毁完了……连我的狗都不见了。”
说到最后一句,想到大黑,时雍真心有点难受,声音突然就低落下去。真情实感的情绪外露和装模作样是不一样的,赵胤眼波微动,收去对她那种淡淡的凝视,手底下动作放轻了,就连声音都柔和下来。
“朱九一定会把大黑带回来的。”
时雍抿了抿嘴。
“我信大人。”
安抚他,也是安抚自己不安的心。
草垛场并不是一个好的相处地,可是在这个戒备森严的卢龙塞大营里,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幽静所在。时雍感受着赵胤专注地揉搓,时不时瞄一眼他平静而俊朗的脸,唇角不由自主弯了起来。
此刻的四周没有声音,静谧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二人。简陋的草垛场也变成了天上瑶池,她面前这个衣袂微动的男子便是人间仙人,就连风也轻和起来,寒冬不在,眼前是落英缤纷,春意盎然。她心口鼓胀跳动,恍然间,竟如同十几岁的少女,为见到英俊的少年郎怦然心动,不含杂念的,仅仅只为他的清颜而沉迷……
“大人。”
时雍不自觉地伸出胳膊,揽在他的脖子上,踮起脚,盯住他,气息轻拂过他的下巴。
“大人,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做都督夫人不可。”
赵胤低头看着她,似在思考她的意思。
时雍不给他回复理智的时间,那只手自他的脖颈慢慢滑下。
“这世间女子无不以夫婿为重,可薄情男儿不知凡几,便是做了都督夫人又如何?君心不在,也无非是独守空房。”
她眼风微微撩起,看着赵胤阖下的眼,感受着她手指一路滑过时他比方才更为急促的气息,莞尔一笑。
“假意夫妻,还不如做一对狗男女呢。”
这话来得突兀,赵胤明显接不上。
也只有时雍才敢如此大胆了。狗男女这种骂人的话,在她齿间辗转,不仅不觉得粗俗难堪,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味道,连干草的气息似乎都变成了的味道。
赵胤呼吸愈发急促。
“别闹了。”
他捉住时雍的手。
“兀良汗使臣尚在营中等我。”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时雍不知该笑还是该气,许是这个样子的他太容易激起女子的征服欲。时雍唇角微抿,不仅不打算放他走,还顺势将自己偎入他的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赵胤果然往后退,时雍就势将他推到草垛上,整个压住,一双美眸似笑非笑。
“那大人就许我个时间。待使臣走后,还是何时?”
赵胤:……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烫住了一般,迅速移开,似乎无处安放,用了点力,却没能将时雍推开。时雍看他如此,微微一笑,骤然倾身,轻轻道:
“大人,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走。”
赵胤睁大眼,扼住她的腰,喘息着将她推开些许。
“阿拾……”
“大人,我不做都督夫人了。只做你的女人。”时雍半真半假地说着,也不是真的去亲他,就是凑过去佯作要亲的样子,看他狼狈挣扎,看他想逃又使不出全力的样子……
高高的草垛有几丝霞光映入,将他们笼罩其间。时雍望着他,望入他的眼里,心里渐渐生出些古怪的想法,就好像她与这个男人已羁绊了生生世世那般,
不是现在,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本意是逗弄人,恍惚间,她竟入了神。
耳边有笛声配合心境,悠悠扬扬,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赵胤猛地攥住她的手腕,躲入草垛后面。
时雍心里一跳,看着面前冷肃的脸,这才反应过来,那笛声不是她脑子里臆想出来的“配乐”,而是确实有人在吹奏。
那么,在卢龙塞大营里,有雅性抚琴弄笛的人,除了白马公公还能有谁?
