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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以时间为名-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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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点部分是关于0号窟的,有些记录至今江执也没看懂。

    但有句话,现在他反过头来再去看就多少明白了。

    “人摆舞动,歌起像走。数日后,耳边凄声不绝。”

    大抵说的就是祁余他们在窟里的经历,可后半句的“数日后耳边凄声不绝又是怎么回事?”

    没见祁余他们几人提到过这点,而且石窟他也是进了的。

    薛顾先在日记里也提到了舞种的结合与变异,换言之,当年的他也跟沈瑶一样,在质疑壁画上的那一小截舞种。其中在本子上也写下《韩熙载夜宴图》,并且在这一行字下面用钢笔重重划上数道横线,横线下方写有“缺失?”

    缺失?

    这两个字也让江执琢磨了不少时日。

    程溱这阵子过得没滋没味的,曲锋一竿子不知道去哪嘚瑟了,两三天联系不上人。盛棠那边接手了0号窟的修复工作后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以前只做临摹的时候还能天天在群里打个卡,时不时再跟她们分享点小八卦什么的,现在倒好,有时候在群里她好久才能露面。

    她还好奇盛棠提到的那位江医生呢,照盛棠的意思,那人毒舌、性取向不明、流氓,更重要的是欠钱不还……这么个劣迹斑斑的人盛棠竟能忍到现在,这怎么能叫程溱不好奇呢?

    从设计馆取完资料坐上地铁后,程溱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朋友圈里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游叶在国外做学术交流,回程遥遥无期,盛棠跑去敦煌闭关……程溱想着导师对她在择业上的建议,一时间心烦意乱。

    群里静悄悄,她连能商量的人都抓不着。

    明明是酷暑的天,可她出了奇地感觉孤独寂寞冷啊。

    曲锋打来电话的时候正好赶上中转站,下了一群人,车厢里空了不少。程溱半步都懒得挪去坐座,就单手搂着扶手杆靠在车厢中间。

    信号尚且不错,曲锋的话传达得也很清晰,大抵的意思是他还得在外地忙半个月才能来陪她。程溱听了心里委屈,说,“怎么总是说话不算话啊,当时咱们都说好了去敦煌找盛棠玩的。”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曲锋在那头不高兴了,“玩玩玩,你就知道玩,让你来我这进美术馆工作又不干!两地跑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还总说我不陪你,我不赚钱吃饭啊?”

    程溱闻言炸了,“你说是人话吗?什么叫我只知道玩?我玩什么了?这大半年我在设计馆忙的时候你来看过我几回?丧不丧良心?还两地跑,跑的都是我行吗!”

    她一炸庙的时候嗓音就控制不住,车厢里除了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外就是她义愤填膺的大嗓门,成功的引来一众注目礼。

    喊完她就后悔了……

    完了,给东北人丢脸了。

    现在不少有闲着没事偷拍视频的,要是被人拍了发上了网,再配个类似“某线地铁惊现狂躁没素质东北类犬女”的标题,那她的高知识分子形象就全线坍塌,有嘴都说不清。

    于是顶着看热闹的目光,程溱的嘴角尽量抿出了一抹贤良淑德的微笑,压下嗓音,愤愤的情绪通过咬得咯咯作响的牙根,“你爱咋咋地!”

    他以时间为名

 第56章 蓁

    盛棠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沉沉夜色了,房间里暗,月光从白色薄纱的窗帘印进来,能瞧见那一轮月亮眼得很。

    房间里的摆设基本都是原木色,挺干净,却也有点单调。床上被褥一整套都是浅灰色,与这屋子里的色调搭得倒是相宜。

    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她的床。

    盛棠猛地起身。

    老天,江执的卧室?

    借着月光她环顾了一圈,老房子的格局都大同小异,只是面积要比她的大。墙上做的内嵌书架设计,里面摆着书,满满的书。

    她下了床走到书架前,地板踩上去的时候有微微的咯吱声响,是年轮和岁月更迭的声音。

    大多数都是跟专业领域有关的书,有好多都是上了年代的。盛棠抽了一本出来,内容是关于中外颜料矿对比的,竟还都是竖版,一看出版时间晕了,大出她两轮年岁还要多。

    江执怎么这么多的老书?

