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烈日-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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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灼:“……?”这孩子不善良。
很快方灼的成绩就被别人传了回来,因为她考了148,是目前已知的第一名,比严烈还高了2分。
她的数学一向都挺好,没拿过第一但也一直在前排游动,众人没觉得太惊讶,只感慨她这次发挥得确实优秀,这种难度的卷子也能把最后一题给刷出来。
另外几门理科跟她的平时成绩相比没有太大差距,属于绝对不会拉胯的水准。
第二天中午,令方灼忐忑不已的英语成绩出来了。
鲜红的成绩标在右上角,上面的数字让她瞬间晴朗起来。
她终于摆脱了及格线的诅咒,不仅摆脱,还超了十几分,最终卡在了85的大关。
虽然这跟优秀绝对搭不上边,毕竟她旁边这个人就比她高了二十几分,但对于方灼来说,着实是一大进步。
严烈看也不看自己的答题卡,只催促她拿出考卷,圈出错误的题目,严厉地指导说:“不是对了就行了,懵对的不能算对。你快看看哪里不会,我给你圈个考点。”
方灼点了点头,由衷承认他教学的成果,听话地用红笔把每个语法都标注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英语老师来讲卷子,总结过后特意提了下方灼。
她还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老师,大概是方灼这个万年坑里蹲着的化石选手终于冒了一下头,让她回忆起了自己当年对这个行业的热忱,她特别激动,夸奖了方灼好几句。
要不说她年轻吧,她夸人没有那种岁月沉淀过的技术含量。
不夸方灼有英语天赋,也不能夸她的作文措词优美、词汇量庞大,翻来覆去都是“特别努力!”、“努力是有回报的!”。
像一篇生拉硬拽出来的命题作文,搞得方灼有点尴尬。
严烈见方灼不是非常受用的表情,闷声笑了会儿,举起手问:“老师,你不夸夸我吗?”
英语老师停顿了下,喝了口水,笑道:“你还缺人夸吗?”
“缺啊!”严烈说,“方灼的成绩就是我们友情的见证!我也很努力了!”
“那希望你们的友情可以越来越深厚。”英语老师高兴得口不择言,“高三只剩下半年了,你们努努力,快点加深一下感情!”方灼:“……?”仔细琢磨着,她总觉得不大对。
?
语文的卷子出得最慢。
这门学科嘛,要考高或是考低都不容易,方灼已经快要忘记了这件事。
两天后班主任终于拿着答题卷走进来。她没分发,先做了个总结,再让大家拿出试卷进行讲解。
由于一节课讲不完,她直接挪用了后面的自习。分析完阅读理解后,跳到了本次的作文题。
这一次的作文题目粗粗一看还有点诗意。
他们省出卷一向都挺抽象的,考官的心思也九曲十八弯的让人难以参透。相比起来这回的题目可以说得上简单。
题干选用了一段简短的对话作为材料,然后让考生以“如果你变成一种植物”为话题,进行创作。
老班讲解了一下材料的引申意义,好笑地道:“有几个学生偏题了,不过总体都还好。写四君子的人是最多的,无名花草的切入点选得也不错。但是居然有学生写彼岸花。干嘛?你栽在黄泉给人迎来送往吗?”
众人大笑。
老班说:“我不是说不可以,还是那句话,你太过标新立异,又写得不够让人信服,很容易拿低分。比如这次这个就写得不行。”
她抽出了几篇高分作文,作为范文念给众人听听。
读到第二篇的时候,读到了方灼的卷子。
方灼写的是风滚草,从风滚草强大的生命力入题,写它艰苦卓绝而不言放弃,在极尽严苛的环境里耐心等待时机,然后一线求生。
中段引用古代比较知名的几个典故和诗句,结尾再呼应一下,结构完整又不乏气势,几位老师不约而同地给了高分。
班主任念完之后,还是觉得这篇文章写得真不错,有几句话精辟动人,情感也十分饱满。觉得方灼大概是代入了自己的经历,所以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坚韧。
她多看了几眼,夸了句“情感真挚,文笔流畅”,把卷子放到旁边。抬起头,发现严烈高举着右手。
她心情好,点了人问道:“干什么?想夸奖一下你的同桌啊?”
严烈站起来道:“老班,我不觉得情感真挚,方灼不应该是棵风滚草啊。”
方灼抬起头,仰着脸看他,见他虽然脸上带笑,但眼神里透着认真。
老班好笑道:“什么啊?不是你觉得是不是,这是人家的作文!”
