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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以时间为名-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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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执是冲着《韩熙载夜宴图》来的,因为图中的那段六幺舞,也因为沈瑶负责的那块壁画上似胡璇又非胡璇的不解之谜。

    《韩熙载夜宴图》作为国宝级画卷,经过几段时期的辗转流失最后被故宫博物院所收。盛棠以为他们会直奔故宫,不想,江执却先来了琉璃厂。

    虽是一大早,但到了琉璃厂就能看见不少游客的影子。这条东至延寿街西至南北柳巷的文化街,虽说全长只有八百多米长,但源于始建清朝,当时的官员和赶考的举人都跑这里寻书纳宝的,便沾了浓厚的高雅气。现如今虽说淘古玩字画的人少了,可来打卡的游人多了。

    见从书局门前开始就围了不少人拍照,江执就让小悠把车子停在路边,徒步进去。

    盛棠对琉璃厂很熟悉,平时没事的时候她跟程溱还有游叶经常来这儿看画,像是需要些特殊的画纸和颜料,她们也会到琉璃厂转转。

    可即便很熟悉这里的店铺,当跟着江执顺着主路拐进小路又转了几弯后,抬头一瞧门脸,上头写着:珍宝阁

    在琉璃厂这种地方,像是什么宝啊斋啊的甚多,大大小小的门脸挤满了不长的街,挨不上正街的铺子就会往旁边的胡同落庄,但像是今天这家铺子,藏在胡同的最深处也着实少见,更别提不大的小门脸和简陋的木牌匾,尤其令人忍俊不住的用了一个“阁”字。

    盛棠进门之前忍不住好生地打量了一番,就这小铺子的面积,敢堪称“阁”?

    江执看出她一脸的不惑,手指朝上指了指。盛棠的视线移上去,落在牌匾那三个大字上,仔细一瞧方才发现端倪,除了三字店名外,在最下方还有个印章。

    幸得盛棠眼神好,又在敦煌研究所的时候见过这印章。

    惊讶脱口,“乾隆啊?”

    江执目光带笑,抬手揉了她脑袋一下,“还算识货。”

    什么是别有洞天?

    盛棠今天算是领教了。

    进了不大的门脸竟豁然开朗,是带院的民宅。院落虽不大,却栽种了不少花草,带着骨朵的宽大绿叶的,还有随意扔进泥盆里肆意生长的,盆土上布满青苔。最角落放着一口青花瓷宽口小缸,浮游了几株翠白色睡莲。缸下头趴靠着两只小奶猫,一只黑的一只奶茶色的,黑的那只听见动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奶茶色的倒是瞅了进门的客人一眼,懒洋洋地喵了声权当打了招呼。

    头顶铺开的是开得正旺的紫藤,风过时有极淡的清香。

    许是小悠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主室的房门大敞四开,听见动静后店主就出来了。四十来岁的模样,蓄须束髻,本是圆滚滚的身材生生塞进麻色长衫里,硬是有了清风道骨的架势。

    店主姓王,见了他们几人后十分热情,一个劲地跟江执握手,一口一个江教授。江执好不容易把手抽出来,说了句,看画吧。

    提到名画复制技术,琉璃厂是数一数二的,有的传世名画不方便对外展示的往往就会用上复制品,琉璃厂有技术高超的店家承接,做出来的东西跟真品一模一样。

    王老板给他们看的就是《韩熙载夜宴图》的复制品,戴上手套,从上好沉木的画匣子里拿出来,十分宝贝。

    盛棠不大理解江执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看一赝品的行为,江执跟她说,论整个琉璃厂,估计没人能比王老板更了解这幅画了。

    为此王老板也是得意洋洋的,身上丝毫没有其他店家的桀骜清高,他说,要论复制,我说第二没人敢抢第一,就拿韩熙载这幅画来说,上头的印章我都能做得一模一样。当然,你们能来我这,不是冲着复制品做得有多像来的,关于这幅画里头的蹊跷,怕是整个琉璃厂就只有我最能说出个一二来了。

    盛棠没见过《韩熙载夜宴图》的真身,但像是背景资料和复制品她都见过,而且这阵子沈瑶也一直在研究这幅画上的六幺舞,对此盛棠也算是耳濡目染了不少,她绕着画卷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画里能有什么玄机。

    沈瑶站画卷的右侧,问王老板,所谓的蹊跷,是因为这幅画里藏了杀机吗?

    这是网上最流行的传闻,想说这《韩熙载夜宴图》美则美矣,实际上暗藏杀机,甚至还有说全卷五段图里匿藏了一位杀手,伺机暗杀韩熙载。

    王老板伸手捋了两下胡子,笑,“说这幅画里有杀机吧,倒是也对,因为有一种说法是说,韩熙载此人十分有抱负心,只因对当时朝政失望而不归顺朝廷,李煜生怕他有反心,所以打算命人暗杀,岂料派出去的细作回来画了一幅韩熙载每天饮酒作乐的纵情图,便解了李煜对韩熙载的怀疑,韩熙载这才逃过一场杀机。”

    说到这儿,他扭头看着盛棠,冷不丁问,“小姑娘,你也转悠半天了,你觉得我刚才说的算不算是这画里的蹊跷?”

