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时间为名-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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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差别。”江执甩了句。
这是盛棠第一次下矿,其实眼睛是不够看的,指着一角惊讶,“老天老天,是不是你们说的玉砗磲啊?真跟白玉似的啊,都透亮了!”
肖也脑袋直点,“对对对,漂亮吧。”
“我勒个去,太好看了这也!抱一块出去得卖多少钱——”
下一秒江执及时抱住了她欲要冲上前的身子,几乎都是两腿凌空,两只手还拼命朝着白玉砗磲方向抓。
“哎,别拦着我啊,又不是有主儿的东西。”
肖也瞧着这架势,狐疑,“这是她本我,还是受寄生物影响了?”
江执真就是把她往胳膊下一夹,她眼睁睁地看着白玉砗磲跟自己擦肩而过……她发誓,等这次回敦煌她就拼命吃牛肉羊,吃成个两百斤大胖子,看他还怎么把她……夹走。
江执还不忘给肖也解惑答疑——
“这就是她。”
“没见咱家棠棠对身外之物这么着迷啊。”肖也好奇。
江执呵呵一笑,给了盛棠一个暴击,“分东西。”
盛棠眼珠子还留恋白玉砗磲的方向呢。
肖也嘀咕了句,“贪点好东西也算是长脸啊。”
“什么算是好东西?江执,你能先把我放下吗?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回去偷!”
江执放她下来,叮嘱了句,“在这里别乱跑。”
盛棠无语,当她是三岁孩子呢。
肖也还接着上个话题呢,“比方说,钻石什么的。”
盛棠边走边想,“嗯,钻石那玩意儿是女孩子都喜欢的。”
走在前面的江执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喜欢钻石?”
“钻石嘛,可喜欢可不喜欢的。”盛棠又朝后看了一眼,恋恋不舍的,“罕见的东西才招人喜欢呢。”
江执笑着,大手一伸,将她脑袋转过来,“别想了。”
盛棠紧了紧身上的包,问他,“你是不是对金银财宝香车美女都没感觉啊?世间物质对你来说都是浮云?”
江执是个在生活上很注重质量的人,但他并不奢靡于品牌,对于吃穿用度,他更注重品质大过品牌,真要提品牌的话,他更喜欢小众型。
所以认识江执这么多年,好像还真没见他穿金戴银过。
“谁说的?我是个俗人,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金银财宝?浮云不了。”说到这儿,他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尤其是,美女。”
盛棠推了他一把。
他在前头爽朗大笑。
身后肖也一撇嘴,“敦煌可没你要的金银财宝。”
嘴硬,说的就是江执,真要是奔着财富去的,那老老实实待在国外得了,修一幅私藏名画下来那就腰缠万贯了。那当年,找上他的富豪都得排队啊。
再往里就走不动了。
盛棠果真看到了一片“海”。
让她想到了乌云下的海域,广袤又深沉。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枝枝蔓蔓真就像极了层层叠叠的海浪,叫人不寒而栗。
三人就此止步。
从包里将压缩收集袋提前拿出来准备好,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
等到日月交替之时,等到冷暖更迭之际。
肖也一屁股直接坐地上,也顾不上铬不硌得慌,“咱仨啊,就是别人嘴里的找虐,农历七月,大东北,冷暖气流交替最明显的月份,然后专门等黎明之前,真是……”
他一声叹,呵呵笑了两声,“赤鸡啊。”
江执也靠着矿壁坐下,想了想说,“你俩防护罩不要摘,我摘。”
盛棠一个激灵,瞅着他,“不行啊。”
肖也也瞅着他,“我俩又不是小孩儿,还用你照顾?”
