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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锦衣玉令-第13章

小说: 锦衣玉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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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胤反问:“谁说张家九口是七月十五死的?”

    时雍不慌不忙看着他,“不是吗?”

    “你应该最清楚。”

    赵胤声音冷淡,强大的威摄力在时雍身体虚弱的时候占尽了便宜。

    她勉强控制着情绪,“我不清楚。”

    赵胤冷冷盯住他,声音没有半分迟疑:“七月十五的死亡时间出自你父亲宋长贵的推断,难保他不是为了摘清你的嫌疑,故意误导。”

    时雍微微一笑,“大人说这话,可有证据?”

    赵胤扫一眼她无辜的小脸,突然拂袖起身,举步走在前面。

    “谢放,带上她。”

    要带她去哪儿?

    时雍扭头,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

    她属实有些疲累,出了无乩馆,看到赵胤上了马车,便条件反射地往上钻。

    还没上踏板,就被杨斐拽了回来。

    “你还想坐车?”

    时雍:……

    不坐就不坐,这么凶干什么?

    时雍跟谢放一起坐在车榬上,一路出了内城,最后发现马车竟然停在了官府的殓房。

    “张家九口的尸体,就存放在此。”谢放告诉她。

    时雍明白了。

    这是带她来认罪呢?

    也罢。

    从重案一号的女刑警穿到“女魔头”时雍身上,她前世今生真是没少和尸体打交道,现在又多了个女差役兼女嫌犯的身份,绕一圈又绕了回来,总算能用到专业知识,有了用武之地。

 第26章 死前怀有身孕

    不过申时许,阴雨便把天空染成黑幕。

    殓房是个独立的院落,幽静,背阴,四周几无行人和建筑。门口两篷茂密的芭蕉和竹林,蚊虫鼠蚁蜘蛛网,周遭阴气森森。

    时雍扇开一只扑上来嗡嗡叫唤的秋蚊子,跟在赵胤背后走入破败的大门,一路都忍不住观察他的腿。

    膝关节疼成那样,走得还这么稳,要不是她亲眼看过,都不敢相信这位大人有腿疾。这么克制忍耐,早晚得残废了。

    “爷。仔细脚下。”谢放和杨斐一左一右,时时刻刻顾着赵胤。

    院子里积了一滩一滩的水洼,偏生大都督风华矜贵,这般走着怎么看都不合适,他俩一个撑伞一个帮他拎衣摆,小意得很。

    时雍看了一眼,低头将婧衣这一身过长的裙摆提起来,在腰上简单拴了个死结,冒着雨大步走到最前面。

    裙子里面有裤子,她并不觉得失礼。

    可是谢放和杨斐却吓得差点忘了走路。

    哪有女子这般不注意闺仪的?

    往常阿拾也不是这般粗陋的人啊?

    赵胤眼瞳深了深,没有言语,而时雍早已利索地迈过空荡荡的院子,进入了里间。

    他微微皱眉,将撑伞的谢放和拎衣的杨斐拂开,举步就走。

    谢放:……

    杨斐:……

    两个贴身侍卫,你看我,我看你,愣怔半晌紧跟上去。

    ~

    里间是收尸的殓房。

    一排排棺木整齐摆放,木质和花样各有不同,新旧不一,空间安静又阴凉。

    最左的棺木边,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弓着身子正在棺中察看着什么,手上戴了一副皮质手套,粗布系腰垂到了地上,皂衣和平顶巾上也沾满了灰尘。

    最右的棺木边,趴着一条大黑狗,大半身子缩在棺底,一动不动,若不走近都瞧不出来。

    时雍往左边走去:“爹。”

    宋长贵听到喊声,回头一看。

    可不是自家闺女么?穿着打扮不见邋遢,除了手指缠着纱布,人很精神,不像动过大刑的样子。

    宋长贵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阿拾。你怎么出来了——”

    话刚落下,他看到了紧跟着进来的赵胤等人,忙不迭地拍了拍身上的皂衣,朝赵胤行了个大礼。

    “草民宋长贵拜见大人。”

    他不认识赵胤是谁,单凭那身锦衣卫的军校服饰来辨认出是个大官。

    时雍看一眼,“爹,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赵胤赵大人。”

    赵胤?

    他亲自来查这个案子了?

    宋长贵变了变脸色,跪伏得更加端正。

    “草民未曾见过贵人清颜,望大人恕罪。”

    赵胤慢慢走近,“宋仵作在此两天一夜了,可有发现?”

    两天一夜?时雍看着宋长贵,又看了看赵胤。

    宋长贵为了给阿拾申冤,来殓房反复勘验尸体倒是不奇怪,但赵胤竟然对每个人的行踪都了如指掌?这个人比传闻中更为阴沉难测。

    “回大人的话,暂时没有别的发现。张捕快一家九口都死于蛇毒,但草民见识浅陋,从未见过这种毒蛇,很是费解。”

    宋长贵从怀里掏出一条纸,上面画着那条死在张芸儿床上的毒蛇,旁边还有单独描好的蛇身花纹。

    时雍多看了宋长贵一眼。

    现下的仵作还得有绘画功底吗?

