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求生实录-第6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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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想,我会信任,会安心。”
并没有什么山盟海誓,也没有什么权力的许诺,未来的幻想,利益的交换。在这一刻,郑敏敏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发似乎没有毫无价值的变白。
很多事情,好还是不好,行还是不行,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其实自己心中是有一笔账的。
她将小手放在高伯逸的大手上,轻声说道:“我知道了,那么以后我就尽力而为吧。如果我没有在你前面走的话。”
……
春日白昼变长,夜晚变短,天将黑未黑的时候,华阴县的县城,四面大门都洞开,装备并不精良,只是刚刚春耕结束而集结起来,勉强能算是“军队”的华阴县守军,将兵戈统一的堆积到城门口的位置。
然后列队站在一旁,等待神策军的接受。
那些什么“与城共存亡”“跟着宇文邕一条路走到黑”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甚至在县衙开会的时候,都没有人去提!
齐军都说了,只对付首恶,也就是宇文氏一族,不问胁从,更不会对普通的周军和无辜百姓下手。既然如此,坚决抵抗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想被齐军击败后,成为屠城的罪魁祸首?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绝大部分人都跟苏椿表示,应该“顺应天命”,归降齐国。
要是追根溯源,这关中本应该是魏国元氏的,宇文氏本身就是篡位上来的,跟东边的齐国,也是一丘之貉。
这些道理之争,完全没有一点意义,还是活着比较重要,当然,若是能维持现在所拥有的利益,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苏椿领着县城里的文官,还有自己的偏将副将,拿着州府的印信,亦步亦趋的走到列阵好的神策军军阵跟前。
“罪将苏椿请降。”
他很干脆的跪在地上,既然投降了,那就不要把自己的头颅昂得太高,以免脖子骨折!
“苏将军深明大义,还请快快起来。如今春耕已经结束,但田地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你下令让州郡兵马自行回乡务农吧。”
满头雪白长发的郑敏敏,此刻极好说话,配合不远处那狰狞的京观,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诞!
到底是应该说她怀柔好,还是说她强硬好呢?
说她柔弱,她下令屠了突厥人,还筑起京观。说她强硬,她又对华阴的守军网开一面,不加处置。
“神策军会接管城防,等待后续齐军陆续到达,苏将军以为如何?”
“甚好甚好,如高都督不弃,在下愿在神策军中为都督效犬马之劳。在下对关中情况尚算熟悉,做个先导,引引路,还是问题不大的。”
苏椿脸上堆着笑容说道。
郑敏敏心中了然,这就是高伯逸曾经跟自己说过的“带路党”啊。果然是国家危难的时刻,永远都不能指望这些人。
她对苏椿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还请中军帅帐一叙,高都督已经等候多时。”
……
华阴县的不战而降,并未出乎很多人意料,但是所造成的影响,也是异常强烈。这标志着关中本地世家权贵,开始与齐国,与高伯逸妥协。
这其中自然会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利益交换。
苏椿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主动提出给齐军当向导。当然,自古入了关中就是这一条道,哪里需要什么“向导”啊,显然苏椿想做的事情,没那么单纯!
果不其然,数日后,齐军兵临郑县(并非郑州,而是战国时立的那个郑县,离长安不远),郑县县尉开城投降,县令据说不愿意投降,又不愿意拖着所有人一起死,所以一个人逃跑了。
听相关人士说,在郑县西面不远的步寿宫,有一支周军在布防,试图迟滞齐军的进攻。
当天夜里,立足尚未稳固的神策军主力,就派出步骑混合共计五千人,趁着夜色强攻步寿宫!在齐军强大的攻势下,周军只抵抗了半个时辰,就全线崩溃,所有人被围入步寿宫呢!
宫殿狭小不好进攻,大军数量优势没法发挥。若是围困不扫,又会中对方的缓兵之计。郑敏敏在请教了高伯逸之后,高伯逸说了四个字:
求仁得仁!
于是齐军将大军携带的猛火油陶罐,抛入步寿宫内,又放火箭引燃猛火油,还不断往步寿宫内抛掷易燃的木柴,枯枝等物。
大火整整烧了一晚上,神策军将狭小的步寿宫团团围困,并在四个出入的门禁留下许多弩手。高伯逸的命令既然是“求仁得仁”,那么齐军自然是要成全这些人的“忠义之心”。
火烧到第二天中午才完全熄灭,当神策军士卒慢慢进入废墟的时候,才被各种死状惨烈的周军尸骸吓到。
当郑敏敏推着高伯逸来到已经烧成白地的步寿宫时,这里早就被跟随齐军的辅兵清理了一番,再也看不到那些骇人的周军烧焦尸体了。
“阿郎,其实昨夜不下令进攻,绕过这座宫殿,也是可以的。”郑敏敏有些担忧的说道。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手黑了,没想到高伯逸更是厉害。
要杀你,根本就不跟你商量,也不会问你同不同意!
