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三绝-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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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虚道长嗤笑一声,他脾气颇为暴躁,看到走在前面的方证大师在背后冲着他轻轻摆手,便按捺住内心的焦躁,跟着众人,走到了封禅台下。
封禅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想像当年帝皇为了祭天祈福,不知驱使几许石匠,始成这般景象。冲虚道长细看时,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己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显然这封禅台年深月久,毁败之处甚多,左冷禅曾命人好好修整过一番,只是着意掩饰,不免欲盖弥彰,反而令人看出来其居心不善。
群豪来到这嵩山绝顶,都觉胸襟大畅。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其时云开日朗,纤翳不生。冲虚道长向北望去,遥见成皋玉门,黄河有如一线,西向隐隐见到洛阳伊阙,东南两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
只见三个老者向着南方指指点点。一人说道:“这是大熊峰,这是小熊峰,两峰笔立井峙的是双圭峰,三峰插云的是三尤峰。”另一位老者道:“这一座山峰,便是少林寺所在的少室山。那日我到少林寺去,颇觉少室之高,但从此而望,少林寺原来是在嵩山脚下。”三名老者都大笑起来。冲虚道长瞧这三人服色打扮并非嵩山派中人,口中却说这等言语,以山为喻,推崇嵩山,菲薄少林。再瞧这三人双目炯炯有光,内力大是了得,看来左冷禅这次约了不少帮手,若是有变,出手的不仅仅是嵩山一派而已。
冲虚道长不屑之意稍稍收敛几分,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左冷禅的自圆其说
左冷禅极力相邀方证大师与冲虚道长上封禅台。
方证笑道:“我们两个方外的昏庸老朽之徒,却不用上台做戏,丢人现眼了。左掌门,少林武当共计九名弟子失踪。若是能够让弟子平安归来,老衲和道长绝不妨碍左掌门行事!”
左冷禅心中一喜,说道:“方丈大师说这等话,那是太过见外了。左某今日召集武林同道正是为了此事,如此两位老人家稍后,左某僭越了!”
冲虚道:“宾客都已到来,左掌门便请勾当大事,不用老是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左冷禅道:“如此遵命了。”向两人一抱拳,拾级走上封禅台。上了数十级,距台道:“众位朋友请了。”嵩山绝顶山风甚大,群豪又散处在四下里观赏风景,左冷禅这一句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各人耳中。
众人一齐转过头来,纷纷走近,围到封禅台旁。
左冷禅向着四周团团拱手说道:“自上月初十以来江湖各派陆续有弟子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左某知道事情重大,多方打探之下,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又有昆仑与天山两派之人问道:“我派之人久不履中原,到底是何人偏偏要与我们作对?”
昆仑掌门乾坤一剑震山子更是心焦,急忙问道:“却不知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是死是活?”
左冷禅冲着震山子一抱拳说道:“震山子掌门稍安勿躁,且听我慢慢道来。诸位可曾记得几月之前曾经相助华山派攻打何家堡?”
左冷禅此言一出,场内群雄顿时哗然。经历过当日那一战的也都知道何家堡和朝廷有些关系,杀官造反之事群雄也只是嘴上说得热闹,真要认起真来,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比谁都躲得快。是以当日何大一句“你们是要杀官造反吗”,的确震住了不少英豪。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是何家堡在背后弄鬼,只是对对手所知甚少,即便想要查探一番也实在无从着手。
“左掌门的意思是何家堡事后报复?”
“不对,不对,左掌门这话可有甚么凭证?要知道在坐的还有许多门派并没有参与……”
又有江湖豪雄说道:“奇哉怪也,那何家堡既然是要报复,直接杀了也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只将人抓住?”
左冷禅又沿着石级向封禅台上走了两步,朗声答道:“这位朋友说得不错!左某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到两月之前方才恍然大悟。”
左冷禅看着封禅台下,三四千江湖好汉翘首以盼,一股睥睨终生之感油然而生,接着又道:“两月之前嵩山派接连失踪四名弟子,左某心急如焚,下山之后百般打探……循着蛛丝马迹一直寻访的五日之久……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一日在襄阳道上终于被我碰到了那一伙贼人打晕了天河帮的鲁大能、朱连福两位兄弟,左某为了一探究竟当时没有出手相助,只是一路尾随……此事还望陈帮主见谅!”左冷禅说道这里,对着天河帮陈至中拱了拱手。
群豪之中有人说道:“诶,大局为重!陈帮主肯定能够体谅左帮主的良苦用心的。左帮主后来怎么样了?”