    盛棠觉得自己顶多就算是个看客,能把这幅画打量得长久,那纯粹是因为她对画的喜爱。不曾想王老板突然将问题甩给她,一时间怔住。

    江执靠在旁边的桌上,一身慵懒状,眼里是似笑非笑,典型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肖也也没帮她的打算,他的兴趣点没在画上,进屋后一直在看展柜里的老物件,什么老绣片、瓷器、鼻烟壶、西洋钟等等……

    所以,一门心思盯在画上的就只有盛棠和沈瑶。

    盛棠进屋后始终没作声,是因为觉得自己终归是只虾米,不想在专家面前露怯,现在见避无可避,心想,你能这么问肯定就不止这一点了呗。

    但没敢不敬,换了更稳妥的说辞,“既然是网上都知道的,那落在王老板这的绝不可能这么简单,而且我们是冲着六幺舞来的,那蹊跷处肯定在第二段内容里跳六幺舞的王屋山身上。”

    王老板闻言笑了,扭头瞅了一眼江执,“小姑娘挺机灵啊,没被带偏。”

    “她也就剩下这点机灵劲了。”江执含笑。

    盛棠听着这话心里有点小不痛快,什么叫只剩下?你为了帮沈瑶修复她那截壁画,顶着大酷暑的来北京,我还得作陪,一路上我说你半点不是了没?

    他以时间为名

 第76章 狐疑

    王老板饶有兴致地又问,“那你再仔细看看,六幺舞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盛棠实在不明白这王老板为什么总揪着她不放,但听着这个问题很明显是难于上一问,她便沉下心来好生打量这幅画,看来问题是出画里的王屋山身上。

    身边的沈瑶也没出声提醒,反倒是研究起画里的每一处细节,从构图到颜色,再到里面每一个人物的神情。

    良久盛棠皱眉,又离远了一点,看了看后又凑前再看,说,“这画……怪。”

    王老板笑而不语。

    江执走上前,站在盛棠身边,问她,“哪怪?”

    盛棠啃着手指,又观察了一会儿说,“画的整体结构和内容怪,画卷中间还有隐约的黑线,像是内容进行过拼接……”说到这儿,她猛地反应过来,也找出刚刚觉得奇怪的原因。

    “缺内容啊!”

    王老板笑道,眼力不错啊。

    沈瑶在旁为盛棠镀了金,“我们这位小朋友是专业强,学美术出身,不少画作也是得奖的,所以能看出画上的问题。”

    王老板了然,怪不得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盛棠就喜欢别人夸她,哪怕是沈瑶,嬉笑道,“主要是,我眼力也不错。”

    江执在旁忍不住笑了。

    许是肖也觉得独乐乐没劲,便走上前凑热闹,原本打算站在江执和盛棠的中间,江执一记眼神扫过来,肖也接了个瓷实,敏感得察觉出他目光里的杀气,脚步一移,站到了盛棠的另一侧。

    “这不是一整幅画下来的吗?怎么还缺内容了?”肖也没研究过《韩熙载夜宴图》,知道的也只是皮毛而已,“五组内容没错啊。”

    沈瑶轻叹,“也许真迹是一气呵成,但现在我们看到的也就是存放在故宫里的实际上是南宋的摹本,南唐的才是初本,可惜,初本已经失传了。”

    肖也恍悟。

    盛棠在旁瞧着沈瑶和江执的神情,这才明白其实他们早就知道现如今的夜宴图实际上是缺了内容的,那可想而知,缺失的部分应该是能给沈瑶提供修复思路的。

    幸好刚才自己的思路跟得紧,否则岂不是在沈瑶面前丢脸了?

    王老板说,“在市面上允许流通和展示的复制品中,你们都看不到拼接处的黑线,哪怕是最初版本的复制品,也没做出这道黑线来,有黑线的,除了放在故宫里的南宋摹本就是我这里这幅了。只有看过故宫里那幅画的人,才敢去肯定南宋版的《韩熙载夜宴图》比南唐初本的少内容,因为这道黑线的确能证明内容是经过拼接的。”

    这幅画内容缺失的说法一直都有,但也只是晦涩几笔,又或者是寥寥数言。沈瑶想着之前跟江执一起讨论这幅画的内容时,江执很斩钉截铁地说它缺内容,想要从中找出能参考的价值,需要费些周章。

    再听王老板刚才那话里的意思,看来江执见过《韩熙载夜宴图》的真品,也就是存放在故宫里的那幅南宋摹本。

    沈瑶狐疑地看了江执一眼。

    盛棠的猎奇心被王老板给勾起来了,关于这幅画的种种令人费解传言其实不少,如今能近观也是幸事。她没关注沈瑶异样的眼神,好生观摩画卷后点头,“所以,如果按照现存画卷里的内容顺序的话,不符合宴请逻辑。”

    当今传世的夜宴图分听乐、观舞、休憩、清吹和宴归五部分,其中绘有六幺舞的就在观物的场景里,在这部分,韩熙载的宠妓王屋山正在翩翩起舞,所跳的就是六幺舞,舞姿之优美使得韩熙载连同席上观客一样跟着合起节拍。

    “先不说最后主人送客送得比较敷衍,就拿前头的场景来说,谁家请客吃饭不摆上一桌啊?喊了一大帮人就是看看美女听听小曲儿?然后充其量就是第一场景里的吃吃小点心?韩熙载有那么抠吗?”