步寿宫乃是秦代时建的,乃是关中历代历代的祭祀所在。高伯逸下令烧毁这里,恐怕也是有深意。
郑敏敏如此想道。
“恩威并施,方为长久之道。不然时间长了,那些投降了的人,就会产生轻慢之心。
这些周军,只怕都是附近不愿意投降的人,或者是宇文氏的死忠,希望通过这种螳臂当车的方式,来消耗我们的时间。
所以,对于坚决抵抗的人,就要动用雷霆手段,用这些人的尸体,来警告尚未归心的关中世家豪强,我们不是好惹的,更不容许他们朝三暮四,两边押注!”
哪怕高伯逸坐在轮椅上,哪怕他现在连胳膊也抬不起来,哪怕他现在说话久了都会感觉很累。饶是如此,郑敏敏也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压倒敌人的绝对力量!
军队就是主将延伸了的手脚,当主将可以如臂指使的指挥这些人时,主将本身的武力,反而变得不值一提了。
就好像南朝的陈庆之,带着八千招募的兵马,就能把乱哄哄的北魏横扫。
“派人去周边的乡里村里说说,让他们支援一点粮草出来,试探一下。先不要提示,如果谁一毛不拔,那么,就将他们铲平,然后将他们家占有的土地,分给愿意跟我们配合的。
这件事很重要,你快去找人办了。”
“还有呢?”
“帮我写一封信,到时候宇文宪肯定会带着大军,在灞桥拦住我军的去路,那里,会是兵临长安的最后一站,我不适合出面。
你神秘一点,照着信直接念,造成一种我已经死了,或者快要死了的假象,给宇文宪他们一点点幻想。”
“然后你在关键时刻再出来,击碎他们最后的信心,对么?”
郑敏敏已经猜到了高伯逸到底想做什么。
“对……快去……吧。”
说完,高伯逸就晕了过去,这几天一直这样,精力有限,像个质量差的电池一般。
北朝求生实录
第1346章 灞水河边论英雄(下)
后世的灞水桥,非常出名。唐李商隐《泪》中曰:“朝来灞水桥边问,未抵青袍送玉珂。”
只不过这座很出名的石拱桥,建于开皇三年(公元583年),这时候还一点影子都看不到。灞水也不宽,在河岸的一边,可以清楚的看到对岸,甚至能用强弓射对面的人。
从东向西,在灞水桥以前,并无直接通道入长安。因此当宇文邕得知高伯逸率领神策军攻占了步寿宫以后,便命宇文宪在灞水河西岸树立前哨大营。
如果不能阻止齐军攻城,起码也要让对方投鼠忌器。
这天午时,齐军于灞水河南岸列阵,一字排开。他们身上的盔甲,都满是尘土,看起来有点狼狈,但腰杆却是笔直笔直的!
隔着灞水,宇文宪就能感到那种俾睨天下的气势。
“派人把信射过去。”
宇文宪轻声对身边的副将宇文神举说道。
此战就他一人前出,而韦孝宽则接手了长安城的防务。至于宇文邕,根本不愿意离开长安城。
本来,宇文宪是不会这么傻,跑出长安来跟齐军“碰面”的。但是,他心中实在是有不甘,因为隐隐觉得高伯逸应该是被自己暗杀掉了。
宇文宪觉得自己一定要亲眼来看一下。
信绑在弓箭上射出去了,齐军居然没有回应,哪怕是那种无能狂怒式的发泄也没有。宇文宪原以为齐军应该跟之前一样,在灞水河边摆上京观。
结果呢,对方像是陷入呆滞了一般,什么也没做,前锋数千人马,就这样静静的矗立着。
宇文宪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具体是哪里不好,又不太说得上来。
“对面的周军听着,宇文氏无道,篡位弑君,倒行逆施,弄得关中天怒人怨。
我齐国顺应天道,下应民心,讨伐无道暴君。我们只问首恶宇文氏,不问胁从。弃暗投明者……”
灞水对岸传来了齐军喊话的声音,非常响亮。
宇文宪微微皱眉,现在这种局面,是他很不愿意看到的。既不能渡河跟对方拼杀,还口又力有不逮。
本身就处于劣势,你嘴硬有个什么用呢?
“高伯逸你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说话么?”
