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时间为名-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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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执坐在靠椅上,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夕阳拖了漫天红,那红得异常妖艳璀璨,江执就似身处火焰之中,周身散发着的全都是不好招惹的气息,看在肖也眼里就有种千年老妖幻化成人的感觉。
江执坐得稳也沉得住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肖也,我没欠你的,再跟我多啰嗦一句,今晚睡在这屋子里的人可就未必是我了。”
说到这儿他才抬眼看他,嘴角一挑,怎么看怎么都有幸灾乐祸的影子,“先把生米煮成熟饭,说不定是阿姨喜闻乐见的呢。”
千年老妖果真是道行深,一招钳制七寸,打得肖也好生受伤。
咬牙切齿在原地僵站了半分多钟,直到江执眼角一瞥看了下时间,肖也这才像是被解穴了似的愤愤不平自己去翻了衣服换上。
再出来时已是神清气爽,上前的步伐都有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走出了重整旗鼓的精气神来。把江执的电脑一阖,手里的冰镇可乐往桌上一放,长腿一勾椅子滑前,椅背一转,他跨坐上去,胳膊在椅背上一搭,跟江执面对面。
“这人活着吧都是风水轮流转,从河东转到河西太正常了,就像你说的,轻点嘚瑟小心掉毛。”肖也笑呵呵地盯着江执,“你是真不怕自己掉毛对吧?”
江执悠哉地往后一靠,看着他没说话。
“我呢,帮你打过招呼了,多去一趟倦勤斋倒是没问题,那边的老师听说你要做学术研究很是欢迎啊。”
“说但是吧,别磨叽。”江执淡淡开口。
肖也抿唇笑了,两条大长腿往后一蹬,椅子凑到桌前,“明天倦勤斋那边有两位老师在,找任何一位老师都能帮着带路。一位姓许,故宫里的老人了,倦勤斋的角落里堆了几两灰他都知道,另一位呢,是这段时间留在倦勤斋帮忙的,话说是位美貌女子,她姓程,名嘉卉……”
江执的嘴角微微一僵。
肖也不是没瞧见他的神情微变,起身拿过可乐,走到窗子前一靠,故作思索,“这名字出自《诗·小雅·四月》吧,山有嘉卉,侯栗侯梅。我记得张衡的《西京赋》里也有一句,嘉卉灌丛,蔚若邓林……一听就是有文化的名儿啊。”
江执没作声。
“找许老师呢,就是麻烦点,听说你已经被那帮老头子给宰了是吧,人家肯定要趁机多敲你一笔。但是找程老师就不一样了,程老师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人漂亮性格又温柔,炎炎夏日的,跟这样的老师打交道也自清凉无汗的多好,更何况对方还是你,程老师更会——”
“许老师那边加什么条件了?”
肖也一愣,紧跟着扑哧乐了,“你不是吧?联系程老师怎么了?就当老友叙旧呗。”
江执抬眼看他,不悦,“肖也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肖也无惧他的脸色,好不容易抓着江执的把柄了,可不得好生调侃一番?捏人软肋口出威言果然是件巨爽的事儿,要不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呢,这一刻的酸爽他宁可散尽千金来换呐。
迈着四方步上前,肖也语重心长,“小同志心火不要这么大,来,喝点可乐压压。”说着他把手里的可乐往江执面前一放,又道,“我这不是要把利和弊跟你交代清楚嘛,许老师本身就是个老奸巨猾的主儿,你这一求,他能放过你?说明天开个天窗不是不行,前提是你亲自去修《极乐图》。”
《极乐图》出自吉市下设县城的墓葬里,经考古挖掘断定,此墓葬的时间竟能推到唐后期,十分罕见。更罕见的就当属墓葬主室位于南壁墙上的壁画,也就是《极乐图》,其内容表现为唐风贵族生活之奢靡,虽破损严重,却也能从零星半点中窥出原壁画的精美,但所谓的罕见,是因为壁画上头的建筑多以西式为主,中外结合的典范。
整个壁画篇幅虽说不大,可重在壁画手法上不同于古代画匠的表现。这幅壁画的修复工作当时是交给敦煌完成的,但前后换了三位修复师做出来的修复方案都不理想。
后来胡教授接手,原本是想等肖也从新疆回来可他一个人祸害,谁知道天上掉下个江医生,胡教授一不做二不休,借着江执到北京做学术讨论为由,一个电话打给故宫,具体说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总之很快,江执就接到故宫那边的电话……
欢迎词说得那叫一个让人心旷神怡,万事都积极配合,又高度赞誉了他的年轻有为,最后补上句:小江啊,中国自古就讲究礼尚往来,我们配合你的工作,你是不是也得有回馈意识啊……
都说出手不打笑脸人,但这话落在江执头上形同虚设,他毫不客气地回了句:很抱歉,我在研究所没编制。
那意思很明显,技术支援是研究所的行为,他不隶属研究所。
末了,江执又跟那边说,但出于感谢,我可以提供修复方案,至于派谁上手去修,你们跟胡教授再去商量。
一句话把对方说得感动坏了,心想着这小伙子真是有情有义,毕竟是外聘人员,能做到这点也是实属不易了。但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那边反应过来了:研究所现如今基本上不都是聘请制了吗?他拿着个编制不编制的话头坑蒙拐骗谁呢?!
