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已许山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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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怎么。”
宋清华立刻注意到自己外露的情绪,急忙扬起笑容示意自己没事,“我不过觉得若是万云楼里那场戏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姜昭一愣,脱口而出:“为什么?”
“嗯……”宋清华思索道,“这样,闻星公主最起码享受过父亲的疼爱,与京墨有段情投意合的日子,也不至于如历史中那般孤身一人,绝望而终。”
“……”
姜昭眼睫微颤,眼中波光流转,临近马车,笑着岔开话题:“这么久了,逢生不会在车里睡着了吧?”
她松开宋清华小跑几步,先一步登上马车,撩开帘子,空空如也。
“……?”
人不在?
姜昭顿觉不妙,眉心一跳,复又跳下马车,宋清华他们三人面露疑惑:“怎么了?”
“逢生不在。”
姜昭眉心微蹙,担心于逢生是不是在去买零嘴的路上走丢。
可依他对永安街这里的熟悉程度,不该找不到回来的路啊?
唐远安迅速跳上马车一看,果真如姜昭所言,车里什么都没有:“会不会还在哪家卖吃食的店里?”
姜昭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于逢生进入永安街后的不对劲,径直走向还不知这边情况,正慢慢悠悠晃过来的连寤与陶叙二人。
“先生。”
还不等连寤疑惑出声,姜昭自顾自地向陶叙微微福身,微微一笑安抚住连寤,让他安心,“先生可知这永安街哪里有卖零嘴吃食的地方?”
陶叙身体一颤,下意识想要伸出去扶住姜昭的手被她轻飘飘地瞪回来。
陶叙稳住心绪,在脑海里再次过了遍姜昭的问题。
“永安街,没有这种地方。”
第四十七章 后街于家
见姜昭二人疑惑,陶叙连忙解释:“此地多为穷苦人家,吃食时常都不够自己果腹,哪里有多的能拿出来卖,就连米铺都仅有一家,还是城南那边的人开的,派了两个小厮过来日日守着。”
没有卖吃食的店铺,那于逢生能去哪?
他对永安街如此熟悉,又知晓陶叙名讳,说不准就是这里的人。
姜昭面色有些凝重:“先生来这儿应该有些日子了,可曾听过一位唤作‘于逢生’的男孩?”
于逢生。
陶叙对这个名字还真不陌生,差不多半月之前,他这里除了万云楼的老板,日日都有个孩子来缠着他讲故事。
这个孩子,是后街于五帆的小儿子。
只是这小孩前些日子不见了,他前几日出去寻酒时还能碰上他家里人在到处找人。
陶叙也试着帮忙找过,只是城西这里于逢生家人找过,城北,城南,城东等地方他也去过,都不曾见过这孩子的踪影。
领里间已经有传闻说他是贪玩上了山,夜里找不到回家的路,被野兽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他与姜昭他们怎么会有牵连?
“听过。”陶叙如实回答,倒是有几分急迫,“后街于家的孩子,前不久失踪了,报了官府也没找到,殿……姑娘可是见过?”
“于家?”
姜昭重复这两个字,察觉到丝丝不对劲,“我们在城北见过他,今日也跟着我们来了,只是这会儿却又不见了踪影。先生说于家就在后街,他家中可有人?”
她心里担忧和疑惑并存,连寤这才从她口中弄清楚到底出了个什么事,抬头往马车旁望去,那边三人也还没上车,虽未跟着姜昭过来,却也是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陶叙闻言反而松了口气:“这孩子应该是回家了,他母亲与兄长都在家,也寻了他好久了。”
姜昭与连寤同时蹙眉。
家里有人。
可是昨日在客栈之中,他告诉他们他没有家。
姜昭抿唇,还真如她所猜测的那般,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不过家里并非是她想的富贵人家。
可他为何会流浪到城北去?
若说是一时贪玩跑远了,从今日他为他们指路的情况来看,虽然不说对路线有多熟络,但好歹也是能摸得回来的,又怎么会在城北成了那副模样?
明明家中有人,又为何要谎称无家可归?