陈至中本想追问一下两位弟子后来怎么样了,被人抢先说了,只能颇为尴尬地说道:“大局为重!左帮主继续说。”
左冷禅拍了拍手,鲁大能、朱连福便被人带了出来,对着帮主陈至中行了一礼,然后站在了天河帮的队伍里。陈至神情激动的对着二人点了点头,只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也没有多问。
在场几千人看着二人出来都是满肚子疑问,只是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成体统。好半天方才安静下来,左冷禅又道:“那日我尾随那伙贼人,一直到了陕西境内,傍晚时分听到贼人说道,’大先生擒获了一十五人,二先生擒获了一十七人,其余三位兄弟擒获了三十四人,带上我们两个抓的总计有了八十多人了,为何那臭小子还不下山来救人?莫非你的书信没有送到华山?’左某听了心里一惊,只听另外一人说道,’书信三日前便已经安排人送了上去,想来那臭小子惜命,加上我们抓的不是华山弟子,所以他不放在心上也是有的。’又听前面那人说道,’那这两人也丢到渭南县城大牢里去吗?’接着后面那人又说道,’先关进去再说吧,那边现在有大先生和八大护卫把守,料想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明日再找人送一封书信到华山,没想到这臭小子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事关重大左某当时不想打草惊蛇,也就只能委屈两位天河帮的兄弟了……”
众人听到这里个个面色怪异,人人都知道左冷禅与华山派之间的龃龉。对他只差着指着方泽鼻子骂贪生怕死的话语,大多嗤之以鼻。
这时场中一个虬髯汉子高声问道:“左掌门莫非以为在场的都是傻子?你既然说怕打草惊蛇没有出手相救天河帮的两位英雄那他二人现在为何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这时鲁大能听到有人质疑,面色涨红的走到前面义愤填膺地说道:“当日我二人早早醒了过来,只是担心不敌一直佯装未醒,这番话也是亲耳听闻,如何做得假?”
“不错,我天河帮虽然武艺低微,比不得大派的威风,但行走江湖义字当先,当日攻打何家堡也是出了力的。只是某些人的作为实在让人齿冷!”朱连福亦从旁作证。
他们二人这一番话,相当于直面华山派之非了,直把陈至中吓出了一声冷汗,他可是亲眼目睹过方泽和令狐冲的武功的。连忙斥骂:“事情还未明朗,你们两个住口!”听得师傅开口,鲁、朱二人方才讪讪地回归本队。
那虬髯汉子继续诘问道:“噢?这可真是巧了,各派失踪这么多的弟子,谁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偏偏左帮主一下山就碰到了。而且这么大的弟子失踪,对方都没有出现纰漏,偏偏左帮主到了,就疏忽大意起来。似乎专等着左帮主来呢?”
“你这人莫非是聋了?左帮主明明说过寻访了五天方才找到对方踪迹,我们也是自行逃出几里,才蒙左帮主出手相救,逃得一条性命的。左帮主更是不计自身内功消耗为我二人疗伤。谁要是再敢啰嗦半句,鲁大能拼着这一条性命不要,也要他血溅当场!”
左冷禅抬手续按,说道:“在坐的都是好朋友莫要伤了和气,鲁兄弟也不必客气,义之所在,分属当为,左某举手之劳,不必记在心上!”
那虬髯汉子正是任盈盈乔装打扮,她知道此刻不宜再出头,不然被人瞧出不对来,可不是耍子。此刻她内心变得十分焦躁,却又无计可施。
莫大先生转头对着身后的弟子耳语了几句,那弟子听后便飞也似的下山去了。
在场的群豪也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在这一刻却没有人站出来直斥左冷禅之非。虽然他们大多数人都不信左冷禅说出的话。
第一百二十四章快走
除恶勿尽的道理方泽一直都懂,所以不亲眼目睹何大负伤而逃这件事情,总让他耿耿于怀。一想到何大伤好之后还不知怎么样算计,他就如芒在背。
方泽将恒山弟子托付给令狐冲,吩咐他们在嵩山脚下等着自己,若是武林大会之前他没有赶回来,便直接回华山。而他自己则循着蛛丝马迹寻找何大的下落。
一连寻了有两三日功夫,方泽一无所获。心中暗道:“何大身受重伤绝无可能跑得了多远,肯定是在这嵩山地界找了一个隐蔽所在躲起来疗伤。”只是嵩山山脉众多,一个人往里面一藏,再要找他根本就无从下手了。眼看着明日就是嵩山武林大会之期。方泽稍事休息了一晚,清晨起来望了一眼嵩山的莽莽群峰,他叹了口气沿着官路向嵩山行去。
他骑马行了一个多时辰,眼见前面官道之上有百十人推着鸡公车,挑着担子,扶老携幼在往前行。待到骑马越过众人,方泽回头一瞧,又见得众人脸上大有悲伤之状,方泽心中疑惑,暗道:“这不旱不涝的,为何这么多人举家外迁?”