    “大人见多识广,可否帮草民掌个眼?”

    宋长贵一直想搞清楚毒蛇的来源,可是能问的人都问遍了,没有半点有用的线索,他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赵胤的身上。

    见他说着便要靠近,谢放站前一步,挡在赵胤面前,“给我就行。”

    宋长贵断案心切,一时忘了礼数,吓白了脸,赶紧认错低头呈上图纸。

    赵胤脸上没什么反应,接过来看了片刻,又递给谢放和杨斐。

    几个人来回传递,没有一个人吭声。

    “爷,属下不曾见过。”

    谢放看着那蛇,脊背莫名发寒,“这东西长得怪恶心的。”

    杨斐说:“一条蛇咬死九个人,莫不是什么上古邪兽?”

    谢放哼声:“上古邪兽?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

    “那你说是什么蛇?”

    两个人斗了几句嘴,突然发现殓房安静下来。

    一转头,看到时雍正在挨个查看张捕快一家九口的尸身。

    尸体已然开始腐烂,宋长贵从包里掏出一个陶罐,递给时雍。

    “姜片。”

    时雍摇头:“不用。”

    殓房里充斥着大量的腐臭气体,闻之作呕,熏得人难受。

    时雍不要,谢放和杨斐没有客气,上前找宋长贵拿了陶罐,将姜片含在嘴里。

    再吸一口气,感觉舒服了许多。

    “爷……”谢放把陶罐递给赵胤。

    “不用。”赵胤也拒绝了。

    他沉着脸走向时雍,看她套上宋长贵的皮手套,在尸体上翻来看去。

    谢放和杨斐再一次对视。

    这两个人都不怕尸臭的吗?

    殓房死一般寂静,

    风雨却比来时更大了,两幅破败的灰白色窗纱被灌入的狂风高高扬起,带出窗外尖利的啸声,灵异一般恐怖。

    时雍突然转头,“不对。”

    微弱的火光映着她漆黑的眸子,一张苍白的脸满是那肃然正色。

    “死者尸斑均已扩至全身,进入浸润腐烂期,尸僵也已然缓解。我认为,死亡时间应在三十个时辰以上。”

    三十个时辰以上?

    那死亡时间就不是七月十五,而在更早的七月十四。

    可是,只有张家人死在十五晚上,她才能自证清白,洗脱嫌疑呀?因为那天晚上她在无乩馆,离开无乩馆后的去处,小丙也可以证明。

    她这是傻了么?

    赵胤沉下脸,看向低头不语的宋长贵。

    “宋仵作,阿拾说得可对?”

    宋长贵抬袖子擦了擦额头,一席话说得吭哧吭哧。

    “回大人话,凡勘验死亡时辰,盖因死者生前饮食喜怒、致死原因、节气和天气等不同而受影响。草民以为,或许,或许,会有些出入。”

    “本座是信你的判断,还是信阿拾呢?”

    宋长贵手握成拳,头垂得更低了。

    “大人,阿拾初入仵作行,经验不足……”

    “宋仵作。”赵胤冷冷打断他,“为人父母者,为子女计,不足为奇。可是你身为衙门仵作,为帮女儿洗脱嫌疑,竟然谎报死亡时间,该当何罪?”

    “草民,草民……”宋长贵脸都白了,扑嗵跪了下来,“大人明察,草民绝无此心……”

    “大人!”

    时雍原本以为宋长贵对阿拾不闻不问,这才一次都没去探狱,心里对他有意见。没想到他在殓房里待了两天,一直在寻找真相,甚至为了阿拾谎报死亡时间。

    她虽不像阿拾一样对宋长贵有感情,但见赵胤咄咄逼人,仍是不悦。

    “我父亲是个老仵作,自有他的操守。若我们有意骗你,我又何必告诉你真相?”

    “因为你赖不掉。”杨斐见不得他对赵胤不恭不敬的样子,拉着脸说:“若不是爷之前就警告你,宋仵作为了你弄虚作假,你又怎会如此老实?”

    时雍扫他一眼,转头朝赵胤莞尔。

    “大人,我还有一事禀告。”

    赵胤目光冷森森的,语气却淡漠,“说。”

    时雍转身指向其中一口棺材。

    “这个张芸儿,死前怀有身孕。”

 第27章 她在笑

    殓房里突然安静。

    谢放和杨斐看着她不转眼。

    这个张芸儿只有十六岁,她和米行刘二公子的婚期在八月初,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转眼就身怀有孕了?

    赵胤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宋长贵。

    “宋仵作,验尸文牒上你为何没有具明,死者张芸儿身怀有孕?”

    宋长贵嘴巴抿了抿,脸色苍白地道:“回禀大人,此等私密事宜由稳婆刘大娘主理,张芸儿有孕之事,草民并未听刘大娘提及。”

    赵胤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宋长贵冷汗淋漓,忍不住腿软。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请大人明察。”

    赵胤阴凉的目光慢慢转向时雍,“你可知张芸儿腹中胎儿,是谁的?”

