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已许山河-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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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神吗?”姜昭问,瘪了瘪嘴,又自顾自地回答,“应该是相信的吧,毕竟这世上连境力这种东西都存在。”
“世界上存在很多凭借人的认知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比如我的存在,比如我不得不遵守的规则。”姜昭道,“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老不死,为何会成为揽星间的圣女,当年我从那场大雪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个位置了。”
她抿了抿唇,这些事情对连寻的打击应该不小,此时他微微垂着脑袋,显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看着有些可怜,若是站在他面前的是宋清华,怕是已经于心不忍了。
姜昭神情微松,卸下了防备,那些因为连寤而起的迁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寻很难过,不过姜昭也不好受,她靠在门上,静静地望着垂头思忖的连寻,白净的脸上一片风平浪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拼死也不留下来吗?”
连寻不语,姜昭也没理会,自问自答:“我会在乱世醒来,醒着的时间却不能确定。乱世有结束的迹象,我也逐渐陷入沉睡,如今天下局势,家主以为,我还能活蹦乱跳多久?”
姜昭勾唇一笑,似迷茫似不解,微微仰头看着连寻身后太阳落下的光辉:“令弟实在是个奇妙的人物。明明我未曾与他有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这般情况之下,我居然还能控制不住情感这种东西。”
“我有时也想过,要不要让乱世再久一点,这样,我与连寤也能待得久一点。”
姜昭保持着靠门的姿势,盯着门外的时间长了,眼睛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硬生生泛出一点湿意。
“可是不行啊。”她的声音蓦然放轻,轻飘飘地闯入连寻的耳膜,让他下意识抬头。
那位他一直以为不悲不喜,冷心冷情的圣女殿下,红着眼角,清脆又显得极轻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
“谁能忍心呢?四国的百姓已经受了十七年的战乱之苦了。”
“命运要我爱众生,便不能深爱连寤一人。”
连寻愣愣盯着她,被萦绕在她周身的若有若无的情绪感染,睁着眼睛,却蓦然泛泪:“既然如此……”
他手指颤了颤,深呼吸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问题,干巴巴的接下一句:“为什么要等到乱世降临了十五年才出现?”
他随口一问,来不及细想,出口片刻,便又惊觉自己再次冒犯了别人。
“为什么吗?”
闻星已许山河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救己
他问得随意,姜昭却想得认真。
她靠在门上,抿着嘴耸了耸肩:“经历过战乱之苦的人,才知道和平的可贵,才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教导后人热爱和平。”
“又或者……”她继续思索片刻,“都是命运使然。”
说了这么些话,姜昭喉咙微动,嗓子有些干,又不好不顾连寻直接进屋不理人。
但她也实在不想应付连寻了,她与他一通话,勾起了她很多不好的情绪,实在不是件好事。
姜昭不愿开口,连寻又仍是一副呆愣模样,周围忽然寂静起来,只听得门外不时传来的几声鸟叫。
姜昭眼睫颤了颤。
她也算得上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怕这些事被连寻捅到连寤面前去。
“啧……”
她咬了咬下唇。
其实捅过去也没什么,连寤知道的也不少,横竖她明晚就会离开,无论他接不接受,事情都已经成定局。
她看了眼还垂着头连寻,眉头狠狠一皱,清了清嗓子,预备赶人,却叫连寻先发制人。
“我不会恨殿下。”连寻道,“寐之有自己的选择,我是局外人,体会不到他的心情究竟如何。我既是他的兄长,自然会支持他的选择。”
姜昭一愣,嘴还微微张着,一个字音还未发出,又叫她生生咽了回去,面色复杂地盯着连寻。
连寻这才抬头,恢复成平日里那般翩翩公子的模样,朝姜昭一拜,“殿下为救世而来,在下哪里来的资格去怨恨。”
姜昭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他一眼,没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嗤笑一声:“救世?当不起,是他们自救。”
连寻离去,西苑的大门再次被合上,姜昭才终于疲惫地半瘫在床上,盯着窗帘出神,直将眼睛看的泛酸,又猛地起身,往桌边一坐,灌了自己好几杯水。
不知是她哪句话起了作用,第二日姜昭清闲了一天,没再见到昨天那一对烦人兄弟,只是连寤派了几次人来想要给她送些小玩意儿,她又气他将她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冷着脸不留情面地打发走了。
这样也好。
南都城内灯火通明,连府各处屋子也点着灯,时有冷风刮过,让人凉爽不少。
西苑屋顶的几道黑影颤了颤,继续盯着屋内的情况。
姜昭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暗自翻了个白眼。
杯中是无色无味的清水,很快就见了底。
姜昭有些无趣地打了个哈欠,她还以为那守谕会以什么手法将她掳走呢,没想到竟然用的是这种低级的手段。
若非她有心配合,他们便等着今晚在屋顶上吹一晚上的风,明早提头回宫吧。
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困意比她想象之中来得要早,脑子的眩晕感渐渐涌上来,她也没逞强,顺势趴在桌上睡了。
……
连寤注意城里的动向很久了,他屋子里灯火通明,书桌旁是几个被揉成一团的纸,桌上摆着一副只画了一半的山水图。
连寤微微一走神,笔尖在纸上一触,留下一道显眼的痕迹。
他叹了口气,干脆将画笔放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闻星已许山河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失踪
连寤一直有些不安,这些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化成烦躁感,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他看了桌上的画,有些庆幸今晚知道自己无法静心,没拿那副他画了许久只完成了一半的姜昭的丹青图出来。
今日派去寻找乐疏住处的人还没回来,姜昭又还在气头上,他不知道如何哄,只能寻一些小玩意儿送她,也不知道方才小厮抱去的那副花鸟图她收没收。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寤眉心一跳,不等外面的人嚷嚷,快步去开了门。
“二公子!”