“风滚草又叫猪毛草,这也太难听了。”严烈扭头问方灼,“你觉得呢?同桌。”
方灼一秒被他劝退,当即改口道:“我也觉得不是。要不然我再改改。”
严烈又举手,不等老班同意,自顾着说道:“我觉得她是向日葵。”
“向日葵没有那么旺盛的生命力!”班主任无奈道,“严烈,你搞事情吗?把人多煽情的文章给弄没了。”
严烈捧着脸道:“但是向日葵一心向阳啊。”
方灼沉思了下,发现她很喜欢严烈的各种奇思妙想。好像没有根据,又好像很有道理。每一个都叫人觉得生机勃勃。
班主任气得去抓粉笔,要砸到他脸上,“我是让你欣赏别人作文里的技巧和论点,谁跟你一心向阳!”
严烈捣了乱,还一脸不知错地在那里轻笑。
老班拿他没有办法,将桌上的卷子整理了下,让前排学生分发下去。
教室很快喧哗起来,各种吵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班喝着水,看着底下一帮让她头疼的崽子们,咋舌道:“都坐好,不要乱动。屁股底下埋地雷了吗你们?”
要结束前,她又通知了一声:“还有,下周家长会别忘了。高三了啊,能来的都来,你们懂我意思吧?能让各科老师绞尽脑汁说你们好话的机会不多的,一定要来!”
一颗小太阳(“没见过吗好同桌当然也。。。)
严烈的卷子发下来。方灼很想看看这位天马行空的语言大师写的是什么; 手指摸到了他的桌角,还不待跟他分享一下,后者先行抬手盖住卷面; 不让她看。
严烈笑道:“你猜我写的是什么?”
方灼拿不准他的心思,但看他满脸炫耀的表情,觉得应该是什么新颖又生僻的植物。再想到他连鸡都喜欢秃的,怎么可能理解得了他这种年纪的直男的喜好?
严烈催促:“你猜嘛。你觉得呢?”
方灼只好小声道:“狗尾巴草?”
“……?”严烈表情放空了一瞬; “你的世界里是不是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野草?”
方灼感觉得到了提示:“一棵菜?”
严烈又好气又好笑:“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样的吗?!”
方灼大惊:“那个彼岸花不会就是你吧?”
严烈深吸一口气; 对着她无辜又真诚的眼神,缴械投降; 将手挪开让给她看。
很标准; 很主流,很中正,写的是竹子。
严烈说:“我也要屈服在应试教育的规则之下; 好吗?不然我的成绩怎么稳定?”
方灼意会点头; 粗粗扫了遍正文,发现学霸的高分宝典就是将主流的题材写得出众。
哪怕同样是写一颗竹,严烈那工整劲挺的笔锋,已经给他的竹子增添了三分风骨。
不像方灼。主题是风滚草; 字迹是猪毛草。
严烈又问:“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方灼狐疑道:“难道你更想做一颗狗尾巴草吗?”
严烈像是被她气到了,噎了半天,冒出一句:“你怎么那么直?”
“你是在吐槽我吗?”方灼说,“你不直吗?你还是公认的钢铁直,我都一直没这么说你。”
她大有“其实我有在包容你”的态度。
严烈张口欲言; 又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他装了那么多年的钢铁直男; 没想到会遇见一个有质保的正牌货,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
他气不过; 奚落了一句:“你这字,该从小学书法开始学起了。”
方灼默默拿出作业本。
没一会儿,她又转过来问:“小学书法怎么练?”
严烈:“……”
一拳打在棉花上,都比跟她生气舒服点。做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
因为这周是小周,整个休息日算起来才一天时间,方灼不想在坐车上浪费宝贵的半天,就没回去。
她向严烈借了手机,跟叶云程告知一声。
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去了,叶云程想必很担心。方灼先编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说明一下自己近期的情况,顺道汇报了这回的考试成绩。
叶云程收到后很高兴。准确来说,只要方灼出现,任何无关紧要的小事他都觉得非常高兴。
两人短信交流了几句,把杂七杂八的小事统一沟通了一遍,方灼才拨打过去。
严烈对她如此给自己省话费的举动感到了动容,又觉得这辈子让方灼和自己实现短信自由、通话自由的生活怕是没什么希望了。除非她能买一部智能手机,并办一张带大额流量的卡。
后者听起来应该快了。上大学联络必须要用手机的吧?