    都说看一个人的气质就看他的书架,一看一个准。江执这个人做事是老成,但怎么也没到沉沉暮年江上雪的程度吧,这些书瞅着都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能看的。

    再往另一排去看,上头的书就意外“年轻些”了,有小说,有军事,有地理,也有志怪,大多数就是英文版的。

    嗯,这倒是有点像他。

    所以说,这人的性格还指不定真是分裂呢。

    也有摆件,但挺单一,换句话说,唯独那么一个摆件。

    不是常见的相册或手办,是块石头,架在一个木托上。

    月光就蔓延在书架上,方便盛棠看得清楚,木托就是本地的胡杨木,做工简单大方,石头……她拿起看了看,只有一个手掌大,花生的形状。

    她多少有点印象,这石头好像叫雅丹石,偶尔会在戈壁大漠的雅丹风蚀地貌区域找到,带有花生状的脉络纹理,所以又被叫做花生石。

    江执还有收集石头的爱好呢,但放眼整个房间,也不见第二块石头。

    倒是书架靠着墙角的位置还有个物件,是个小提琴盒,上前轻轻打开一瞧,里头装着的还真是把小提琴。

    什么情况?江执还会拉小提琴呢?挨门住了这些时日,她可半点小提琴的调子都没听见呢。

    是把古典小提琴,做工考究,看着就很有年头,但琴弦保养挺好,也不见松动,看来是挺被主人重视的,另外,琴箱的最底部好像刻了一个字。

    她借着光亮仔细打量,看出是一个“蓁”字。

    能刻在这个位置上的肯定是人名,女人名?

    这个字出自《诗经》,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的确一般都是用在女人的名字上。

    不是江执的小提琴?是他送别人的,还是这个叫“蓁”的人送他的?并且刻上个名字要他自难忘?

    琴盒里有套琴谱。

    盛棠拿出瞧了一眼,是《yowntruelove》,是《乱世佳人》的主题曲。她对这曲子熟悉,她的舞蹈家妈妈曾经也喜欢在家放这首曲子,并且还跳过舞,只是后来再也不能从轮椅上站起来后,家里就再也没听过这曲子。

    节奏悠缓,起伏恢弘,娓娓道来的是绵绵情话,是《yowntruelove》的魅力。

    有琴,还有琴谱,怎么看着都像是定情物似的呢。

    盛棠一撇嘴,将琴谱往琴盒里一扔,小提琴归位。

    出了房间,没见江执在客厅,那张新搭好的吧台上放了一套崭新的烫金雕花杯具,整齐搁放在青藤色竹木托盘里,不陌生,是当时她强行给他的购物单里多添的物件。

    托盘旁边放了半杯奶茶,加大号的塑料杯,上头插了根吸管,冰早就化没了,杯底沉了一层珍珠豆。

    客厅里昏暗的光都来源于另一间房,房门近乎敞了三分之二,看样子也就是主人进去的时候随手关了一下,并未当回事。

    可盛棠吃心了。

    那间房就跟江执的卧室一样,她都没进去过。

    不仅是她,六喜丸子里的成员谁都没进去过,曾经肖也心心念念那间房,一心想要住进去,可每次他们来都是房门紧锁,江执总是跟肖也开玩笑说,你有本事撬门啊。

    肖也就回呛:你以为我不敢呐?

    事实上他就是只有贼心没那贼胆,关系再好也真不能做出撬门盗锁的行径来,但还总惦记着。这人吧就是这样,越不让你看的东西你就越放不下,别说肖也了,其实盛棠也好奇。

    江执站在一排颜料架前,盛棠都不用敲门,刚靠近门边他就瞧见她了,没上前关门,态度十分坦荡。盛棠眼明心亮的,这是默许她进来的意思。

    就打消了狗狗祟祟一探究竟的念头,近乎是迈着四方步就进来了。

    原来是改成了工作间,相比客厅一些大物件的操作,这房里但凡有的工具和资料都是跟壁画修复有关,还是有一整面墙的书,这人是把所有家当都空运过来了吗?旁边挨着的那面墙上是由高到低一层层的架子,搁着的都是……颜料?

    盛棠对壁画颜料和矿料不陌生,一眼就能瞧见不少现如今已经罕见了的矿料,放眼过去那叫一个壮观。她惊得嘴巴合不上,又看见操作台上不但摆着球磨机,还摆着个竹架子,旁边还摆着其他的,像是泡着骨胶的容器、还没制完的带着沥管的粉兜。

    她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愕然,“我靠江执……颜料都是你自己做啊。”

    江执正在放金箔,说了句,“小姑娘家怎么说话呢?”

    盛棠这个时候哪有心思跟他拌嘴,瞅着眼前的竹架子,整体是带节的竹子,劈开后由竹子自然炸开两半,再用绳子绑紧,这类的物件做了五六个都摆在操作台上。

    怎么看怎么觉着眼熟,好半天想起来了,她啊的一声,激动地指着竹架子,“飞水!是飞水法吧?”

    修复古代壁画,在颜料的使用上尽量要用古法制作的矿物色料,飞水法就是最传统,也是古代匠人们常用的制作颜料的方法。

    其实没什么稀奇的,当今修复师虽说在颜料提取和研磨制作上有更先进的方法,但也有习惯用飞水法的,毕竟越是传统就越是贴合古代匠人的壁画建造习惯。

    他以时间为名

 第57章 你想跟我同床共枕

    “胡教授没教过你?”

