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求生实录-第4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唐邕在公函中说,上次邺城给晋阳送粮,还是去年九月的事情。如今快过去一年,晋阳的存粮已经见底,军户们甚至都开始饿肚子闹事,再等下去,或许会有“不可预知”的事情发生。
所以请朝廷中枢速速把粮食和战马吃的草料送来,然后晋阳这里的精锐大军,才能继续帮国家镇守边疆。
其中威胁之意非常明显!
说白了,不送粮食过来,那么我就派兵去邺城拿,就这么简单。
“此番晋阳六镇来势汹汹,诸位,请问要如何回应?”
杨愔侧过头看着高伯逸问道。
粮草的事情,是杨愔在管。然而打仗的事情,那可是高伯逸的专业,要不要送粮草过去,实际上也就是在问要不要直接跟晋阳那边翻脸!
这可不是杨愔能说了算的。
“派人去,说粮草稍后就到。”
“然后呢?”杨愔疑惑的问道,高伯逸这是在搞个锤子啊。
“没有然后了啊,你还要什么然后?难不成真的送粮草去?”
高伯逸的这种行为,类似于后世游戏玩家催促游戏公司快点发新版本,结果对方就回复一个“在做了在做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漂亮话谁不会说,至于要怎么做,那是后话。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唯独高伯逸和斛律光二人面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大都督,晋阳军强,若是南下讨粮,只怕不容易打发。”
秃头大叔燕子献忧心忡忡的说道:“还不如直接拒绝,厉兵秣马在滏水河沿岸屯兵!”
“对啊,那些乱臣贼子,不需要跟他们客气了,居然还舔着脸来讨要粮草。”
“大都督,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用兵戈回话!”
众人七嘴八舌的,群情激愤,似乎现在就想当场撕了段韶!
看来,邺城中枢跟晋阳叛乱势力有场不可避免的大战,似乎已经深入人心,大家担忧不过是高伯逸能不能打得过而已。
很多人也是等得不耐烦了,希望直接把神策军拉出来就干!
可惜高伯逸并不这样认为。
兵不厌诈,能拖一天是一天,因为敌人正在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对此高伯逸非常确信,时间在他这边。
“公就这么发吧,晋阳那边怎么想,不用去搭理他们,我们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就行了。
在下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
高伯逸并不是一个独断独行的人,然而有时候,真理是在少数人那边的。他直接起身告辞离去,随后斛律光也跟着离开,倒是让杨愔有些看不明白。
作为墙头草家族的一员,斛律光的立场是很微妙的。如今他出现在这个场合,似乎与以往的暧昧立场很有些不同。
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都散去之后,杨愔一个人来到书房,摊开晋阳那边送来的“公函”,看了又看,随即将其合上,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图穷匕见了啊!”
第913章 跑路王与墙头草(下)
这天夜里,斛律光特意将在神策军内担任都督,独领一军的斛律世达叫到了自己书房。自从上次斛律世达带高伯逸来这里之后,他一次都没有再去拜访过斛律光。
原因无他,当前的时局实在是太敏感了。
作为斛律家族“站队”的主角,斛律世达忠心执行着家族的任务,那就是老老实实在高伯逸麾下当差,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
如今,他也渐渐获得信任。为了不被高伯逸猜忌,斛律世达也是尽量减少跟斛律光见面的机会,更别说书房密议了。
而今日他却被斛律光特意叫过来,显然是有事,而且基本确定“没好事”。
“叔父叫侄儿前来,所为何事?”
斛律世达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实说,他现在在神策军里混得好好的,很害怕斛律光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在古代,叔侄关系是很亲密的,侄儿甚至可以算是半个儿子。如果绝后,侄儿就是继承家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你去给你祖父送一封信,其他人我都信不过,唯独你可以。”
斛律光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慎重!
“信件在此,你先过目。路上若是有意外,记得一定要将信件毁掉,切记切记,传口信也是可以的。”
斛律光将腰间玉佩取下来,递给斛律世达道:“事关重大,信物给你祖父,他会知道的。”
好吧,看起来就不像是个轻松活计。
斛律世达满怀忐忑的接过信件,只看了几行,瞬间就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叔父斛律光!
“叔父,这是为何啊?”斛律世达怀疑自家叔父斛律光是不是被人换过脑子了。
“这是我的决定。”斛律光沉声说道。很多事情,要么就不做,一旦决定要做了,那么就不必再犹豫,只管干就是了!