时雍与赵胤相对而视,谁也没有说话。
笛声却越来越近。
赵胤不藏了,走出草垛抬头看去。
“厂督好性致。”
时雍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角白衣翩然从青砖围墙缓步行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慢慢坐下,一条腿轻缓弓起,颇有些江湖游侠的恣意。
赵胤沉声,“下来。”
笛声戛然而止。
白马扶舟收笛回腕,笑盈盈看着他。
“大都督这才叫好性致。”
他坐在高处,环视这磊放整齐的草垛,一双眼缠缠绵绵颇有几分迷离的戏谑,嘴边勾起的弧度却略含嘲弄。
“云薄天青,草垛伴佳人,轻捻慢笑,妩媚足生春…………此番意境实在是妙。若无乐声,总是少了几分情致,扶舟一番好意,大都督不会怪我打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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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太慢了,姐妹勿锤!锤我头上也有锅盖,打不着。
那么,晚上八点后再约了。
第225章 给些颜色
时雍一惊,竟不知白马扶舟是何时来的。
这种事被人撞上,多少有些尴尬。可时雍认为,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她看赵胤一眼,语声淡淡地笑。
“厂督来得真是不巧。”
白马扶舟神色莫辨,望着她道:“是你们来得不巧。”
倏尔一笑,他笛子轻轻敲着手心,指着那不远处的垛墙道:“今日风和日丽,本督在那赏景,二位就闯了进来”
侧过眼,他又看着赵胤:“想是二位太过投入,竟然没有发现我。不得已,我只能出声给二位助性了。”
好一个助性。
时雍看到他白衣翩然的样子,不由就想到了天寿山初见那日,这人坐在房顶上慵懒肆意的样子,“白马公公很喜欢坐在房顶赏景呢?”
白马扶舟道:“我喜欢坐在高处。”
时雍抬了抬眉梢,不作声。
赵胤淡淡道:“厂督赏景吧。不打扰了。”
白马扶舟笑而不言,“大都督慢走。不要责怪才是。”
出门的时候,时雍没明白他此话怎解,走出去,看到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将士就明白了。
这些人全是被白马扶舟的笛声引来的。
他们全然不知会在草垛场里逮住大都督和小侍卫
此情此景,众人不知该请罪,还是该恭喜,索性跪下了。
看着黑压压的人头,时雍刹那惊悚,望向赵胤,却见他面色不变,迟疑片刻,道:“都不用当值吗?堵这里做什么?”
时雍:
众人尴尬,陆续离去,都没人敢看看大都督是什么表情。时雍同他慢慢走回营房,回头看一眼,山风悠扬,却已不见白马扶舟的身影。
她道:“白马公公当真是个怪人。”
赵胤面色冰凉,“你离他远些。”
时雍眉梢微微一跳,“为何?”
赵胤道:“听话。”
“”
这回答是赵胤的风格。
其实不必他提醒,时雍心里也自有计较。她原是一个爱美之人,可是对生得十分好看的白马扶舟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便是来自于天生的警惕性。
以前她也曾怕过赵胤,对他也是敬而远之,可熟悉之后,她渐渐就不怕赵胤了,甚至偶尔会觉得他就是一只纸老虎。然而,白马扶舟不同,他温和有礼,是那种极容易接近的人,她却偏生不愿,或说不敢。
与他走得太近,如临深渊。
“可惜了!”
时雍感慨一叹。
赵胤看来,目露询问。
时雍道:“可惜了白马厂督一副好皮囊。”
她期待地看着赵胤,希望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点点的不悦。
不料,赵胤抬抬眸,却道:“是不错。”
时雍哑口无言。
她怀疑赵胤也喜欢美男子,从他像搜集卡牌一样搜集貌美侍卫就可见一斑。这人不会也是个颜狗吧?
那往后,他俩是不是可以像好兄弟一样,共赏人间美色?
赵胤去陪阿伯里议事,时雍同郑医官一起看来桑。
这位小王子的情绪平静了许多,看上去仍是有点狼狈,但可能确实太累,倚躺在靠墙的榻上,衣裳微敞,双手被铁链锁住,睡得很香。
看他所处的环境,衣着,几上摆放的吃食,赵胤没有再有意为难他,但是来桑和乌日苏不同,乌日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公子,来桑却是一个可以举起百斤大鼎的勇夫,该有的戒备一样不少。
“郑医官,要不我们等会再来。”
时雍不想把他吵醒,可是她话音未落,沉默的来桑就睁开了眼。
看到时雍,他眼里的惊讶与狂喜几乎同时冒出。
可是,只维持了一瞬,他又拉下脸,变成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贱样。
“他没有为难你吧?”
时雍知道他问的是谁,摇摇头,瞥一眼懵然不知的郑医官,岔开话道:“我和郑医官来给你换药。”
来桑态度好了些,“他来就成,你何必来。”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时雍道:“那我走吧。”
来桑本就想要看见她,闻言一下子就慌了,动作比嘴还要诚意,身子站起来,手腕上的链条抖得铮铮作响。
“不准!”