惊慌的声音响起,连寤往夜色中一看,他贴身的小厮依旧抱着那副花鸟图,急急向他跑来,脚下险些一个踉跄。
连寤当即皱了眉,还没开口,那小厮便急急冲上来,顾及着连寤交代的不可外泄的话,压低声音道:“公子,西苑那位姑娘不在了!”
“!!!”
连寤顿时大惊失色,被不断压抑的不安化为实体,戳心而来,月色之下,连寤脸上忽然失了血色。
顾不得小厮,他一时连自己的轻功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跌跌撞撞朝西苑奔去。
方才还在意着小厮脚下踉跄,却不料他此刻也行走不稳,小腿一软,险些撞上院门,看得小厮胆战心惊。
他一张脸与他家二公子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去,抱着画茫然无措。
他送了一日的东西,却一直被拒之门外,未曾见过西苑姑娘的真容,并不知道西苑里住的是谁,只知道二公子从北御带回来了位姑娘,极其爱重,大有金屋藏娇之意。
他被嘱咐过要保密,此时人丢了,二公子状若疯魔,他思索了半晌,一咬牙,往连寻的院子去了。
“昭昭!”
西苑禁闭的院门蓦然被一道境力破开,随着“嘭”的一声声响,连府里没睡的,睡下的,都被吓得心尖一颤。
有好事者出门往声音源头一望,只见红光乍现,夜里又涌起燥热,面面相觑,两脸茫然。
预备往西苑方向走两步,又有护院领着护卫过来一一告知他们不许多事。
事及机密,众人再八卦,有家主一声令下,也只得收了好奇,各自回了岗位。
连寤顾不得书上教的礼仪,双臂一伸,直接推开了姜昭的房门。
屋子里的灯火还燃着,姜昭喝了一半的清水已经凉了,连寤闯进屋子里,愣愣地盯了片刻。
他小心翼翼地环望着屋子里的情况,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放轻了呼吸,声音发颤:“昭昭。”
空气之中还存着姜昭的境力,大概是她嫌天热随手捏了个诀,此时还没完全消散。
有冰系的境力,却没有她的气息。
连寤突然眼眶一红,双手紧握,死死压制住即将失控的情绪,放轻声音,抱着最后的希望再唤了句。
“昭昭。”
门口一阵响动,连寤眼睛一亮,急忙转身望去。
只有微微喘着粗气的连寻带着担忧的神色而来。
至亲面前,连寤有稍稍的放松,背过身子,微微低着脑袋,有些失落:“大哥。”
连寻一僵,大步靠近,想要张嘴安慰几句,手还未触及连寤肩上的布料,却见他浑身一颤,快步朝梳妆台奔去。
闻星已许山河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各自珍重
姜昭是不爱打扮的,她生的好看,简单的修饰就足以动人,连寤从未送过她胭脂水粉之类的物什,这张梳妆台上也没有多少东西。
可那张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上面的纸,尤为突兀。
它被人随意对折,又随手放在首饰盒上。
连寤的心跳突然加快,弯下身子,指尖将要触及白纸之时,又犹犹豫豫地瑟缩几下,长呼了口气,才慢悠悠地拾起,露出里面写的整整齐齐的四个字。
“各自珍重。”
连寤脸色煞白。
连寻悄悄靠近,从他身侧看见了白纸上的字,欲言又止,盯着连寤紧绷的侧脸。
红光一闪,连寻下意识一个眨眼,还没搞清情况,只看见弟弟手中的物什顷刻之间化为灰烬,轻飘飘的坠落。
“寐之,你——”
“我要进宫。”连寤打断他,双拳紧握,紧皱着眉,“伏元还未下定决心夺权,宫中也未曾有任何变故,她还没走。”
“这世上,除了伏元,没人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留下,她一定在皇宫。”
他咬牙,不顾连寻眉间的不赞同,转身往皇宫奔去。
……
姜昭确实在皇宫。
这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极其阴冷,虽比不得揽星间的密室,但姜昭当初查出这么一个地方时,也着实震惊了一番,没想到南陆还能有这样的地方。
