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已许山河-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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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长得很俊秀的男子,不过在看到姜昭第一眼时就含着不明意味打量她,脸不错,却给人极度不舒适的感觉。
姜昭皱眉放下帘子,朝外面同样在观望情况的唐远安喊道:“走吧,先去冬巷把阿荷姑娘送回去。”
随着唐远安的一声“好嘞”,马车再次晃动,姜昭伸手稳住阿荷的身子,咂舌笑道:“有钱就是南陆人,这守卫倒是嚣张。不过他这语气,好像他们这三公子在城里为虎作伥,强抢民女似的。”
车里几人听完了姜昭与守卫的对话,宋清华也跟着叹道:“城主的儿子,若真要为虎作伥,家中长辈不管,就能无法无天了。”
若是这样,可不就由着他为所欲为了吗。
连寤低头沉思片刻,道:“单是一名守卫就能随意拿钱放外人进来,可见城主是个不理事的,纵容亲子作乱也不是没有可能,城里百姓的生活情况也可见一斑。”
从最上头就开始坏了,城主下面官员对百姓是个什么态度也能从刚才的守卫那里看出一二来。
“不过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林元道,眉头紧锁,对守卫这种情况虽面上不显,心中却颇为气愤,“大抵是南都没派人来整顿过。”
“是啊。”姜昭赞同点头,故意叹道,“要是南陆下一任国君在看重边境的地理位置的同时也能注重一下治安问题就能好一些了。”
她悄悄抬眼去看三人的脸色,见三人皆是神色一怔,可能是见过守卫的荒唐行为,或者根本也没要求她像南陆人一样对待他们国君。
反正一时也没人深究她话中的大不敬,反而去深思这句话。
南陆的下一任国君。
除了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还能有谁。
只是他目光所及,能到这里吗?
不可能。
林元否认,低头紧握双拳,他那样的人,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哪里会管。
他恐怕也只有打仗时才能第一时间想起边境百姓。
天高皇帝远,那也不是所有皇帝都管不了远处,裕朝出过的几位明君统领天下都照样能顾好边境。
为什么南陆不行?
林元蹙眉思索。
马车逐渐平稳,姜昭轻笑,往后一仰,靠在车壁上,感受到身边有动静,偏头去看阿荷。
她的睫毛在姜昭的目光下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或许因为已经认得姜昭和宋清华的脸了,这一次醒来没有起初那般疯狂,不过也还是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缩成了一团,眼神害怕地观望四周。
渐渐神情开始不安,开始小幅度的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掉。
马车停下,车外唐远安正握着马鞭伸着脖子问路。
“阿荷不怕。”车里姜昭一边安抚阿荷,一边为她掀开窗口处的帘子,让她看看外面的街道,“你看,我们已经到祈安城了,马上就能送你回家。”
“回家……”阿荷慢悠悠挪过去,扒着窗口跟着她的话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忽然神色激动,整个人缩回去,口中大叫,“回家!回家!”
车里几人一惊,姜昭与宋清华连忙稳住她。
姜昭顺势偏头往外面一看,正是那辆在他们后面的那辆马车,此时停在了一处茶楼,车里的公子也下车被满脸堆笑的茶楼小二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阿荷是看见他了?
姜昭疑惑,却无心去细想,一遍一遍地安抚着躁动的阿荷。
好在有惊无险,阿荷吼了两嗓子便没了动静,安安静静地将自己又蜷成一团,比之前也平静许多,最起码止住了眼泪。
唐远安一连问了好几个路人,走错了好几条路,绕来绕去,才终于摸到冬巷。
不过找到归找到。
冬巷又不止一户人家,人口也不少,他们也不能立即就找到阿荷的家。
宋清华、姜昭以及停稳了马车进来探查情况的唐远安齐齐上阵,好说歹说,才将阿荷从车上哄了下来。
姜昭才扶着阿荷下车,路边立刻就有人认出了阿荷。
这位老夫人先是提着篮子在旁边不可置信地观望了片刻,细细打量了阿荷,确认过后才上前试探性地唤人:“阿荷……?”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荷转身,看到老夫人的第一眼就变了神色,嘴一瘪,挣开姜昭的手就跑着往人的怀里扑去,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乱流一通,哭声中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哭嗝。
“呜呜呜……阿婆。”
老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篮子都掉了,东西洒了一地,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慰,拍着拍着也拍出了自己的几分伤心意,也跟着落泪:“你回来就好啊,念柏听到你不见了,急得不行,我们找了你好几天了,你这孩子,又不认得路,到底去哪儿了啊?!”
姜昭几人插不上话,站在旁边等着两人都哭完了,姜昭上前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一装在篮子里递给老夫人:“阿婆,你能送阿荷回家吗?”