斛律世达想起一件事,他的堂弟斛律世雄,护送犯人高湛去晋阳之后,被娄昭君失手乱棍打死会不会这件事,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呢?
他无从得知斛律光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只知道,斛律光此番下的赌注非常重!
如果赢了,可以顺利上车,不再是中间骑墙派,未来可以稳稳的站住位置!
如果输了,那么家族恐怕有灭族之祸!
将信件贴身放好,斛律世达点点头道:“叔父请放心,我快马兼程的去壶口关,一日一夜即可抵达,不过神策军军法森严,恐怕一军主将外出恐非易事啊。”
在这个关键时期,神策军大将往晋阳方向跑,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斛律世达不认为他能够请假成功。
大概只能用生病什么的糊弄一下,惟愿高伯逸不要来“查岗”。
“无妨的,高都督是知道这件事的。”
斛律光慢悠悠的说道,这话让斛律世达愣在原地,震惊得无以复加。
“侄儿明白了,那事不宜迟,今夜就走!”
“通关书在此,上面有高都督的印信。如今滏水河的廊桥已经被封锁,你不要走那里,找个熟悉水性的船家深夜渡河。”
斛律光显然已经将各种细节都想好了,也不怪他谨慎,毕竟这次赌得如此大,只要脑袋还正常的人,就不会不当回事。
“叔父已经成竹在胸,那侄儿告退。”
“速去速回。”
等斛律世达走了之后,斛律光平静的表情剧变,他狠狠的捏紧拳头,双目圆睁,面露狰狞。
“杀子之仇,岂能轻轻松松的算了?”
“根据微臣这些天跟独孤信的使者交谈,他们已经同意让家眷入邺城,并且大军不过黄河,只在濮阳驻扎。待大军安置完毕,独孤信本人则会带着亲信入邺城上朝!”
又是一次大朝会,高伯逸从容的抛出了自己进一步的计划。
那便是让独孤信从边镇南阳迁徙到与邺城近在咫尺的濮阳,然后作为一根钉子,狠狠钉在世家的脖子上,让他们动弹不得。
北方汉人世家在不断渗透神策军,这一点高伯逸当然有所察觉,不过他并没有阻止这样的行为,因为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睿智的人,都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高伯逸自然也不会将所有的筹码放在神策军里。
“独孤信的军队可靠么?他们会不会像侯景一样?”
杨愔疑惑的问道。
其实这件事已经不会有什么改变了,不过问一下还是很必要的。独孤信对于高伯逸来说是熟悉的势力,然而对于邺城的诸位大佬来说,此人除了名声在外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如今让这样一个人入邺城,还有他麾下不在北齐建制中的军队蹲在濮阳老实说还让人挺有压力的。
联想到上次高伯逸在大庄严寺兜售“战争债券”被世家冷落,杨愔瞬间明白了,对方这一手借力打力,真是用得好啊。
独孤信是用来限制北方世家的利器,北方世家又何尝不是压制独孤信的砝码呢?高伯逸这一手平衡,简直是帝王级别的胜负手。
一锤子就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北方世家搞熄火了。
“楚王,你怎么说?”
幕帘后面的李祖娥轻声问道。
“太后,有句话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还有句话叫千金买骨。
如今游离于齐国与周国之间的势力,除了独孤信外,还有襄阳的王琳,随县的侯瑱,江州的各大土酋。
如果我们能处理好独孤信的问题,那就是取信于天下,告诉世人,我们齐国容得下任何真心投靠的人。
这样对将来一统天下,有着莫大的好处。如今独孤信提出要献地入邺城,我们为什么不答应?如果这样都畏首畏尾的,此等胸怀,又如何接纳天下英豪?”