宇文宪对着河对岸吼了一句。
没有人理他,连愤怒的弓箭也没有。
“对面的齐军听着,高伯逸已经死了,你们就是打下长安,又有什么用?”
宇文宪大声吼道,就是想诈唬一下高伯逸。
……
灞水的另一边,神策军众将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高伯逸,想了下对岸喊话的那个声音,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传令下去,后续部队五里外扎营,周军很快就会退入长安城的,现在前锋后撤一里。”
高伯逸轻轻的摆了摆手道。
众将分别下去行事了,郑敏敏推着高伯逸的轮椅往回走,心中有很多疑问想问,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宇文宪只是想看看我到底死了没,如果跟他说话,或者写信,无论我们做什么,他都能推断出齐军内部的虚实。
所以,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是进攻的一方,我们已经打破了关中的乌龟壳,我们应该从容不迫。所以,不必对宇文宪的要求作什么回应。
反正,军中众将都能看到我,说话下令毫无阻碍,这就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郑敏敏感觉到自从高伯逸醒了以后,有了一种从前没有过的淡定从容。
“宇文宪,现在应该很不甘心吧?”
郑敏敏轻声问道。
“那是自然的。其实周军不是没有机会,在你们击败突厥人的那个时候,如果周军能够黄雀在后,起码,还是能苟延残喘到明年的!
如果我没有醒来的话,他们甚至可以反攻回去,又怎么会没机会呢。”
高伯逸轻叹了一声。
死中求活的打法,历史上就有先例,而且就是宇文邕在惨败后打出来的。突厥人被王琳和斛律光等人灭掉的时候,是齐军最混乱的时刻。
当然,那必须得有上帝视角才行。
普通人,特别是关中那些不希望失去一切的世家豪强们,他们不会这么认为。
与其去搏一搏那虚无缥缈的“希望”,继续去给宇文氏当鹰犬,还不如……换个主人?
“破了长安城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宇文氏要怎么处理?”
郑敏敏微微皱着眉头,之前她说了狠话,要将宇文氏一族剿灭。而现在高伯逸醒了,这些事情,还需要他来定夺。
而且,她并不是一个心性狠辣的女人。复仇的那一股气卸下来,她便有些不忍心了。毕竟,高伯逸随便一道命令,便可以决定几百人,甚至几万人的性命。
就好像高洋当年下令屠灭邺城的元氏一族一样,数百人被射杀后,尸体抛入漳河喂了鱼虾。
“天道运转,自有其理。天下不会因我高伯逸而大乱,亦是不会因我而和平。
如果宇文氏的人不杀干净,那么将来关中有人以他们的名义起兵,就会死更多的人。可就算没有了宇文氏,那时候也会有张氏,李氏,王氏,高氏,并不会因为宇文氏被灭族,而失去起兵的理由。
一切看看再说吧。”
高伯逸没有把话说死,不过心中已经下了决定。
如他所料,周军缓缓退却,退入长安城中。神策军斥候回报,所有周军,全部入城,东西二城都有专人驻守。
看城头的旗帜,西城,也就是皇宫所在地,由宇文宪布防,东城由韦孝宽布防,而狭小而最为坚固的中城,则是由宇文邕亲自坐镇!
没错,宇文邕现在根本就连皇宫都不待了!他怕那些世家豪强联合起来搞兵变,攻入皇宫废黜他,打开城门投降高伯逸!
而长安的中城,极为坚固。虽然形状怪异,为后面修补所成。但在当年,那还是东晋的时候,可是顶住了桓温大军围攻的!
宇文邕对此非常自信,并且将此地作为屯粮屯兵的地点。只要是东西两城哪里出了问题,他都能第一时间派兵去增援。而中城的城墙极为高耸,齐军是不会以这里作为突破口的。
很多人认为长安的城墙一定很高大,其实这是一种误解,甚至可以说,自汉代以来,哪怕是后来的唐代,在有据可查的史书中,长安城墙就以相对低矮而闻名。
包括隋唐的长安新城亦是如此。
更不要说这个年代的长安城城墙了。
当然,低矮那是相对而言,比玉璧的城墙比不上,但比一般县城和州府还是要厉害很多的。
“宇文宪这个废物,还说什么要试探齐军,哼,别人根本懒得搭理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看不出高伯逸想做什么呢?”
长安中城的高大城头上,宇文邕眯着眼睛看着城下正在打造的攻城器械,根本就没有高伯逸的人影。不过这也正常,有哪个主将,会跑出来“闲逛”呢?
“杨坚,你说,有没有勤王大军来救朕呢?”
宇文邕转过头问身边面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