老夫人伸手抹了把眼泪,拉着阿荷的手接过篮子,打量了姜昭几人的行头,是南陆的料子,却不是边境能有的料子。
夫人猜测之余,心中倏然泛起一丝激动。
最近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就只有一件事,关于揽星间圣女的事,现在每天来城里找线索的外人也不在少数,姜昭他们为何而来,她也能猜到。
只是这几个人……都是一身贵气,好像不是民间自发寻找闻星令的组织。
“阿婆,好人,是好人。”阿荷指着他们晃了晃老夫人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一身的新衣服,“看,我的新衣服!”
“好,阿婆知道,他们是好人。”老夫人拍着阿荷的手,想了想,对姜昭道:“几位不如同去,好有个落脚处,也算是报答几位送阿荷回来的恩情。”
姜昭立即婉拒道:“举手之劳罢了,阿婆不必客气,我们几人还有事务在身,就不叨扰了。”
阿婆沉默片刻,望了眼姜昭身后几人,又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试探性地问道:“几位,可是南陆人?”
“嗯……其实我不是。”姜昭抿嘴思考,笑了笑,侧着身子指向身后几人,“但他们是。”
老夫人心中激动更甚,连忙追问:“几位可是修行者?”
姜昭如实回答:“是。”
闻言,老夫人心中激动难藏,面上忽然又哭又笑,放下篮子,拉着阿荷“咚”的一声跪地,吓得姜昭身形一颤,连忙与身后几人来扶。
“阿婆?”
“姑娘,公子……”挣扎间,宋清华上前搂着一脸茫然的阿荷起身,老夫人却一手抓住姜昭的手,一手抓住连寤的手腕,跪地不起,“你们一定是从国都来的,我,我求求你们,帮帮念柏……”
“阿婆。”她话说得又快又混乱,连寤一时听不清,只能用力扶住她,与姜昭一人一边把人拉起来,“你先起来,我们再慢慢说。”
姜昭扶着人环望周围,见街道上的人对此见怪不怪,只摇头叹息两声就拉着同伴赶紧离开。
怎么回事?
姜昭心里疑惑,偏头正要与站在身侧的林元说上两句,蓦然听到两声呼唤。
“阿荷!”
“婆婆!”
第六章 范念柏
姜昭几人循声望去,见街道另一边一名男子正跌跌撞撞奔来。
此人神情惊讶又焦急,面色苍白,眉目间透着一股子病弱之气,跑起步来也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随着他逐渐靠近,宋清华明显感觉到怀里阿荷身体的颤动,脚下也小小地后退半步,又往她怀里缩了一点。
宋清华心生迷惑,根据阿荷的反应,先入为主以为过来的这位男子不是什么好人,安抚性地拍了拍阿荷的肩,示意她不用害怕。
不过当她低头去阿荷的表情,又觉得她对这男子并不感到害怕,倒像是一种下意识地逃避。
没等她想通。
老夫人连忙过去拉住男子,激动的神色抑制不住,将人一个劲地往姜昭几人面前带:“来,念柏,阿荷找到了!这几位贵人都是从南都来的,是他们把阿荷送回来的,你听我说,阿蓉的事他们也能帮你的,他们会有办法的……”
男子抿了抿几乎不见血色的唇,看向姜昭的双眼充斥着红血丝,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好。
苍白的脸色之下,左侧脸庞的淤青尤为显眼。
被人打过。
他先是犹犹豫豫地望了他们几眼,见阿荷没有反抗安安静静地待在宋清华怀里,才放下心来,斟酌了语句,行礼作揖道:“在下范念柏,多谢几位送阿荷回来。”
“不必客气。”姜昭道,瞧见阿荷仍然待在宋清华怀里不肯出来,微微挑眉,“你是阿荷姑娘的……哥哥?”
范念柏直起身子,向着阿荷温和地笑了笑,却被阿荷别开眼,他面露惊愕,对阿荷这般避着他的行为也心生疑惑,解释道:“她是我的妻妹,称我一声姐夫。”
姜昭转头看正一脸紧张盯着这边情况的阿荷,想要从她那里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好在这姑娘开始一直窝在宋清华的怀里,一听了姐夫这两个字,又看见了姜昭望过来的面上一片询问之意,立即重重点头,“姐夫。”
打消了姜昭的疑心。
阿荷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指着范念柏,却仍然站在原地缩在宋清华怀里不肯上前一步。
姐夫。
姜昭突然想起阿荷第一次醒来时口中胡乱念叨的姐姐不在了的话语,眉心一跳,瞧着范念柏的脸色小心道:“你夫人,如今可在家?”