吼完,他似乎又发现自己是个阶下囚的事实,秒变脸色,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胀的腿,“你走了我的腿怎么办?”
“不是不愿治吗?”时雍笑话她。
“治。我怎么不治?”来桑不服输的性子,最怕别人激他,“等我伤好,还要找赵胤决斗呢。”
决斗?
时雍想到赵胤,摇头失笑。
他会为了一个女子和来桑决斗,那就有鬼了。
“阿拾。”
来桑难得正经叫时雍的名字,见她看来,眼神凝重地道:“你可否替我打听打听,无为的下落?”
无为是和他一起被俘虏进来的,可是被囚后,来桑一次都没有见过无为,问乌日苏他又不愿意,因了时雍在兀良汗大营和无为有几分交情,他宁愿把这事托付给时雍。
“不肖你说。我问过了。”
时雍刮开他腿上的敷料,看他分明吃痛却紧抿嘴唇,一声不吭的样子,扬了扬眉梢。
“无为很好,活着。”
关在囚室里的人,只要活着就是很好了。
时雍说罢,看来桑不放心的样子,又道:“兀良汗派了使臣来和谈,说不准过些日子,晏兀两国就不打仗了,等着吧,你们都能平安回去。”
没想到,一听这话,来桑整个愣住,身子突然瘫软。
“这就不打了?”
时雍抬抬眉,“你当真好战成瘾?”
来桑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询问,喃喃道:“那我父汗会如何处置我?”
这场战争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除了时雍是一个变数,来桑也确实没少帮南晏的大忙,巴图此刻恐怕杀了儿子祭天的想法都有,时雍还真不敢想,来桑回去后,巴图会怎么收拾他。
上次的鞭伤触目惊心,尚未痊愈。
下次,怕是得活活打死。
阿伯里是午后走的,赵胤没有相送,回书房写了一份军情奏报,快马加急送回京师。
在南方闹瘟疫和匪患的时候,赵胤的奏报无异于雪中送炭。
光启帝和众臣在京中对永平战事多有商议,已预备了用一年或是更长的时间来打这场仗。宫中张皇后为彰显与百姓共克时艰之心,裁减宫中用度,带头捐献私房财物,连为腹中小皇子准备的衣帛花销也大大缩水。朝廷大员、皇亲国戚、内外命妇和女眷们也纷纷效仿张皇后,筹集军资,上上下下齐心协力
冷不丁得到捷报,光启帝兴奋地自病榻而起,亲自手书赵胤:
“爱卿不负朕之所望,待凯旋时,朕定要好好嘉奖你和一众武将。兀良汗议和之事,朕准爱卿所言,是战,是和,且看兀良汗诚意。然,朕心所想:民生多艰,能不战是大幸,但巴图野心勃勃,兀良汗近年蚕食漠北草原诸个部落,与北狄分庭抗礼,早已生出狼子野心。此番在卢龙折戟,巴图纵是为了两位皇子不得不和,内心恐生怨怒,晏兀两国若想再复旧日之好,怕已不能。故朕旨令爱卿,不论是战是和,定要给他些颜色
先帝有言:制于人方能免受制于人。敬告巴图知晓,和平方是坦途,为两国百姓谋福祉,方是为君之上策。望其念及两国先辈之谊,收敛野心,否则,朕必效先帝北伐兹事体大,非危言耸听矣。”
送往卢龙的旨意尚在驿站,光启帝便收到天寿山传来的消息。
宝音长公主于今日启程出游,北上卢龙。
宝音自陵前结庐为家,平常从不迈出天寿山一步。这个时季,天寒地冻的,她突然要出游,自然不是当走为了游玩。
光启帝得到消息,又附上一道手谕急传赵胤。
“长公主对兀良汗多有眷顾,爱卿行事需仔细思量,勿伤长公主的心,但也不必事事听之。”
宝音长公主出生那时,其祖父洪泰皇帝尚且在位。彼时,朝中党羽众多,诸皇子皇孙为夺诸位,手足相残。其母亲窖中产子,险象环生,幸得兀良汗先汗王阿木古郎相救,带她辗转漠北,客居数年,方才回到大晏。
先汗王在兀良汗落马身故,长公主得闻消息,曾披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