关于这件事,肖也在来北京之前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笑得一脸发贼,补上了句,“可能故宫那边也品出你这个人太不正经,干脆就来个以彼之道还治彼身,都不正经呗,谁怕谁啊。所以你可要想好了啊,一旦求着许老师,你就得给自己填坑,修《极乐图》多累啊,你要往坟里钻,还得敦煌和吉市两头跑。你找程老师,陪聊个几句,再搭上了笑脸,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江执盯着他,面无表情。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又不知道程嘉卉在倦勤斋帮忙。再说了,江执,我发现你这个人挺矫情啊,你——”
“去跟许老师说,《极乐图》我亲自修,但前提是通景画得让我看舒坦了,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我不舒坦,大家谁都别想舒坦,我这个人没什么道德感,在壁画这块,我更没你们那么有崇高信仰。”
肖也回盯着他好半天,最后眉一皱头一点,“你想作死,我成全你。”
他以时间为名
第84章 我可怜的黑猴儿啊
莫雪桦这仨字如果扔到大众面前,不会引人注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但要是提到莫婳,那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随便网上一查,曾经的赫赫战绩仍旧是亮眼。
世人称说,莫婳之后再无天女。
莫婳擅长古典舞,16岁登上国际舞台,以精湛舞姿大放异彩,至此在她近20年的舞蹈生涯中一路高歌。其舞蹈《抚华》《长盛歌》《青衿》《飞天境》都是脍炙人口的作品,享誉国内外。尤其是她的《飞天境》更是几番轰动,一曲敦煌舞,妙曼天女姿,国际上称:先知飞天,后爱敦煌。
除了优美舞姿,莫婳的美貌也让世人津津乐道,堪称天姿国色。她与着名画家盛子炎相爱相守更在当时引起不小轰动,一个是绝美佳人,一个是潇洒才子,自然结生一段佳话。
只可惜天妒红颜,莫婳在一次国际演出时发生了意外,当时她跳的就是《飞天境》,这支成就了天女之称的舞蹈,最后也毁掉了她的舞蹈生涯,从那天起莫婳退隐,再也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
喜欢她的人不由唏嘘,更有人猜测她会就此轻生,又或者会被盛子炎抛弃,毕竟盛子炎风度翩翩才华横溢,这样的男人会守着一个断腿的女人过一辈子?
可多年后盛子炎的一场画展引起轰动,其中一幅名为《境婳》的油画更是夺人眼球。画中是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她背对众人,专注凝视镜中的自己,镜中却是另一样画面,有一曼妙飞天,身带璎珞肩披彩带,秀骨清雅微含笑意,她逆风飞翔,腰系长裙,身轻如燕,四周飞花飘散云气流转。
飞天的裙角从镜中滑出,轻轻遮在镜外坐轮椅女人的腿上,女人的双腿在飞天罗裙的衬托下优美修长,好似她就是镜中的那身飞天。
乍一看是敦煌元素,以敦煌壁画中的飞天创作的作品,就连画法都是依从着壁画中的“异时同图”,只不过在这幅画里改成了“异界同图”。
可有能看出名堂的人,点明这画中的女子就是莫婳,盛子炎笔下画的是自家媳妇儿。如此一来大家才知道,向来风流倜傥的盛子炎,不但没因莫婳废掉双腿而始乱终弃,反而是陪伴爱妻一路走出阴霾。
大家又相信爱情了。
那幅画更是被不少人惦记,甚至一度出到了天价,但盛子炎表示此画只展出不售卖,任由多少人踏破门槛都无济于事。当时落得叹息声一片,要知道市面上真正画出飞天精髓的作品少之又少,盛子炎的那幅《境婳》不但有飞天的魂,更有敦煌的魄,如此佳作却没在市面上流传,甚是可惜。
莫婳是盛棠的妈妈,而那位风流倜傥的画家才子盛子炎就是盛棠的爸爸。
此时此刻,两人正相拥着坐在沙发上跟盛棠视频,莫婳眼泪在眼圈的,对着视频已经唠叨了半个多小时了。
“胡教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说你就是个孩子,怎么忍心让你风吹日晒的?生生的都黑出好几个色度了你,脸都瘦没了,你现在哪还是我闺女啊,就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黑猴想儿似的……惨不忍睹啊,平时你是连做面膜的时间都没有吧?我可怜的黑猴儿啊……”
盛棠趴在床上,怀里压个枕头,手拄着脸,看着手机视频里的莫婳。刚开始她还解释几句,后来亲娘说什么她就只管听着了。
目光一转,落在爸妈身后那面墙上,上头挂着的就是被外界没少追捧甚至出到高价也不卖的《境婳》,知道那幅画还有那么牛闪闪的背景她还是靠搜索,一直以来都被她当成是装饰画……
后来她问过她老爸,都有人出到天价了怎么还不卖?
