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求生实录-第5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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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其实也是让世家反过来限制王琳。二者是一种互相制约的关系。”
听起来有那么几分道理,可是祖珽发现里面有一个致命漏洞。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些世家要是支持王琳称王,那要怎么办?”祖珽疑惑的问道。本来想二者互相制约,然而他们若是联合起来了怎么办呢?
“你以为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中人,会看得起王琳?还是看得起他那些手下?
侯景来的时候,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世家那些田庄的看守者,让佃户们自己有仇报仇。这样手里沾了血,就只能在他手下做事!
这些佃户里面,就有人成为了王琳的手下。更别说王琳那帮人,更多的都是行船的,没什么正经行当游手好闲的。
这些人一直都仇视世家,世家更是视他们为毒蛇猛兽,这两者要是联合起来,要么,王琳投靠世家,他会失去支撑他到今天的老兄弟。
要么,他还是带着自己那帮人混,跟世家水与油共存,谁也不惹谁。”
高伯逸还没有说完,祖珽就哈哈大笑道:“你好坏啊,把蛇跟老鼠丢一个笼子里。不是蛇吃了老鼠,就是老鼠咬死蛇,厉害厉害!”
瞧这比喻打得,简直可以用“蛇鼠一窝”来形容。
高伯逸摆摆手道:“不是不让你去淮南,而是要王琳和他的部众到了那边去了之后,你才要过去。”
对着祖珽招招手,等对方凑近以后,他才压低声音道:“齐国水军不堪战,跟陈国打等于是送菜。
你到了淮南,帮我训练出一支水军来。当然,这些事情王琳会做,你要帮他跟世家之间沟通,另外,也要组建自己的班底,趁机把王琳的手下拉拢一下,懂么?”
王琳到了淮南,定然是跟世家势力势成水火的。这个时候,祖上当过流民帅的祖珽,兼有世家与流民帅后代的双重身份!
他是天然能跟两种人沟通的角色。更别说祖珽“五毒俱全”,他肯定会很受王琳手下那些粗鄙武夫的欢迎。
而祖珽本人,心中也有个元帅梦,有个宰相梦,只要是能大鸣大放的事情,他都想来插一脚。
可以说这个安排,兼顾了祖珽的能力与性格,以及各方势力的复杂关系。难怪祖珽一直拍手叫好呢。
“对了,还有件事……高家的那些人,最近联系很频繁呢,你当心点。”祖珽沉声说道,他今日来,主要是为了跟高伯逸说这件事的。
高氏皇族,除了主枝高欢这一脉以外,也有些旁支,虽然血缘关系不近,但他们也是天然的向着高家。
怎么说也不会来给高伯逸当舔狗!
这些人频繁联系,肯定是有了一个“主心骨”,至于这个“主心骨”是谁,其实可以猜测的范围真的很小,也就那么几个人。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高伯逸摆摆手,祖珽本来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卡在喉咙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祖珽走后,他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自言自语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是想干嘛呢?这么快就跳出来了?”
“阿郎,有点事情。”
门外传来李沐檀的声音,带着犹疑。
高伯逸走过去开门,就看到自己的夫人面色纠结的看着自己。
“你叔父来了?”
一听这话,李沐檀略有些吃惊,随即点点头道:“黑着脸,像那天我炕糊了的烧饼一样,我看他带着佩剑,你小心点。”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起来。
黑成锅底大概可以想象,不过带着佩剑就纯属调侃了。高伯逸捏了捏李沐檀的小手道:“那行,我就去看看你叔父怎么拿剑砍我了。”
高伯逸离开后,李沐檀倚靠着墙,看着他的背影出神,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第1093章 兴师问罪(下)
当高伯逸看到李祖勋腰间真的带着佩剑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吃惊和害怕,而是想起渣渣辉那句台词“系兄弟就来砍我!”,不由得哑然失笑。
每当高伯逸想起前世的一些记忆时,就会感觉,他依然是一个现代人,他在这个时代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只不过,此时高伯逸的“哑然失笑”,在李祖升眼中,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在他看来,高伯逸那是“得意的笑”,是一种翅膀硬了不受掌控后的“猖狂大笑”!
“你现在还笑得出来!我都担心沐檀要守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
李祖勋失望的捶足顿胸,就差没把他们之间的桌案掀翻了。
“让王琳入扬州,让很多人不舒服了,对么?”