    江执在旁听着,刚开始还觉得盛棠说得一本正经挺上道的,结果没几句就原形毕露,他无奈低笑,想提醒她在外人面前别乱说话,但转念一想算了,她就这性格,再说了,她的分析又没错。

    王老板被盛棠的话给逗笑了,说,“小姑娘挺逗啊。”

    的确是缺了最重要的正宴部分,而且最后送别的场景也太过简单,就像盛棠说的,从画卷的结构来看,恰恰就是缺了中间正宴吃饭的重头部分和最后送别的场面。

    “可是,就算缺了内容,这跟你修复的那截壁画有什么关系呢?”盛棠忍不住问沈瑶。

    沈瑶一时间没法作答。

    当时她决定接手胡旋女那组壁画时,原因就在于她当时的确看见了那舞女在跳舞,可摆动的舞姿又像极了六幺舞。后来她就想到了夜宴图上的六幺舞,再后来,江执就建议她从夜宴图上看不见的部分去想,也许就能找到修复的思路。

    现如今夜宴图她也看见了,也知道的确是少了部分,可少了的部分怎么去想?就像是盛棠问她的那句,跟她要修的内容会有怎样的联系?

    她看向江执。

    江执也没绕弯子,伸手朝着第二场景上一指,“在观舞这部分里出现的和尚很奇怪,夜宴图本来的调性就是骄纵奢靡,和尚出现在这种场合里很不合时宜,而且怪就怪在和尚只出现了一次,怎么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丝毫没有交代,更重要的是他在画里的神情和动作——”

    他在画上用手指虚圈了一下,又点了点正在跳舞的王屋山,“能在重要的客人面前亮相,说明王屋山的确很受宠爱,但是她的舞姿看上去有些呆板,也达不到轻盈二字。她跟和尚之间隔着客人,和尚像是没看她,她却是实实在在面朝着和尚,就像是在看着和尚的脸色行事。”

    他顿了顿,思索了少许,抬眼看向王老板,“如果推测没错的话,答案应该就藏在正宴的部分里,只可惜到了南宋临摹的时候,原本一幅杀机图被有意改成了普通的夜宴图,掩去了秘密,也就是正宴和最后送别的部分。”

    江执的思路大胆又跳跃,不管是肖也还是沈瑶,甚至是盛棠都觉着跟着他的想法顺下来有些吃力,更别提要来消化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他以时间为名

 第77章 默契

    王老板倒是笑了,眼里有赞赏,“不愧是行家,眼睛挺毒。江教授,那我倒是要考考你了,如果这画卷缺少的那两部分恰恰就是你说的关键答案,王屋山也的确就是个傀儡,你接下来能想到什么?”

    话点到这儿,盛棠他们三人似乎也跟上节奏了。肖也绕到画卷一边,结合江执的怀疑再来看这幅画,着实是有些诡异意味在其中了。

    沈瑶是最积极的一个,照理说王老板甩出这个问题她应该很快想到才是,但怪就怪她在修复壁画时只顾着自己那一片儿的面积了,旁的都没来得及观察,所以想明白上个问题,下个问题的答案又无处可寻。

    倒是盛棠,听到王老板提到“傀儡”二字冷不丁就想起一个场面。

    还是六喜丸子第一次进0号窟考察的时候,当时她看见江执蹲在墙角处看得入神,她借着光线还瞅了一眼,那上头隐约可见的像是个骷髅状的鬼怪。

    之后江执在历次开会的时候都没提这件事,盛棠一忙转头也就忘了。

    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她脑子里,再细细分析就觉得不对劲,敦煌壁画里不缺鬼怪,像是着名的《降魔变》中就有各色鬼怪造型,还有出自山海经里的精怪故事,但似乎0号窟里的骷髅造型从未在其他窟里见过。

    还有一点是,那个骷髅状的鬼怪就位于沈瑶所负责区域的下方,很偏的角度,目前尚未安排修复。

    脑子里有根线在浮游着,散着亮眼的银光,像是什么线索,她努力去够却够不到。

    盛棠瞥向江执,他英眉微蹙,却也很快就松开了眉心。

    与此同时,她脑中的那根游线陡然清明,紧跟着她就“啊”了一声。

    江执侧头看她,含笑,“你想到什么了?”

    盛棠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但也就脱口说了,“是另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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