这样一来,他今早听到永安街时的排斥也能解释成是因为家在这里。
既然排斥,她可不相信他会轻易回去。
姜昭抬头与连寤对上视线,都能明显地看见对方面上的疑惑,姜昭一笑,朝陶叙道:“如此便好,只是我们多少有点不放心,还想请问先生于家的具体位置,我们去看一眼,也好安心离去。”
陶叙对姜昭是万分的相信,只要姜昭开口,他自然是毫无保留的,直接就给他们指了路,清楚地告知他们是后街哪户人家。
姜昭若有所思地点头,心思早飞到了于逢生身上,得了消息,用完人就跑,立即就拉着连寤与陶叙道谢告辞。
陶叙与连寤二人同时行礼:“有缘再会。”
他是真的十分想再见到姜昭的,只可惜后会无期,再不会有与她相见的可能。
姜昭莞尔:“有缘再会。”
第四十八章 毒
进入后街的路口太小,马车无法通过,姜昭几人只得徒步过去。
好在本就是属于永安街的区域,他们也没走几步路就精准地摸到了于家门口。
唐远安在院门外扯着嗓子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一声声的,倒将附近的几户人家里的姑娘招了出来。
找不着于家人,问问这周围其他人也成。
唐远安扬起笑脸,露出一口白牙,还没等他凑上去跟人打听什么,人家姑娘躲在家门口远远打量了他们的衣着,慌慌忙忙地齐刷刷回屋关上了门。
仿若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姜昭嘲笑他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门,轻而易举地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这会儿又一下涌进来五个人,就更显得拥挤。
环望四周。
桌子上东西很难不惹人注目。
唐远安与连寤出生世家,家境殷实,不曾见过桌上的野菜,不确定是不是能吃的。
宋清华不同,她虽也出生官宦人家,父亲兄长都是朝中重臣,但她自幼学医,见过这些野菜。
虽然她自幼学的多是如何运用境力救人,但她身上境力未显现前,也曾跟着师傅上山采集辨认各种草药,有时也能遇见有人在采集野菜。
不过她采药的地点靠近南都,天子脚下,百姓的日子虽谈不上奢靡,但温饱还是没有问题,是以这种野菜,大多都采回去喂猪的。
这里……
宋清华左右瞧瞧,这院子小,东西也不多,并没有养猪或是其他家禽的地方。
屋里也不曾看见晾晒的食物,这桌上的野菜多半是主人家自己吃的。
于逢生的家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差一点。
一片野菜之中,桌上的吃食和银子就格外显眼。
不仅显眼,还眼熟。
吃食和糖都是姜昭昨日给的,旁边的碎银,唐远安也粗略地看了一眼,与他早上给于逢生的数量也对得上。
“于逢生?”
姜昭试探性地扣了扣门,不料她力道虽不大,门却就着她的力道开了。
屋里没人应声。
姜昭顺势透过不大不小的门缝探进去半个脑袋,查看一圈,有些失望地退出来,随手带上了门。
“人不在。”
为什么他要将有家说成无家?如今到了家门口只留下东西人就不见了踪影?
而且还不回马车。
他那副看着弱不禁风的身子如今还能……
“!”
姜昭思绪一断,蓦然想起于逢生的身体状况。
他莫不是撑不住晕倒在哪个角落里了吧?
“在这儿附近再找找吧。”
宋清华与她对视一眼,跟她想到一处去了,担忧于逢生是出了什么事,先一步走出院门找人。
都已经找到这来了,他们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放着于逢生不管。
周围人家多数房门紧闭,从方才这些人对他们避而远之的情况来看,他们多半也不能从周围邻里那里得到有用的消息。
只能在周围茫然搜索。
于逢生不过一位七八岁的小孩,短时间内走不远,依他们这几日对他的观察来看,他也不像会一声不吭背着他们悄悄离开。
唐远安跟在连寤身后,边走边回头去看不远处那户人家,过了这么一小会儿,这人家里那位妇人倒不像其他人家那般依旧紧闭着大门,偷偷地挪到院子里,藏在树后伸出脑袋观望这边的情况,一触碰唐远安的视线,又连忙缩了回去。
“诶,那位夫人她……哎呀。”
唐远安偏着头正要向连寤调侃那位妇人几句,谁知脚下不平,他又没看路,险些一个踉跄趴在连寤背上。
唐远安一阵心惊肉跳,咬牙低头去看绊自己的罪魁祸首。
一个小小的土包,这会儿已经被他一脚踢散。
“何事?”
连寤听见身后的动静,一回头,唐远安正蹲着身子伸手去扒地上的土,表情……不太明朗。
连寤跟着蹲下去看,唐远安张开的手指上已经或多或少的沾上了点点血迹。
血已经被泥土吸收了不少,还没完全干完。
“这地上的血……”
唐远安看着手上的血迹正准备向连寤进行一通分析,话才说了几个字,连寤颇为严肃地环视了一圈附近,忽然脸色一变,起身大步朝右后方走去。
“怎,怎么了?”