高伯逸笑眯眯的问道。
赵郡李氏的势力不在南面,他们主要是以控制山东为主,并未打两淮的主意。当然,淮南那边盘子太大,谁都吃不下,可以说各家都有份。
如果不是这样,南陈到淮南,淮南到整个齐国,再通过晋阳和幽州到草原的商路,哪里会如此顺畅呢?
这顿大餐肯定是每一家都有吃的,不管是多是少,只要参与,就不会闹事。这条线路已经夸张到盗匪山贼不敢过问的地步,谁敢碰,谁就是所有人的公敌。
然而高伯逸现在想把王琳弄进来,王琳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淮南淮北本地的世家,那可是印象深刻得很。可以说,王琳就是“泥腿子”的代言人!
在前世的历史书中,王琳是读作大将军,写作社团头目的人物。正因为不跟世家穿一条裤子,他才能团结手下的兄弟。
也正因为如此,当他败亡的时候,就无法东山再起了。在这个年代,没有世家的帮助,你或许能得逞一时,但最终,还是会失败。
除非你能一直赢,一直不输!
现在,高伯逸就是北方汉人世家推到前台的“代言人”,他现在要把王琳掺和到世家最核心的利益里面,人家能不心急?
现在还只是放个风声出来,就已经有人闹到了李祖勋那里。高伯逸完全可以想象,假如王琳带着大军进入北齐之后,这帮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或者说,那时候,已经没有这帮人不敢干的!
当然,世家也是知道,现在高伯逸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高伯逸了。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彼此之间的弹性空间还是很大的。
所以,今日李祖勋来这里,也是来探探高伯逸的口风,顺便了解一下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他们再来根据高伯逸的态度,来决定自己的对策。
“叔父,我问个问题,如果你可以回答,那么,王琳的事情,我再也不过问,就当这人没有写信过来,如何?”
看到高伯逸没有狡辩,李祖勋面色稍缓道:“你说,我听着呢。”
“淮南,乃是齐国南面的最前沿。陈国现在虽然没有异动,然而一旦有事,扬州势必被战火席卷。
试问,有谁,可以坐镇淮南,让陈国不敢轻举妄动?”
呃……这话,还真是把李祖勋问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有些犹疑的问道:“齐国这不是有你么?”
“可以,老虎也会打盹的。更何况,如果我不在邺城坐镇,那么,周国来了以后,难道从淮南发兵去抵抗周国大军么?”
这个问题,李祖勋照样不能回答,因为高伯逸说得很对。再说了,如果对方不坐镇邺城,他们这样的中枢朝臣,哪怕开朝会,都怕被高氏皇族的人割了脑袋!
比起自家小命来说,淮南那点事情,也就不是问题了。
“更何况,叔父想过没有。假如王琳不入淮南,那么谁最得利?”
高伯逸沉声问道。
还不等李祖勋说话,他就继续说道:“是谁得利最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李氏得利最多。”
北方世家,依靠自己在家乡的“邬堡经济”,也就是说,以家族为核心的一个个带有庄园功能的邬堡,矗立在北方平原上。
这些家族,都是汉人世家的核心。一方面,他们有抵抗异族入侵的能力,至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另外一方面,他们以邬堡为核心,控制着家乡周边的土地。
那些佃户,既是部曲,也是创造劳动价值的机器!
所以世家的势力,带有极强的地域性。脱离了地盘来谈世家力量,那就是耍流氓!赵郡李氏的力量,在淮南是使不出来的。
他们只有依靠占据邺城中枢的高伯逸,才能在扬州贸易这顿大餐里面分一杯羹。也就是说,他们的利益,是依靠支持高伯逸“上位”后,别人给他们面子而给的。
因为别人不给他们面子,那么高伯逸就不会给那些人面子,这是一个复杂却并不曲折的关系。
所以当高伯逸跟李祖勋阐明了其中的利害之后,这位杨素的岳父大人,就瞬间明悟了。
“你是说,让王琳,当一条看门恶犬?”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高伯逸摆摆手道:“有王琳和他的部曲在,陈国就不敢动弹。而王琳有世家的掣肘,他才会更加依靠中枢的力量,去压制世家。
同样的,淮南世家也会害怕王琳使用极端手段,所以他们也会紧密的跟朝廷联系。
但是他们又不会直接来找我,而是会……”
高伯逸指了指李祖勋,然后笑着说道:“他们只会来找叔父您说话。这有求于人嘛,话就好说了,对不对?”