结果老爸说了个跟外界认为的鹣鲽情深大相径庭的答案:你妈嫌我把她画丑了,说画卖出去会拉低她的形象。
盛棠叹了口气,有一种妈妈,叫别人的妈妈,还有一种妈妈,叫别人眼里的妈妈。别人的妈妈怎么样她管不着,她是多希望她的妈妈是别人眼里的模样……
优美大方、温柔万千、华贵清冷……盛棠默默无语两眼泪,这绝对不是她的亲娘。
想当年她上学那会懒得起床,她亲娘那都是能往她脖领子里塞冰块的主儿,要么就是坐在她床边,吃着她的巧克力豆,边吃还边刺激她:棠棠的巧克力可真好吃啊……
等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床头搁着的空巧克力袋。
曾几何时,被她亲娘叫起床这件事一度成了盛棠的噩梦,每次晚起一秒,她都不知道她亲娘能用什么招来对付她。光是老爸给她买的零食,十有八九都是进了她亲娘的肚里。
为此她没少抱着老爸一通嚎:我妈不怕胖吗!
要不说还是做爸的疼女儿呢,二话不说又给她买了一堆好吃的……恶性循环的开始。
最后盛棠崩溃,泪眼婆娑地问她老爸,难道就不能买两人份的吗?
老爸温柔体贴地摸着她的头,目光怜惜,棠棠,爸爸买的是三人份……
更别提打小对她的折腾。
她不爱梳辫子的时候逼着她梳辫子,她想梳辫子的时候领着她去剪头,骗她喝苦瓜汁,睡前总是将鬼故事吓唬她……罄竹难书!
而她那位在外人眼里潇洒不羁的爸爸,最后安慰她的话总是:忍忍就好,忍忍就好。
她很认真地问过盛子炎一个问题,爸,您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吧。
盛子炎一脸严肃地跟她说,怎么能用这词儿来形容爸爸和诋毁你妈妈呢,以后别再说爸爸是妻管严了啊,爸爸是怂,心甘情愿地怂。
怂不怂的盛棠不予置评,但老爸的心甘情愿她是看在眼里。
亲娘摔断腿那年她记得清楚,一晚她到厨房喝水,经过爹娘卧室的时候,就听见亲娘说,“你这个时候跟我离婚的话我真不怪你,我是肯定站不起来了,你没必要搭上一辈子守着我这样的人。”
当时盛棠的一颗心都揪在嗓子眼里,就听盛子炎同志发出了从未有过的高喝,“瞎说什么呢?为了追你,让你能成我老婆,我费了多大的劲?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不能站起来怎么了?我一样能推着你满世界溜达,你想去哪想玩什么吃什么,都得指着我吧?要我说这场事故出的好,省得我总担心你被人抢走了。”
紧跟着亲娘发飙,“盛子炎你什么意思?现在你就不担心了?我现在就不漂亮了?”
亲爹好不容易硬气了一回又秒怂,“夫人的美貌世间何人能敌?所以我怎么不担心?谁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抠他眼珠子……”
盛棠感叹……她到底出生在一个怎样三观畸形的家庭啊。
他以时间为名
第85章 这才是壁咚吧
“你眼睛往哪看呢?没听我说话吗?女孩子保养很重要……还有,你这穿的是什么呀?跟农村老大婶儿似的。”盛棠的溜号被亲娘抓个正形,顺带的又被批了一通,“你才多大啊,像你这个年龄要穿的有活力有朝气,什么年龄穿什么衣服,现在就冲着老气横秋里穿,等你真到老气横秋的年龄要穿什么?满山头挖坟找清服穿呐?”
盛棠一声哀嚎,将希望寄托在老爸身上,“爸,您看我妈,哪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呀?”
还有她这身怎么了?
在房间里不就图个凉快嘛,这大晚上的她穿得花枝招展的干什么?又不是相亲。
盛子炎好耐性,面对盛棠的埋怨,他倒是没再说千年不变的那句再忍忍的话,很语重心长来了句,“你妈说得对,年纪轻轻的好好打扮打扮自己。”
莫婳又接了句,“要不然你怎么找男朋友?”
盛棠陡然有了危机意识,马上截住莫婳的话,“妈……我打电话是问您香旋舞的事儿,您倒好,都扯到男朋友身上了,这世上有几个盛子炎呀!又高又帅,又温柔又体贴,又专情又听话的……”
盛子炎在视频那头笑了,“你还落了两点,又有才又多金。”
盛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