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与暖风终年相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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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人会不会上天专门派来针对我的。
“怎么样啊?”
“我现在就在苏州。晚上没空。”
“就在苏州?”他拉高尾音显得惊讶极了,“在苏州旅游吗?一个人去的?”
真会猜,一下戳中痛处,我更郁闷,没好气地说:“公司组织的旅游团,刚刚玩狮 子林呢,估计晚上回去十点多了吧。”
“这么晚啊……”他有点失望。
“是呀。”
“旅游团在哪儿解散,正好我吃完饭接你回家。”他乐呵呵地。
我忍不住一怔。一时半刻不知道怎么接话。
楚襄高高兴兴在电话那头自说自话:“我有车方便嘛,朋友帮忙应该的,别客气。 你看天这么冷啦。快告诉我地址。”
手机似乎信号有点干扰,传来轻微的嗞嗞声,我走出假山,捂起一只耳朵。
“徐欢欢,地址。”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
“晚上单身女性多危险,前段时间不是还有女人乘出租车后来那啥,嘛。”
“那啥,什么那啥。”
“别装傻了,你把地址告诉我就行。”他居然挺一本正经。
我站在假山外面顿了半天,不说话,东看看西望望,狮子林满眼都是嶙峋的怪石头 ,叠来叠去。石头上还有个亭子,两个老头在亭子里拉胡琴,咿呀咿呀哟……
“徐欢欢你人呢?地址啊。”
我呼地吐了口气,低声说:“滨江广场。”
“那就这样,晚上快到的时候再发短信联系。”他二话不说开心地把电话挂掉了, 留我捏着手机发愣。
我觉得有点不妙。
一些事情似乎离预想越走越远。而且脱离了控制。
跟吴诚分手后,在老家那段日子,痛定思痛,盘算过将来要嫁怎样一个人。我想过 ,他不必很帅很有钱,或者学历高;我自己没什么特别优势,所以他也要平凡,两家门 当户对。
我想找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言行一致,品性端正,好跟我同甘共苦、老老实实过日 子,不花俏,不吹嘘,不在这个处处光怪陆离的社会妄图哗众取宠。
总之构思出来的,是一副暖色的、低调的、和善的、看上去没任何伟岸之处实际却 充满力量的肖像。对照这张图,我立即能得出一个结论——
楚襄很危险。
晚上从苏州回程的时候,我没给楚襄发短信。
他也没发过来。
旅行团包车停在滨江广场的公交车站,时间比预计晚,几乎接近午夜。所有的公交 车都超过末班期,站里空空荡荡。同事们涌下车叽叽喳喳的声音,使得空旷的场地显得 更加冷清。
风从江上刮来,毫无阻挡,吹得人衣服簌簌乱抖,寒气直钻到皮肤里去。
顶着风,大家一忽儿就散在路边等出租。
我背着包也想走,乍然,目光锁住了一道人影。
那人独个儿立在十几步外车站的不锈钢栅栏旁边,穿着厚实的双排扣外套,藏青色 裤子,看上去很休闲、很英俊。他把两只手插在衣兜里面,一杆昏黄的路灯正巧照在头 顶,光线像雾气一样撒下来,使得周围阴影深深,但他的身体却一片光明。
他好像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头发已经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我看到他面露疑惑地左右 张望,像正在人群里找什么东西。
心脏登时像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了一记,有点窒,有点紧张,有点意外,也有点不由 自主悄悄的欣喜。脚登时胶在原地,挪不开了。
我朝着他看。
他张望半天,眼光陡地跟我对上。
“嗨!徐欢欢!”他脸上露出笑容,很快跑过来,手还是插在兜里,欢欢乐乐打招 呼。
“楚襄……”我讷讷。
“正好遇上了嘛。我就猜客车会停这个车站。”他喜眉笑眼。
“今天晚上广场风实在太大了,我都冻死了。”不废话,他潇洒一招手,断然指挥 道,“往那边,我的车停在那边。快上车!”