不得不说,高伯逸的话非常有道理,堂堂正正,不带有任何阴谋与诡谲。我们就是要有大胸怀和大气魄,去迎接天下所有的人才。
只有这样,才能结束乱世,再造盛世。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震慑人心,无论是谁都没办法站出来反驳。
期间的猫腻大家也都看得明白,很显然,独孤信虽然不是听从于高伯逸,但绝对属于关系很亲密的“盟友”。
“如此也好,那楚王你来安排这一切吧。众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这么定了。”
李祖娥等了半天,无人吭声,于是宣布退朝。
第914章 “安定祥和”(上)
邺城郊外,自耕农们正被组织起来,统一进行收割。这是高伯逸强制要求实施的,各家不再以“户”为单位进行秋收,而是以“村”为单位。
提高组织度,要从基层开始。只有让这些人先适应了共同劳作,合理分配人力,那么将来扩军的时候,这些农夫就不至于难以适应集体生活。
“今年的收成,似乎比预想的要好些。”
站在两块水田之间的田埂上,肚子胖乎乎的杨愔自言自语道。高伯逸治理蝗虫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提前准备,步步提前,将损失压缩到了最小。
各地受灾情况陆陆续续的报到邺城中枢,果不其然,邺城地区是执行治蝗策略最严格的地区,同时也是受灾最轻的地区。
此刻看到田间地头忙碌收割的农夫,杨愔也是感慨万千。作为中枢的官员执政,这不仅仅是让你行使权力,更是让你承担相应的义务。
你的一点点小错误,放到下面,就会无限放大。时代的一滴雨,往往就意味着某家人幸福安康,或者家破人亡。
送到你案头的时候,那些都会变成一串数字,消失在尘埃里。
“阿郎,今日楚王邀约到他府上晚宴,请柬在此。”
一个家仆匆匆忙忙赶来,将请柬交给了正在田间查看收成的杨愔。
晚宴么?
杨愔心中一紧,大概猜到是为了什么事情了。目前高伯逸和几大世家之间出了点矛盾,而其他的小世家,又是盯着那些大世家的动向,不敢贸然上高伯逸的贼船。
如今独孤信已经带着他的人马进入到了齐国腹地,不出几日,就会到达濮阳,现在也是时候要有所动作了。
“我知道了,你去跟送请柬的人说,就说我晚上一定来。”
下仆走后,杨愔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晋阳鲜卑的压力就在眼前,邺城这边,也必须要把内部矛盾化解,不能继续再冲突下去。
这一点不管是高伯逸也好,还是汉人世家也好,应该都有觉悟了。今晚,就是解决矛盾的契机!杨愔相信那些大世家,包括弘农杨氏在内,都会给面子派人去一下的。
至于能不能谈成,杨愔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自从杨约等人到了潞州之后,斛律金就像是“思春”的少女一般,吃饭不香了,睡觉不踏实了,就连看书都没啥滋味了,心里老是吊着一块大石头,做什么都不得力。
这天早上,他刚刚在县衙后面的院子里打拳,没想到又被段畅打扰了兴致。
“斛律都督,那个有个人找您,卑职已经将他安排在驿馆了。”看到斛律金面色很差,段畅小心翼翼的说道。
“有个人有个人,天下那么多人,你说话能不能爽快点,到底是什么人?”
斛律金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这个段畅,说话做事一点都不爽快。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是有一种叫做“眼缘”的东西存在。
如果你看一个人不顺眼,那么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小心谨慎就叫唯唯诺诺,大大咧咧就叫脑子浆糊,如今斛律金看段畅不顺眼,也是这样。
“都督,来的人是您侄子斛律世达,从邺城来的。”
段畅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嗯?
这话吓得斛律金一个哆嗦。
“走,带我去!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还他喵的不够早?人一来我就来通知你了啊!
段畅一肚子委屈不知道跟谁说,依然小心翼翼的在前面引路。
等斛律金见到斛律世达以后,和往常一样,又将段畅支走了。
“唉,非嫡系的人马,真是后娘养的啊!”
段畅感慨的叹息了一声。
“这真是斛律明月的手书?”
斛律金一脸凝重看着斛律世达问道。斛律光一向做事谨慎,这封信的内容,很难想象是自己儿子的手笔。
斛律金现在是连斛律世达也不敢完全相信,毕竟,对方已经在神策军中任职,立场非常可疑。这年头儿子坑爹,孙子坑爷爷实在是不要太多了。
“祖父,确实如此啊,叔父信物在此。而且他还耳提面命的交代了许多事。”
斛律世达一板一眼的将斛律光交代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下子斛律金再无怀疑,只是感觉事关重大,可以说决定了家族今后二十年的命运。
一个不小心,今后还有没有二十年都难说。
“好,你就在驿馆休息,容我考虑一番。”斛律金敷衍了斛律世达一句。心里还在盘算着应该何去何从。
斛律世达一看就知道斛律金老毛病又犯了,他心一横,拉住斛律金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南阳的独孤信,已经率军北上,依附齐国,即日就会入邺城为官。依侄儿所见,此番段韶必败无疑,我们斛律家又何必跟着陪葬?”
独孤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