    时雍看他一脸冷漠,故作讶然,“难不成是你的?”

    “阿拾!”谢放倒抽凉气,“你休得胡言乱语。”

    “那也总不能是我的吧?”时雍瞄赵胤一眼,若有似无地笑了笑,“我验个尸,还能验出孩子亲爹是谁?我这么有本事,还会由着你们搓圆捏扁么?”

    “哼!你本事可大了。找个失忆的借口,连爷都敢顶撞!”杨斐道。

    谢放也道,“你和张芸儿是闺中姐妹,张芸儿有了身孕,能不告诉你是谁的?”

    “张芸儿未婚先有孕,能随便往外说吗?”时雍说到这里,看赵胤一直冷冷地,又扬了扬唇角。

    “大人还是怀疑是我杀害了张芸儿?我得多丧心病狂,才能一出手就杀人全家?”

    杨斐似乎看她很不顺眼,轻斥道:“单凭你在顺天府狱里一人提刀砍杀十数人的狠毒,杀九口算什么?”

    啪啪!

    时雍拍了两下巴掌。

    “说得好。你来,我问你。”

    时雍说着,低头翻了翻张捕快的眼皮,又从宋长贵的随身袋里,拿出一个竹夹子,将张捕快的嘴巴撬开,

    “张捕快眼瞳散大,口唇紫绀,从死状上来看,确如我爹所说,是中了蛇毒。然而,他身上虽有许多陈旧性伤痕,但和除了张芸儿以外的其他七个人一样,遍体无一新伤,更没有毒蛇啮咬的痕迹。请问杨侍卫,这诱蛇杀人一事,我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精准投放,还一次杀九个?”

    杨斐被问得尴尬,不自在地说。

    “你杀人,当然有你杀人的办法,我要是知晓,又怎会在这里和你消磨时间,我早已将你拿入大牢了。”

    “不懂就闭嘴!”

    杨斐还想说点什么,时雍突然看过来。

    她眼睛生得狭长水润,眼瞳漆黑,睫毛长翘而浓密。以前常常低头不说话,给人一种老实可怜好欺负的感觉。偶尔含个笑,又显得妩媚多情。可一旦沉下脸,那双眼却满是煞气,冷冰冰吓人。

    杨斐把话咽了回去。

    时雍懒得理会他,再次低头翻尸身。

    赵胤眉头微拧,“依你之言,张家九口,除张芸儿外,都不是死于蛇毒?”

    “我没这么说。”时雍头也不抬,将尸身上的白布拉下来,盖出张捕快那张惊恐万状的脸,转头看着赵胤,“不过,若是大人愿意让我剖开尸体,一探究竟,我或者能找到答案?”

    一听这话,赵胤还没有反应,宋长贵先紧张起来。

    他生怕自家女儿吃亏,递了个眼色。

    “阿拾休得胡言,你一介女子,何时会剖尸勘验了?”

    时雍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爹,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宋长贵被她说愣了,“我何时教过你这个?”

    “那日你喝了酒,说咱们是宋慈的后代,自有一套绝活,这剖尸查探便是其中之一。你还说过,若是中了蛇毒而亡,脑内会有渗出性出血,水肿积淤,五脏六腑亦会有点状出血……”

    宋长贵听得一头雾水,“我说的?”

    “爹。”时雍走近拉了拉他的袖子,做小女儿姿态,“大都督不是外人,你无须藏技。”

    大都督不是外人?

    大都督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杨斐瞥她一眼,小声说。

    “爷,宋阿拾巧言令舌,是为推托罪责。若非起了歹意,她为什么要在安济堂买诱蛇之物,又买剧毒药物红升丹去张家?”

    时雍哼笑一声,“红升丹外用可治疖疮,你们所言的那几味诱蛇药物,也可以做清热袪火之用。甚至……可以用来落胎。至于鲫鱼,张芸儿若是想要落胎,炖汤不是刚好滋补?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杀人的药物了呢?”

    众人都看着她。

    包括宋长贵,一脸讶然。

    这是阿拾吗?

    他有点不敢相认自己的女儿了。

    “宋仵作。”杨斐怒气冲冲,看着宋长贵,“你的验尸文牒上,也没有具明张芸儿有疖疮。这一点,我没有记错吧?”

    宋长贵垂着眼皮,“恐是蛇毒太过凶猛,以毒攻毒,无意治好了疖疮,也未可知?”

    “哼!什么都由着你们父女俩说?有没有疖疮,看一看便清楚。”

    杨斐说着,找到张芸儿的尸身,一把掀开白布。

    “哇!”他惊叫一声,猛地拔出刀来,挡在赵胤面前。

    “保护大都督!”

    冷不丁的喊声,让殓房里突生寒意。

    谢放鸡皮疙瘩都被他叫出来了,“何事慌张?”

    杨斐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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