唐远安被弄懵,见连寤表情严肃,随意在野草上蹭了蹭手指上的血迹,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姜昭三人还没反应过来,连寤与唐远安已经快速奔向一处角落。
顺着他们前进的方向看去,那处不起眼的角落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隐在早已塌毁的屋子的残垣断壁下,见不着阳光,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衣角露出来。
姜昭眼神突变,其余两人也因为连寤与唐远安的动作察觉不对,连忙齐齐往角落走去。
连寤拂开野草,于逢生已经不省人事许久。
苍白脸上沾上了血迹,还粘着些许泥土,身上的原本干净的衣物此时也不能看了。
双眸紧闭,神色痛苦。
连寤将他从地上抱起,宋清华连忙上前拉起他手腕处的衣料,手指轻轻搭上,浅蓝的境力也顺势进入于逢生的身体。
境力越深入,宋清华的神情也越发严肃,抬眼看了看于逢生的面色,食指抹下他嘴边的血迹,仔细查看一番,忽然抬头看向姜昭,语气沉沉:“是毒。”
“毒?”
林元冷静的神色微变,看着于逢生的眼里一片暗色,手指轻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并不美好的事。
“先把人抱回马车吧。”
姜昭瞥他一眼,注意到不远处藏在树后偷看的妇人,于逢生躺在连寤怀里没有知觉,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总不能让人一直待在这儿。
连寤点头,依言抱着于逢生往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那妇人见几人一一都走了,才露出整个身子,眼底一片震惊。
如果她没看错,他们手里的那个小孩,就是隔壁于家失踪了的小儿子。
还没喘口气,她一抬头,姜昭与林元就站在篱笆外,林元面色沉沉,直直地盯着她,与她不过是十几步路的距离。
她吓得后腿一步,神色惊慌:“你,你们……”
“夫人别怕。”
姜昭微微一笑,示意妇人不用害怕,见人有些害怕地盯着身旁,姜昭抿唇,不用想她也知道这会儿林元是个什么表情。
这可真不是她故意设计的,连她都只能说一句太巧了。
姜昭微微抬脚,碰了碰林元的小腿,让人皱着眉移开了视线,好歹没刚才那般吓人。
姜昭接着道:“我们就是想打听打听,隔壁于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第四十九章 五露草
“隔,隔壁……”
这位夫人看着年龄与客栈老板娘差不多大,比她略矮些,看着也要娇小些,如今跟他们这么面对面地站着,倒有点像是她借着林元的势欺负人。
那夫人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别过头去的林元,手指有些害怕地攥住了衣裙,“她带着儿子上山了,恐,恐怕要晚些才会回来。”
“这样啊……”姜昭回头看了眼于家小院,有些苦恼,时辰尚且还早,照这么说来,一时半会儿也等不到于逢生的家里人,于逢生中毒,说不定要用药,他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
“姑娘。”
她突然出声喊住姜昭,脚步试探性地往前挪动了两步,垂着眼不敢去看篱笆外那两人的神色,“那个小孩是个很好的孩子,平时就很懂事听话的,从不抱怨什么他真的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孩子,他,他不值钱的,身子也是弱不禁风,家里人也找了他好久了,你们不要,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心里焦急却不知道该怎么把人从姜昭他们手里要回来,急得要跺脚。
“这样吧。”
姜昭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担心他们是人贩子或者是城南那里专门派过来抓人的人。
这年头,穷苦人温饱是关乎性命的难题,富人铺张享受,极尽奢靡,穷与富是两个极端,富人满足了口腹之欲,也生出了些别的龌龊的享乐方式,一些百姓深受其害,有的却不得不主动向那边送人来换取生存。
“城北有家叫‘渡守’的客栈。”姜昭安抚道,“若于夫人回来了,还请夫人告知她往‘渡守’寻人,我们就在那里。”
陆续有其他人家偷偷开了门缝或是窗户观望这边的情况,姜昭也不好再继续叨扰,加上又记挂着于逢生那边的情况,得到人的点头之后,便带着林元匆匆离开。
马车还停在原地,姜昭刚刚解开绑在树上的绳子,还没翻身上车,一只手伸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缰绳。
林元手里捏着缰绳,先姜昭一步上车,伸手去拉她:“我来驾车,你进去吧。”
姜昭握住他的手,轻飘飘看他一眼,不多言,借着他的力上车,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车里连寤与唐远安各坐一方,于逢生依旧处于昏迷中,被连寤与宋清华夹在中间,需要连寤双手握住他的肩扶着才能勉强固定,头无力地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