范念柏闻言一顿,嘴角轻颤,神色黯然,垂着眸子涩声道:“内人她,多日前已经过世。”
这句话甫一从他嘴里说出,原本安静的阿荷忽然浑身颤抖,从宋清华怀里挣扎出来,泪珠不受控制地乱流,蹲下身子显得有些慌乱无措,眼神一时没有焦点,手指使了狠劲掐着自己的手臂,口中喃喃呼喊着姐姐。
范念柏连忙快步上前去拉开她的手,与跟过来的老夫人一并扶起她,行动间带出几声咳嗽,满脸紧张之色,生怕人出什么事。
碰到范念柏的刹那,阿荷身子瞬间僵硬,连哭意一时都止住了,神情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安静下来,低垂着头,没有抗拒范念柏的动作。
范念柏仔细观察了一番阿荷的状态,见她没什么大碍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唐远安在一旁观察许久,再观望了姜昭连寤几人的神色,见他们也不是不想管的模样,轻咳一声,出声道:“阿荷姑娘这番模样,还是先送她回家休息吧,至于其他事宜,还得叨扰公子,到贵府再详谈。”
范念柏一连道了三个“好”字,身子一弯就要向他们作揖,不过叫唐远安跨步上前托住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动作道:“不必了。”又朝他作了个“请”的动作:“还请公子前方带路。”
范念柏匆匆点头,拉着阿荷与老夫人一起在前方引路,唐远安与林元几人紧随其后。
姜昭跟着他们走了几步,渐渐落后一小段距离,转头与隐匿在大树后面的人远远对上视线。
她忽然轻笑,指尖白光显现,随意挽出一个冰花往上轻轻一抛,让其轻飘飘的落在脚边,留下一道不明显的水渍。
那边的人见状,隔着不小的距离朝她握拳行礼,手里隐隐约约握了本古籍,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一转头,姜昭正要小跑几步跟上大部队,连寤也正好在这时回头寻找她身影。
他看见了?
姜昭脚步一顿,心里一紧,都怪她太嚣张了,大街上都敢这么明目张胆。
“怎么了?”
连寤站在原地,等她慢慢跟上来,“后面什么事吗?”
他没看见!
“没事。”她立即道,随手指向不远处的马车,笑了笑,“我就看看马车有没有拴好。”
连寤不疑有他,微微一笑,神情稍稍有点紧张,摊开手掌,露出手心里的物什来,送到姜昭眼前:“甜的,要不要尝尝?”
两颗被糖纸包裹着的糖躺在他的手心,姜昭一愣,眨了眨眼,伸手取下两个糖,当即剥开一颗的糖纸往嘴里送去。
瞧着方方正正的糖被送进姜昭口中,连寤莫名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等待她的评价。
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姜昭惊喜地抬眼,随手将另一颗也剥开放进嘴里,朝他眯眼笑开:“多谢。”
“看吧。”
前方悄悄观望情况的唐远安有些得意地撞了撞身边人的肩,“我就说姑娘家喜欢甜……呃”
一偏头,他正好看见林元面目表情的脸,吓得下意识后退半步,离宋清华近了点,摸了摸鼻子,低声道:“抱歉……”
林元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姜昭连寤两人,并不在意他刚才的举动,朝他点点头,又继续抬步走了。
宋清华无奈摇头,朝着因为唐远安而停下脚步查看动静的范念柏抱歉一笑:“让公子见笑了。”
范念柏摇头:“哪里。”他抬头往后看,又瞧见并肩走来的姜昭连寤二人,面露怀念之色,垂眸转身,继续引路,面上失落神情骤现。
范念柏的家与这里离的不远,仅仅过了两处拐角,范府的牌匾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第七章 她命不该如此
进了府,范念柏将阿荷送回房里休息,见她依旧是不肯正眼看他的模样,愈发愧疚,带着歉意安抚了两句,留下老夫人在她身边照顾,自己又马不停蹄地跑回前厅。
他先在门口用袖子拭去了额头上泌出的细汗,又整理了衣袖,才跨步进屋。
“抱歉。”他俯身作揖,一脸歉意,“劳烦几位再稍坐片刻,在下去为阿荷请个大夫。”
“范公子不必再跑一趟。”宋清华看他转身就要走,急忙起身阻止,见他疑惑,安抚一笑,“我修水系,会一些医术,阿荷姑娘的身子我检查过了,已经没什么大碍,只需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便可。”
甚至,她还可以再替他检查检查。
范念柏有些惊讶,停了脚步,感谢道:“原来姑娘是修行者,多谢姑娘姑娘相助。”
“不必客气。”她看了看范念柏苍白的脸色,犹豫片刻,实在忍不住,“若是公子不介意,可以让我为你把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