“对对对对对!哎呀,我现在不服老都不行啊!你这一手玩得真好,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李祖勋开怀大笑,就好像今天是来给高伯逸报喜,而不是来兴师问罪一样。人们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是唯结果论者,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过程是怎么样的,并不重要。
李祖勋想知道的是,王琳入淮南,对于赵郡李氏来说,对于他本人来说,是好是坏。至于其他世家的利益,那都要排在后面。
当得到高伯逸肯定的回答以后,他自然就不会在意其他人怎么在耳边聒噪了。
送走李祖勋以后,高伯逸一个人来到书房,摊开大纸准备写信。
他喃喃自语道:“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第1094章 郑伯克段(上)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骑在高头大马上,高伯逸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村落,对并排而行的李德林说道:“不如,以后这里就叫杏花村,如何?”
“主公真是好雅兴啊!杏花村这名字甚好,主公这诗也很好!”
李德林矜持一笑,不动声色的给高伯逸拍了很生硬的马屁,这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此番高伯逸借着清明扫墓祭祖的机会,将神策军集中起来整训,并将队伍拉到磁县高氏皇族的墓地这里操演。同行的还有高彾跟儿子高承业。
以及跟高伯逸较为亲近的高欢庶子高湜。
在这个节骨眼上,高伯逸居然选择去祭拜高欢和高洋,还带着高彾一起去,实在是让人很是不解。王琳的事情,本来众人都以为高伯逸会“乘胜追击”,让王琳入邺城述职,并将家眷都留着邺城。
没想到,高都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给王琳写了一封信后,就压根不运作这些事情,而是开始整训军队。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意,高伯逸能够纵横邺城的资本,就是枪杆子,他自然要把武力这一块完全控制在手里。
这次,他将原有的邺城各种守备部队统合到一起,裁掉老兵油子,将其单独成军,名义上仍然处于神策军节制之下。
高洋留下的邺城守备部队不是禁军,编制非常特殊,可以说历史上任何朝代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编制。
人数虽然不多,不到万人,但每一个单位,居然只有几十个人,而且有独立命名的番号!
也就是说,邺城守备部队里,每一支拉出来,最多不过百人,却有一百多支独立存在的部队!
除了不方便政变外,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或许,高洋就是玩权力平衡玩得太骚了,所以连邺城守备部队的兵权,也将其彻底分散。
现在这样的状况,高伯逸当然要将其扭转过来。毕竟,这些都是精兵,搁在邺城可惜了。
毛毛细雨下着,李德林望着远处迷蒙的山包道:“人生在世,拼搏数十年,最后不过是一抔黄土罢了。”
那个山包,就是高欢的墓地。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高伯逸淡然说道,这一句话简直说到李德林心坎里了!
“主公有鸿鹄之志,只是如今时机尚未成熟,待灭周班师回朝之日,就是君临天下之时。”
李德林激动的说道。
那点事,大家虽然都没说破,但傻子也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如今高伯逸根本不需要急躁,他只要稳一点,再稳一点,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得到想要的东。
任何人都拦不住他!
“听你这话,好像挺有意思的。那你猜猜看,我为什么现在去磁县祭祖啊,高欢又不是我爹。”
高伯逸笑眯眯的看着李德林问道。
现在四下无人,想说什么都可以畅所欲言,所以李德林也不藏拙,而是十分直截了当的说道:“左氏春秋第一篇,郑伯克段,主公乃是欲擒故纵罢了。”
明明知道高氏皇族已经在蠢蠢欲动了,结果高伯逸居然还故意跑出来到磁县,这不明摆着卖个破绽么!
而之所以把高彾和儿子高隆基带着,就是担心高彾会被那些人利用,最后一起被拖下水。
高伯逸微微点头,随即长叹一声道:“那你认为,谁会跳出来呢?”
高氏皇族只是缺乏出来撑场面的人,却并不是完全没人了。比如说洛阳的高孝珩,幽州的高睿,乃是是晋阳的高长恭,都是能翻出风浪来的。
“主公,恕在下直言,主公此番运作,只怕敲山震虎或许可以,但欲擒故纵,还是差了点。微臣若是那些人,这回是绝对不会跳出来的。
只要高睿的幽州大军不出马,那么无论是什么人,都不会跳出来。主公是太高估那些人的胆量,也低估了自己的威严了。”
原本觉得没什么,但听李德林这么一说,高伯逸瞬间有所明悟,这就跟马戏团大象被捆着脚链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