江执无语,“我的意思是,狐面花开的时候,咱们仨必须要有清醒的人在,留一个不行,万一局面控制不好,我们真就出不去了。”
盛棠沉默。
冷静分析下来江执的话不无道理。
三人之中,需要有人最直观的感受狐面,那非江执莫属。不管是再加个她或者加个肖也,一旦真的幻象起,只剩下一人来控制局面不现实。
肖也也想到了,没再矫情,也没再劝说,就说了句,“你一切当心。”
可这话说完才发现,其实没啥用。
所以江执闻言乐了。
盛棠原本是提着颗心,但见江执笑了,不知怎的心里的重担也就放下了,忍不住也笑了。
肖也被传染,嘴角也是弯弯。
三人就这么傻乐,在这么个黑布隆冬的原始矿里,在即将面对未知危险的际遇下,三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乐的,但就是想乐。
直到,江执将自己的防护罩摘下来。
盛棠和肖也止了笑,也不知怎的,就没由来觉着周遭的空气都凉了下来……
498 江执好像从来没中过招呢
罗占睡到大半夜的时候,不知怎的就突然醒了。这种感觉挺奇怪的,以前没这毛病。
坐在床上,脑地涨乎乎的。
正打算点亮手机看看几点,耳朵就捕捉到很轻很轻的声音。一激灵,进贼了?可听这动静又不像。
像是有什么人在客厅里溜达,一步一步的,鞋子蹭着地面走。想都没想翻身下了床,想着现在自己可是这里的一拖三,是绝对的武力担当,真要是有什么危险,他也得首当其冲啊。
卧室门一开,另一间卧室的门也开了,是程溱那屋,许是也听见了动静。
两人这么借着月光一瞧,客厅中央还真有一人。
耷拉着脑袋,米色大汗衫格子大短裤的,趿拉双拖鞋,来回来地踱着步子。
程溱整颗心落地,一扭头冲着屋里说了句,“行了,出来吧。”
很快,沈瑶就从卧室里出来,手里还攥只闹钟,嗓音发颤,“不是小偷吗?”
程溱懒洋洋往门框一靠,下巴一抬,“自己看。”
沈瑶抬眼这么一瞧,紧跟着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艾玛,吓死我了。”
要说哪个方言最有传染力,那东北话当之无愧。这段时间沈瑶跟程溱日夜相处的,一开口都多少带着点大碴子味儿了。
是祁余。
大半夜的,跟鬼似的不睡觉。
程溱瞧着祁余的状态有点奇怪,“我就说哪有那么缺心眼的小偷跑戈壁滩上偷东西,他咋了?梦游?”
目光朝罗占一瞥。
罗占摇头,从没见祁余有这毛病。
自打江执他们离开了之后,祁余就跑到肖也房里睡了,号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他得养精蓄锐休息好。
沈瑶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窟里影响,连续几个噩梦后就不敢自己睡了,顾不上跟程溱熟不熟的,直接跟她挤一个屋。
程溱因为之前沈瑶对江执有过意思,多少对她有点成见,但这么一相处下来也不觉着对方婊了,反倒勾起她大女子的保护欲望。
像是今晚,其实是沈瑶先听见动静的,吓得直晃她枕头。程溱也睡不着了,想着真要是进小偷了,凭着自己彪悍的爆发力也能抵挡一阵子,再不济还有罗占呢。
岂料……
沈瑶见祁余这样,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近乎用气声跟他俩说,“不会是被寄生物影响了吧?幻觉?”
黑灯瞎火的,她这话又有歧义,程溱也没明白她是指祁余遇上了幻觉还是他们仨。
紧跟着,她一声咳嗽,“祁余!”
冷不猛子的这一嗓子可真是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别说沈瑶了,就连罗占都吓了一跳。
就见祁余猛地停住脚步,呆愣在原地。
“完了完了。”程溱一拍脑袋,“我听我妈说,梦游的人不能这么叫,一叫的话魂就没了。”
罗占轻步上前,围着祁余看来看去的。沈瑶在卧室门口小声提醒,“哎罗占,你拿手指头捅他一下试试,看看是不是真的。”
万一他们仨看见的不是真实的祁余呢,万一真正的祁余还在房里睡觉呢?
照理说,像是这种可笑的想法罗占是不会迎合的,但许是被这气氛弄得也神经了。轻捅肯定不能够,要验证就得来个狠的。
抬手照着祁余的大脑门就来了个脑瓜崩,弹得罗占自己手指头都生疼。
就听祁余嗷了一嗓子,捂着脑门直叫唤。
那头两位,连同罗占在内,三人彻底松了口气。
……
“我觉得我被心魔控制了。”
一通折腾,大家都失去困意了,客厅灯火通明的。程溱豪爽,从冰箱里拿了啤酒和牛肉干出来给大家打牙祭。
祁余盘腿坐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青影,一看就是没怎么休息好。他跟他们说,“一闭眼睛就是藏星洞里的画啊什么的,睡着了做梦都是它们。”
罗占给他倒了大半杯的啤酒,把酒瓶子往桌上咣当一放,“啥心魔?你就是累的,江执临走前规定了你们修壁画的时间吧?你听了吗?就恨不得一天24小时待在窟里了。”
沈瑶揪了块牛肉干在嘴里咬,“不过也真说不准,你有时候不听劝,天亮之前也钻过好几回地下窟吧?虽然说寄生物的活跃度不高了,但说不准对你也起了影响。”
祁余抓了抓头发,“江执说,幻象就是人心,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对0号窟有贪欲啊,所以才总会有占为己有的心思?”