    胡翔声是老一辈人,更是承继传统,在制作颜料上,肖也也是继承衣钵的,她毕竟也是胡翔声的学生。

    盛棠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搓搓手,“我平时画画用的颜料在市面上直接买就行了,这不是没亲手做过嘛。”也毕竟,她之前不是修壁画的,所以只知道传统技法挺酷,但一直没去跟胡翔声具体学。

    江执笑了笑没说话,戴上手套,将泡好的藤黄装好。

    在传统颜料系列里,藤黄属于植物质的颜料,一般中药店里也能买的到,但用到壁画修复上的一般都是从印度进口。藤黄有毒,所以在使用前都需要先用水泡然后加点轻胶。

    盛棠一见他不接话,心里是有点急,但也不好表现出来,想了想,再开口时就拐了个弯,“在你这睡着真是不好意思啊,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呀?”

    江执走到操作台旁,紧了紧竹子上的绳子,慢条斯理的,“麻烦是肯定会添的,但还好——”他抬了下眼皮,扫了她一眼,“习惯了。”

    当她听不出来是吧,那意思是平时她给他添不少麻烦,这人要脸不要?她安分守己谨言慎行的,怎么就给他添麻烦了?

    做人别太过分,给台阶就要往下走,别顺杆爬。

    而且,她多保护他的隐私啊,还没开门见山就问他那把小提琴的事呢。

    盛棠凑近他,抬头看着他的侧脸,笑得谄媚,“那个……所以说啊,你这个人特别特别的好,我这么麻烦的人你都不嫌麻烦呢,还这么照顾我。”

    江执手持研钵,里面有已经磨细了的色粉末,他继续研磨了几下,“心里舒服吗?”

    “啊?”

    “说违心的话心里舒服吗?”

    盛棠眼珠子一转,“哪有违心,句句肺腑呢。”

    江执嘴角微扬,“说吧,想干什么。”

    “你教教我呗,像是颜料的制作啊贴金沥粉什么的。”虽然说这次到修复实操部分铁定不是交给祁余就是肖也接手,但既然她参与了,那能多学一样是一样,谁能保证谁以后要靠什么吃饭呢?

    江执瞅了她一眼,没说话,绕到工作台旁将研钵里的色粉末倒出来,低头忙自己的。

    “那个……”盛棠像个小跟班似的又凑到他跟前,“或者你用飞水法操作一遍,我很聪明的,一看就会。”

    “收留你在我这睡觉不说,还得给你表演一次,你当我是保姆兼职杂耍呢?”

    盛棠豁出去了,抬手拉着他的衣摆轻轻晃了两下,“师父……”

    江执低头,看了她的手一眼,又看向她,微抿的嘴角轻轻上扬,眼里有了浅笑。盛棠绝对是个有眼力见的姑娘,见状轻声细语的,“你就教教我吧。”

    江执忍笑,“我就给你演示一遍,你能学到多少就是多少。”

    “好嘞。”

    飞水其实整体做下来流程简单,可难就难在经验上。江执将刚刚装好的色粉末直接调了水,轻轻搅拌,让最粗的的颗粒沉下来继续研磨后,倒入绑好的竹管里。

    “需要在竹管里立上一夜,等清水沿着竹子的劈缝流走后,就能剩下色浆。”

    盛棠一听有点失望,“还得等一夜啊……”

    江执看着她那副模样,更是想笑,但没调侃,说,“到了一定的干度,就要解开竹子上的绳子,打开竹子,你就能看见色浆是分层次的,最底下的较粗,最上头的较细。”

    虽说不能马上操作,但教学没停,江执说得仔细。

    “最底层的,在古代被叫做‘头青’,也叫做‘头绿’,再上一点的叫做‘二青’或‘二绿’最上面的叫做‘四青’‘四绿’,然后每层分开备用。说白了,飞水法很简单,就是颜料的过滤过程,把控好颜料的干湿情况最重要。”

    这么一说,盛棠就了然了,“我之前听祁余说,像是修复西藏壁画和唐卡的那些古建队用的都是这种最古老的制色方法。”

    “对。”江执说,“肖也和祁余都是胡教授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他俩现在也都是掌握传统制色方法的人。敦煌老一辈修复师在颜料的使用上非常严格,尤其是临摹敦煌壁画的时候都是要亲手制作颜料,矿物质颜料不能相互调和,假如只有头绿但是想用二绿的话也不能简单合二为一调和,当然,矿物质调色部分你最清楚。”

    盛棠点头,她做过临摹,也清楚各类颜料在调和上都有严格流程的。

    “古法制色胜在质感和色泽上,碾色的话还是用石槽,碾出来的粉末再按飞水的方法分出色号分类备用。”江执朝着搁置角落里的石槽示意了一下。

    石槽常见,石槽中间有圆形石磙轮,方便来回碾压矿料,就这么一个东西,由古传到今,哪怕是现代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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