“你等了很长时间吗?”
“还好。”他说得很轻松,脚步却贼快,一溜烟已经冲过去了,好像后面有鬼追着 。我只得加快速度跟着他,遥遥望去,角落荒凉地放着两部车,但仿佛没看到大个子的 卡宴。
忽然我瞪大眼睛,吃惊地停下来了。
前头楚襄飞快拉开某辆小车的门,嗖地钻了进去。那竟是一辆苹果绿圆溜溜的QQ车 。不能吧……他怎么改爱好了?
我观察着,觉得这QQ看油漆也不像新的,侧面粘了张漫画贴纸,车头焊着变形金刚 汽车人标志,屁股则焊个变形金刚霸天虎标志,很有想象力。
见我绕车转悠,楚襄摇落车窗:“上车!”
我醒悟,拉开副驾门坐进座位。
车厢里非常温暖,收音机正在款款播放,洋溢着爵士乐的小资气息。大概因为空间 紧凑,有点心理作用,觉得离楚襄特别近,甚至嗅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我皱着眉 头暗中嘀咕。
“今天没开自己的车吗?”过了会儿我问他。
“什么自己的车。”
“那辆黑的SUV呀。”我故意加重语气,“保时捷卡宴。”
“哦,那部车……那部车被关泽看上了,硬买去了。”他转头看我一眼,很肉痛地 说。
我不禁一愣。
“被关泽买去了?”
“啊。”
“他有钱,为什么不买新车?”
“那家伙做生意多精,心多黑啊,贪图二手车比较便宜呗。他还想压我价呢。”
说得很严肃,我不禁又一愣。
其实不相信他的话,正打算说什么质疑一下,再仔细一想,觉得他爱卖车不卖,好 像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我从包里掏出一袋黄天源糕团店带来的苏式点心,塞到他怀里,假装不经意地客套 说:“苏州买的特产,百年老字号,你拿去吃啊。”
他一听明显很高兴。“买给我的?”
“……唔。”
“谢谢啊。”他喜滋滋地捞起袋子,马上拆开了,捞出一块糕,扔进嘴巴里,“芝 麻馅的,味道不错。”
我干笑。
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鼓着腮帮子发动QQ车,丢一声,绝尘而去。
刚刚驶上大马路,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起了毛毛雨,车的雨刮器咔咔摆 动,两旁行道树的枝条被风吹得左右乱摇。天气看上去冷极了,十足的倒春寒。
“徐欢欢,你明天上班吗?”
“嗯?”我微微一怔,说,“半天班,上午休息。”
“这么说可以睡懒觉啦。”
“是啊。”我竖起耳朵,顿时警觉。
“徐欢欢,那现在去看场午夜场电影吧!”果然,没什么好话说出来,反光镜里照 出他满脸坏笑。习惯了,我板起脸不理他。
“怎么样?”