三人沉默。
程溱没进窟,所以不清楚他们口中的幻象是什么。
罗占调整器械需要下窟,但都是在规定时间进窟,他也没怎么被幻象所累,顶多就是觉得头晕沉沉的。
沈瑶面色凝重,眼里还有点不自然。
祁余瞧着他仨,最后视线落在沈瑶脸上,“你呢你呢?也跟我一样吗?”
其实进了窟,谁都有可能被影响,只是当初祁余的反应大了些,至于每个人到底在幻象里看见了什么,谁都没坦白讲,只有祁余,他太显而易见了。
沈瑶吭哧吭哧的,“我跟你的还不大一样,我就是吧……其实我的也没什么,没你那么夸张。要我说啊,你也不是心魔,就是太专注0号窟,而且对0号窟的执念太深,这样才导致你在幻象里像是有贪欲。”
罗占同意沈瑶的话,安慰他,“幻象往往就扩大人心,你就是对壁画太重视了。”
祁余重重一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我是修复壁画的,壁画是国家的瑰宝,我是为国家服务的,我没有想将瑰宝占为己有的心思!”
这番话说的,程溱真想给他点赞。
紧跟着祁余脸一垮,“可是万一我被幻象控制了呢……”
三人无语,你瞅我,我瞅你的。
“你也别太紧张了吧,被幻象影响的又不是你一个,你分得清现实和幻象就行了呗。”程溱爽快的性子,看不惯这种反复拉扯的事。
说完这话还瞅了一眼沈瑶一眼,有啥不能说的?十有八九还是跟思春有关呐。
“对!”祁余一锤桌子,抓起酒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酒杯一放,胳膊横过来蹭了一下嘴上啤酒沫。
“受影响的也不止我一个!”
豪情万丈的,这种事有什么值得豪迈呢?
“盛棠都不用说,肯定跟吃的有关,她那么馋!还有肖也,我那天看见他抱个枕头笑那么猥琐,肯定跟女人有关。”
这边程溱喝酒呛了一下。
祁余又自顾自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江执好像从来没中过招呢?”
499 我没抛弃你们
是从未有过的窒息。
风过,吹得他昏头涨脑。沙粒蹭着脸皮火辣辣的疼,就像是生生要把脸皮扒下来似的。
江执艰难地睁眼,这才看清周遭情况。
遮天的沙尘暴,跟能吞了世间万物的海浪,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他顶着风沙前行,迈一步能退半步。用尽所有力气,尽量让自己的步伐快点,再快点,可不管心里有多急,双脚就跟被扯住了一样挪不快。
他下意识回头。
漫天沙尘暴迅速极快地前移,眼所能及的都是土黄色。他像是掉进了沙渊,不论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很快他陷入了沙里。
结结实实捆住了他的双脚,动弹不得。
他的背包很快陷入了沙海,努力去够包带,却怎么都够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背包被沙子埋没。
水、粮食,困境中最重要的东西,都被沙子给吞了。那都是能确保他生命的东西,他想,他很快也会被吞。
他愤怒、恐惧到绝望。
天地之大,他却即将要失去生存的权利。
渐渐的,他竟然平静了。
当沙子将他埋没的瞬间,那些个焦躁、恐慌情绪都不胫而走。他听见了天地间的声音,空旷广袤,沙子游走戈壁,划出的是万般孤寂的声响。
大自然的声音最纯粹,也最直接。
至少风沙在哀嚎吧,为他在哭。
他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渐渐的,越来越弱。
突然,有人拨开了沙堆。
他的呼吸有一瞬得到了释放,有双手将他拉了出来。
天地之间仍旧昏黄暗沉,明暗交替的光影里他看见了薛顾先的脸。
这一刻江执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几番想抬手摸他,却都不敢。
薛顾先仍旧一贯的风尘仆仆,头发被吹得乱了章法,他说,“回去吧,别再找我了。”
说完这话他就起身走了。
江执没由来地恐慌,这种恐慌胜过刚刚经历的生死。从沙坑里爬起来,追着薛顾先的背影,拼命喊他:爸!
薛顾先却像是听不到似的,越走越快。那么挺拔的身影,一点点的,也被风沙吞没了。
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江执、江执……
一声接着一声。
是从最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声音,很好听。他顺着声音找啊找的,最后走出了恍悟。
有人叫醒了他。
睁眼竟还是薛顾先。
那张脸平时对他严肃得很,现在许是见他一脸的困倦,心生怜惜。他说,“工具书有那么无聊吗?”
他在一间屋子里。
冬天了。
窗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