严烈嘴里叼着冰棍,坐在操场边空旷的看台上,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信号提示响了一声,叶云程接了起来。
方灼跟他先寒暄了两句,问他近日生活怎么样,身体是不是还健康,得到正面的回答后,直白说道:“我们学校下周要开家长会了。”
叶云程愣了下,说:“怎么这个时候?”
别的学校一般会比较注重百日誓师大会,随着高考不断临近,鼓舞学生的士气。A中历来传统不大一样。
越临近高考,他们越不想在形式上进行强调。家长和学生哪个不知道高考的重要性?不能再去撩拨他们敏感的神经了。
学校一般都是默默增加压力、增加习题,延长课业时间。
班主任美其名曰“温水煮青蛙”,等煮熟了,端上桌,就知道是不是盆菜了。
所以别人搞百日,A中喜欢搞两百日。
叶云程听方灼解释完后就没说话,似乎在斟酌着下一句的措辞。
话筒里的呼吸声不是那么平稳,方灼听出了他的犹豫,几乎能想象到此番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状态,补充道:“老师说高三了,最好是都能来。”
“哦。”叶云程说,“要不我问问你刘叔?他如果有空,让他帮忙去旁听一下。”
方灼皱眉,调整姿势坐正了一点。
严烈不明白,怎么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他们要说那么久。碰了碰方灼的手臂,与她近距离地贴在一起,让她开语音外放。
有些絮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不过你刘叔挺忙的,这两年乡镇扶贫岗都很忙,他不仅要管脱贫,还要管规划、项目开发……可能没什么时间来。”
方灼问:“你不方便来吗?”
叶云程也有点小心地问:“我方便去吗?”
“我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啊。”方灼不解道,“你最近有不舒服吗?”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通话时的状态,进度变得很缓慢。好像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推敲,再隐晦地试探。
叶云程说:“让你同学看见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方灼声音大了点,“你不长挺帅的吗?”
严烈笑出声来,在一旁跟腔道:“那当然,咱舅舅的脸拿出去,怎么也得是个村草吧?我不是说别人的家长不好看的意思,但你知道中年男性身材走形的比例有多高吗?”
方灼顿了顿,说道:“我舅舅今年其实才三十四岁。”
严烈着实惊了一下。
虽然叶云程长得很俊秀,但他身上总有一种年月沉积的感觉。或许是他的沉稳和内敛叫他看着更像一名长辈,以致于严烈从来没有思考过“他的年纪”这个问题,只觉得他值得依靠。
叶云程笑道:“你们觉得我还很年轻吗?”
因为身体的缺陷和接踵而来的不幸,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早早就被定了基调。
从懂事开始,飞一般地越过了青春期,跳过了成长期,降落在暮气沉沉的晚年。
如果方灼没有出现的话,他的三十四岁是这样,或许四十四岁、五十四岁,还是这样。也或许根本就没有下一个十年。
“年轻”这个词对他来说,竟然显得有点遥远。此时落在他的耳朵里,却让他有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意,大约是枯木逢春前的征兆。
严烈说:“是还很年轻啊!”
三十四岁,分明是一个人大有作为的年龄。
“反正我家长不来。”严烈抓着方灼的手,将手机拿近了些,软和着语气道,“舅舅你来呗,顺道帮我也开个会。你不来的话,我俩不成孤儿组了吗?”
“不要胡说。”叶云程语调里都是轻松,“那我当天早点来?”
严烈热情道:“也不用那么早来,开大会是在下午。不过你早点来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学校。A中最近几年有钱了,翻修了好几个花园和教学楼,逛着还挺有意思的。”
叶云程连声应道:“好好。”
周日晚上,班长拿着单子过来做统计。
方灼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了叶云程和他的联系方式,要顺道给严烈也填的时候,被同桌抬手阻止,自己端端正正地在后面抄了一遍。
班长看着名单,奇怪地“咦”了一声。
严烈手指灵活地转笔,抬起下巴,炫耀地说:“没见过吗?好同桌当然也要共享家长。”
班长推了推眼镜,冷漠地说了句:“没听说过。”,然后不感兴趣地走开了。
?
家长会当天,叶云程还是来得特别早。乘坐第一班车,赶在十点前到了学校。
严烈接到电话,对他叮嘱了两声,招呼方灼道:“走,带你去接舅舅!”
方灼站起身,心里暗暗计较。
总觉得比起来,严烈更像叶云程的外甥。
他们肯定会在夜里悄悄用短信聊天,熟悉地叫着彼此的称呼。
叶云程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风衣,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