“不看。”
“嗨,不是那种成人电影啦。”他鬼鬼地。
“午夜场很好看,上次播了个老片子<德州电锯狂人>,相当经典,还有<电锯 惊魂>系列也不错,你们女孩子不喜欢电锯的话,那就看<死神来了>,或者<异 次元杀阵>,或者<咒怨>。这些都常年播反复有放映的。”他一下来了兴致,喋喋 不休地介绍起来。
“从不看恐怖片。”
“不用怕,有我嘛。”他很热心。
“不看。”
“那我们去找找,可能会有<侏罗纪公园>,这个不算恐怖片吧,斯皮尔伯格导 演,上次我做梦还梦到被小恐龙追,很有趣的。”
“不看。”我断然拒绝。
他露出挺失望的表情。
夜晚道路空阔,QQ车风驰电掣,一直飚到红太阳新村的楼底下,吱一声停下来了。 我下了车,几步跑进单元门,然后转身看去,只见楚襄竟解开安全带也出来了,顶着风 和毛毛雨朝我笑眯眯说:“再见啊,有空多联系。”
我笑笑:“再见。”
他又钻了回去,QQ车像绿色甲虫般灵活掉了个方向,冲进夜幕。
作者有话要说:
、4
目送QQ开走了。我哼着歌蹦蹦跳跳上楼,摸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蓦然觉得自己好 像太开心了一点,赶紧清清喉咙打住。其实我知道的,楚襄肯定在车站等了很久。
电话里跟他说,晚上十点多,大概他从十点就已经站在那里,将近两个钟头。
照道理,我应该有点懊丧,有点后悔,有点生气,觉得他自作多情;但不知为什么 恰恰相反,我竟偷偷觉得挺高兴,情绪软软的暖暖的像滚在云彩堆里,总之舒心,仿佛 正抚摸一只毛很长的猫。
钻进浴室洗个澡,团进被窝,想了半天,抓起手机编辑一条短信:“楚襄,今天晚 上谢谢你啊,回家早点休息。”发送之前,又把后半句删掉,加了个“:)”。
生怕楚襄拨回过来,忙关机,睡觉。
一夜好梦。
早晨穿衣起床,拉开房间薄薄的窗帘,发现天已经变晴,太阳光透过玻璃直挠挠我 的头顶和脸,从没这么舒服过。大概,寒潮过去了。
我去刷牙洗脸。忽然想起什么,口里含着牙膏泡沫打开手机,片刻短信音“叮咚” 一声,果然,昨天半夜楚襄回的:“不用谢,朋友帮忙应该的。”
我对着镜子微微发笑,不由觉得,是不是应该报答他一下,毕竟这么冷天,不能太 没心没肺啊。很快我漱掉牙膏,鬼迷心窍地编了条信息:“楚襄,实在太麻烦你了,要 不然有空请你看电影吧。”
手太快,正斟酌着想按退出,竟已经发过去了。
暗暗又后悔,祈求短信发漏。
但只过十秒,手机就“嘎嘎”震动起来,楚襄的电话。他在那边非常兴高采烈:“ 嗨,徐欢欢!你说看电影吗?看电影今天晚上就有空啊,你怎么样?这段时间刚巧播< 飞屋环游记>,3D动画片,迪士尼和皮克斯出品,据说挺不错,我们去看啊。”
“……”
“行,那就这样约好了。”他明显气定神闲,隐约还有翻报纸的声音,“十五分钟 一场,选在晚上8点怎么样,北极熊影城,就在滨江广场旁边,你知道吧。”
“唔……”
“说定了啊。”
我想半天,只得答应:“好的。”他一听喜洋洋地就把电话挂掉了。
慢慢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摘下来,我猛然惊诧,怎么居然约了楚襄看电影?约了…… 楚襄?……脑袋里多了根电阻丝……?
正发怔呢,手机又开始震动。还是那个洋洋得意的设计师。
“嗨,有件事忘记提醒你了。”
“什么事。”
“晚上电影票挺紧俏的,等会儿你去上班之前,别忘了先把票买好,位子嘛,最好I 排中间,I排卖光的话,H排也行。F排之前不要。”
他说得美滋滋的,我头马上炸了,简直能想象到那张舒眉展眼的脸孔。
“要求这么高,你自己去买啊。”
“你说请看电影的嘛。”他一点也不惭愧。
“知道了!”我粗声粗气地应付,“没事就这样,我挂了。”
“等一下。”他很镇定。顿了顿,蓦然放低嗓门,忽地一笑,款款问道,“徐欢欢 ,有人送过你花吗?”