又潮又湿,温冷的水没过她的腰部,脚下一边一条压制境力的锁链,将她死死禁锢住。
那黑心肝的伏晖,锁住了她不说,还害怕她过于强大,想要挑断她的脚筋,幸好她躲得快,又演得好,才让他以为得了手。
不见天日,除了嘀嗒的水声,姜昭听不见其他的声音,目光所及,也是一片黑暗,半分月色都透不进来。
一丝光亮不见,似乎连空气都稀薄起来,姜昭用力呼吸了一番,动了动被一左一右吊起来的手腕,发出一阵并不清脆的声响。
一动,手腕处那铁链上带的倒刺又刺进她手腕处细嫩的皮肤,鲜血从指尖坠落,一滴一滴没入水中。
太难受了,她甚至能感受到困着她的水并不干净。
脚被划开的地方触及这些温冷的水,刺痛感一阵接着一阵传来。
这样的环境,太过压抑。
饶是自认习惯了揽星间那间密室的姜昭,也不得不感慨修建这处监牢之人的丧心病狂。
她应该已经流了不少血了,手腕处淡红色的星星印记被鲜血染的看不清。
她能留在山下的时间不多了,受此影响,与往日受伤比起来,她这次要虚弱得多。
不过恢复的速度却并未减慢,姜昭舔了舔嘴唇,感受着身体的恢复,莫名想要狠狠嘲笑一番此刻正在狂喜的伏晖。
她流的血已经不少了。
一口便能叫人永生的血,别说一人,他领着他全家来,这些血也够了。
思及此处,姜昭咬牙切齿。
伏晖那杀千刀的,放她的血就算了,偏偏还只想要她的心头血。
预备得了永生之后,将她生生世世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姜昭闭眸休息。
这地方实在难找,她与乐疏商量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得出一条将人引过来的法子。
姜昭阖眼不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
姜昭登时睁眼,嘴角在黑暗之中勾起个漂亮的弧度。
闻星已许山河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比你差
壁上的灯被人尽数点燃,姜昭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勾着冷笑看着进来的人。
他与她隔了半个水池,死士贴心为他搬来一把椅子,他顺势坐下,盯着姜昭的一双眼睛里,贪婪与贪心毫不遮掩。
姜昭冷哧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讽刺道:“看来君上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连我都敢囚了。”
伏晖毫不介意地大笑两声,饶有兴致地瞧着姜昭,摊手道:“北御已亡,这天下都会是我的,何况揽星间?我有何不敢囚殿下?”
“……”
姜昭沉默片刻,低头盯着浑浊到她甚至都不能看见池底的水忽然笑了。
伏晖顿时黑了脸,听着她笑声里毫不掩饰的讽刺,看她不耐烦地掀开眼皮,说他痴人说梦,仿若看一个笑话。
“你以为这天下是给你的?”姜昭冷声道,“可惜这即将归于南陆统治的天下,即将到来的锦绣盛世,都是给伏元的。”
“至于你?”她动了动手腕,印记消散和倒刺刺进伤口的疼痛一起传来,让她有些难耐,控制不住地想要瑟缩,身上多处都有疼痛传来,可她仍旧冷冷瞧着伏晖,红唇一动,又说出几个气死人的话来,“痴人说梦。”
伏晖被她气得不轻,咬牙切齿地紧盯着她,仿若要啖其肉饮其血。
不过,他也确实奔着饮她的血来的。
伏晖一道境力打进水中,姜昭立即被疼得眼前一黑,微微仰头,眸子里一片暗沉的死寂,毫无光泽。
也是奇了怪了,都说境力会与血脉有关系,明明伏姚和伏元两人都是风系,偏偏这伏晖独自得了个雷系的境力,与唐远安一般,磨人的要命。
“伏元?”伏晖冷笑,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