当下调转马头,翻身下马对着当先一个老农拱手道:“老丈有礼!在下华山方泽,不知道老丈这是欲往何处?”
那老农见着方泽骑马背剑先是怯了三分,后面众人更是露出惊恐之态。后来见方泽言语甚是有礼,方才大着胆子答道:“远客有所不知,我们祖祖辈辈都是附近村民,若是这日子过得下去,不然老汉这一把年纪了又怎会出此下策……”
那老汉说到这里,昏花老眼当中滚下两行浊泪。后边的村民也有人感同身受,放出了悲声。
“到底发生何事?若是在下力所能及一定帮上一帮!”方泽听他说得凄切,也起了要管一管闲事的心思。
众人听得方泽的话,纷纷露出希翼之色,却没有答话,只是拿眼来瞧为首的老丈。
那老汉神色有些踌躇,最后摆摆手说道:“就怕少侠妄送了性命……罢了,罢了,少侠自去赶路吧,我们到哪里都是赖活着,何必多添罪孽……”
那老汉说完推着独轮车便往前行,身后的村民麻木的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方泽倔性子发作,伸开双手一把拦住众人去路,说道:“老丈但说无妨,管不管得上是我的事。”
那老汉拗不过方泽,只是坐在路边唉声叹气,捱了一刻钟,有些赌气地说道:“我见你是个热心肠,不愿意你年纪轻轻前去送死,你偏不听……直把老汉的好心当作了歹意……”
方泽只是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老丈如果不说,我却是不会放你们过去。”
老汉无奈,叹道:“我们都是嵩山脚下的村民,有些自己家里也有一两亩薄田,但也不够糊口的,所以或多或少都租种了少林或者嵩山派的一些田地。本来日子虽然艰难,却也过得下去。大概两个多月之前,嵩山派刘管事家中来了一伙凶神恶煞的人之后,这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老汉叹了口气,又道:“那伙人提刀背剑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村民小心翼翼地躲着他们,前面几天倒也相安无事……也不记得从那一天起,便有人到村里相看好看的妮子。乡下人家女儿粗手粗脚的,哪有甚么看头,那伙人也不嫌,但凡有些姿色的,便被他们强抢了去……王老实只有一个独女,那一日一定要上门去看看闺女,还未进门便被打断了腿……贺老三上去嵩山派告了刘管事一状,嵩山派的老爷还给了他二两银子,结果第二天两口子就被那伙人吊死在了村口……”
方泽听到此处,一股无明业火直冲头顶,按捺不住。忍住滔天恨意,尽量和缓地问道:“老丈,那伙人还在刘管事家里盘踞不去吗?”
“正是!俺们村里的闺女霍霍得差不多了,大家伙想着忍一忍,等这伙人走了也就好了……可谁知那伙人变本加厉,三五成群的今日在这家抓只鸡,明日再在那家抓只羊……有村民稍微言语两声,轻则大骂,重则就是一刀……贺五,你解开衣衫,给少侠看看背上的伤口……”
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撩开上衣,方泽凝目看去,只见一条狰狞的伤疤自肩至臀部,险些将他斩成了两片。
那老汉打开了话匣子,兀自在那里絮絮叨叨,“唉,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
方泽无心再听,出言打断道:“那刘管事家在何处?”
“少侠三思啊!俗话说得好好虎架不住群狼……我们并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砰的一声巨响,官道旁一块巨石,被方泽随手一记气剑炸得碎屑纷飞。
那老汉瞠目结舌,连忙说道:“沿着官路大概五六里,转上左边一条小道,走到尽头有一座三进的宅子……”
方泽跨上马背,纵马便行,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有一句话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所有村民的耳朵里,“各位若是信得过我,便在这里等上几个时辰,方某去去就来。”
“四叔,你说这人莫不是神仙?”一个年轻村民看着满地的碎石,惊讶地问道。
老汉神情激动喃喃自语道:“不是神仙!是菩萨!是救我们这一村人性命的活菩萨……”一众村民对着方泽离去的方向虔诚叩拜了起来……
方泽自然是听不到村民的谈话,他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这几天只在山中寻找,却未想到问一问附近的村民。”
骑着骏马二三十里的路程转瞬即到。看着眼前的大宅,方泽翻身下马,堂堂皇皇的就向里面走去。门口立着两人,厉声喝问:“甚么……”一个“人”还未出口便被方泽挥剑斩做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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