我登时安静了。瞬间脑袋里警钟大作。早就知道,不应该玩火,玩火自焚。
假如那个楚襄真捧花去电影院,众目睽睽之下,场面可有的看了。我确实没准备做 他的女朋友,所以感激放心里就是,何必招惹他呢?捏着手机悔得肠子发青,但内心深 处又察觉到一些说不清的滋味,像飘忽的期待,又像模糊的抗拒,总之,很奇怪。
“喂,徐欢欢?”他叫唤。
“楚襄你想干嘛。”我换上硬口气,外强中干地质问。
“不要多疑么——Sam你还记得吧,摄影师,王小明,他送了我几包花籽,风铃花和 矢车菊,很快到春播时间了,你家有没有盆子,送给你种。开起花来很好看的。”
没料到原来这样,我悄悄松口气。
“不会种。”
“很简单很初级的,你阳台正好没花,养几盆不错。反正比玩网上农场好。”他笑 呵呵地说,“喜欢现在给你拿过去啊。”
“现在?”
“今天阳光好嘛,我正巧要去趟书店,下午就没空了,公司开创意会。”
“嗯……”打算婉拒的半句话还在脑子里盘旋,已经听他豪情壮志地下结论:“那 行,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准备盆子啊。”
一阵忙音。
这个风风火火的小疯子!
我张了张阳台,那有三个大瓦盆,其中两盆种仙人球,是房东留下的,长势良好, 每年都开大白花;自己则种了一盆葱,绿油油的,有时候来不及买,就剪几段炒炒菜, 挺好呀,难道把它们拔掉吗?
我才不准备花盆,看他怎么办。
没多久,有人咚咚敲门,楚襄兴冲冲地到了。
见我开门,他拎着个环保袋,笑容满面钻了进来。
“徐欢欢!”
昨天晚上太匆忙,没仔细看,现在忽然发现,他的头发越蓄越长,有扎小辫子的趋 势,更像个玩艺术的了。不喜欢男人搞这一套,我心里不以为然。反正跟他总有代沟。
我泡杯热果珍,他坐在小布沙发里,不客气地接过杯子,一边喝,一边探头探脑张 望:“你家不错。”
“租的房子。”
“挺好。”他笑眯眯。
“你的花……”我赶紧言归正传,瞟他的环保袋。
他把果珍一放,提起口袋,兴致勃勃将手一挥,招呼我去阳台,很有活力的样子。 我伸长脖子凑过去,见他已经蹲在地上拉环保袋搭扣,慢悠悠地从里面掏出十几片干泥 巴,排成一溜,还有个褐色格子塑料盒,嘴很长腰很细的漂亮洒水壶,相当齐全。
这么隆重,太出乎意料了,我睁大眼睛。
“你现在种花吗?”
“是呀。”
“家里没花盆。”我嘀咕。
“就知道你没花盆。”他蹲着不动,却转过头朝我晃晃干泥,很愉快也很狡猾地说 ,“先用育苗块,就是浇水会发胖的压缩泥。Sam那里剥削来的。”
“Sam很懂种花?”
“还好,活一半死一半吧。”
我失笑。
一一摆好物件,估计理了理思路,他又从衣兜里摸出三个很小的牛皮纸包,是花种 子。然后神气活现地指挥道:“徐欢欢,给我接半脸盆水。”
我忙去打水。
早春上午淡淡的阳光铺进简陋的阳台,我弯腰屈膝,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从他背后 ,肩膀的上方看他干活。下巴尖几乎嗑到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又黑又干净,洗发露微 甘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溜进我的鼻子。
无缘无故我屏住了呼吸。
楚襄把扁扁的育苗块摆在水中,几分钟后,发成一大坨。
他很细心,把粒粒种子轻轻嵌进育苗块的小孔,洒上碎泥土。又将十二只孕育着花 籽的育苗块逐个儿摆到格子育苗盒中。
“这样就会发芽吗?”我忍不住问道。
“会啊。”他转头看我,眉开眼笑,“时间稍微早了几天,可气象局说最近不下雨 。全球变暖了嘛,不下雨的话眨眼就热了。注意多晒太阳,长出苗之后,再移植到大花 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