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已许山河-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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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姜昭忍俊不禁,随即伸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以防止声音过大吵醒还在熟睡中的连寤。
唐远安循着声音往门口看去,姜昭紧紧捂着嘴,露出来的眼睛一双桃花眼已经笑成了月牙,彰显着主人此时的开心与得意,甚至连站在她身侧的林元面上都带了清浅的笑意。
“你们串通……”好了的是吧……
唐远安质问的话说到一半,晃眼间瞥见由于响动而翻身的连寤,硬生生将喉咙里的后半句话压了回去,只能含着怨念去瞪姜昭。
“你、快、点、收、拾、好、跟、我、出、来。”
姜昭直接迎上他的视线,一边夸张地做着口型,一边害怕他看不清楚而手舞足蹈。
谁知天灰蒙蒙亮,唐远安又身处昏暗的房间里,虽然皱着眉头努力去看了,但确确实实没看清楚她在说什么,摊着手摇头。
姜昭抿唇,向一旁看热闹的林元轻声道:“我先出去了,你告诉他,我在门口等他。”
姜昭一走,林元关了门,唐远安抓着被子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水,又预备躺下,后背刚刚挨着床单,林元从他身边路过,轻飘飘留下一句。
“姜昭让你收拾好出去,她在门口等你。”
唐远安身子一顿,眼珠子一转,料到姜昭大清早是来报复的,直接躺下,抓着被子往身上一盖:“我不去,傻子才去。”
就昨天那样,指不定这女人今天早上就新仇旧恨一起算了,他出去,出去送死吗?
林元坐在床沿,掀开被子预备躺上去,面色淡淡:“那你是想做个傻子被蠢死,还是想成为勇士被冻死?”
“……”
唐远安翻身翻到一半生生停住,猛然掀开被子坐起身,无力地抓了把头发,认命地从床上站起,小声嘀咕:“那我还是暂且做个傻子吧。”
不蠢一点,论实力,他现在确实干不过姜昭。
他瘪着嘴看了眼床上依旧没醒的连寤,见他双眸紧闭,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这样都没醒,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穿上衣服,随意灌了自己两口水,认命地打开门,朝在门外等着的姜昭走去。
“大清早的,不知姜二姑娘找小的何事?”
姜昭抱臂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一弯:“大事儿——修房顶。”
……
“多谢。”
连寤从林元手中接过水杯,也不管水温冰凉,抬手就直接往自己嘴里猛灌。
“你慢慢来。”林元又贴心地拿走空杯放回原处,将剩下的空间全部就给连寤,“我去前院等你。”
门被打开又被林元轻轻带上,连寤抬眼开了眼门口,确定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低下脑袋,盯着被褥沉思片刻,忽然握拳重重锤在被褥上。
他怎么!
他怎么能做这种梦!
他对姜昭的心思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在他还在时刻想要与姜昭亲近一点,时刻想要弄清楚他对姜昭到底是怎样的心思时,这个突如其来的梦却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答案。
什么朋友,什么知己,他就是对姜昭一见钟情,就是对她存了不可告人的心思,梦里摆在他眼前的,就是明明白白的男女之情。
连寤紧紧握拳。
梦里的他怎么能如此轻浮!
就算要如此,也该等到三书六礼,两姓联姻之后才……
!
他又在想什么?!
连寤脱了力,虚脱地往身后一靠,平复自己的心情。
等到他收拾好自己去了前院,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只等他一个。
范念柏正一个劲地唐远安道谢。
唐远安脸色有些泛红,面上还有些细密的汗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去制止。
阳光之下,每个人都像被镀了层光边,皆含笑盯着唐远安,听姜昭对他的打趣儿。
“你来了?”
姜昭一偏头瞧见他,放过了唐远安,扬起笑容朝他挥手,其他几人也都随之齐刷刷地转身向他看来,唐远安更是一副终于来了救星的神情。
“我们该走了。”
第二十七章 畔归陶叙知往事
他们自祈安城出发,一路向北,前往他们口中可能是永寂古城的畔归。
祈安城隶属南陆,畔归位于北御境内,祈安城是南陆边境,畔归却不是,两地一南一北,之间所隔距离,依姜昭大致测算,哪怕是快马加鞭,也要近三个月才能赶到。
他们两个月前离开范府是还是颇有些炎热的七月末,如今现在站在外面,已经能明显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秋意。
斯人已逝,还望珍重。
她曾在离开时给范念柏留下最后的劝告,希望他能听进去一二。
宋清华那道境力虽然对他的身体状况来说起了不小的作用,但是后面走向如何,却还是得看他自己怎么做。
想起离开之际再次在桌子下面看见的被随意扔洒在地上的药材,姜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一偏头,就隔着帘子隐隐约约瞧见了在外面握着缰绳赶马的连寤。
说起来,连寤这个人也开始不对劲了……
自从离了祈安城,先是一直对她躲躲闪闪地不敢看她,连与她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仿佛他对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后来在唐远安那里看了几本写你侬我侬,缠缠绵绵的爱情的话本子,突然就开始黏人起来,哪怕没有话说也要挨在她身边。
这种状态,他不会是喜欢她吧?
感情唐远安之前那一系列举动都可能是因为这事??
那可要救命啊……
姜昭抬头望着车顶,欲哭无泪,希望万万不要是这样,她如今怎么惹得起桃花债。
“小心!”
车外突然红光乍现,一支长箭穿过红光刺破帘子直直地射进来,姜昭指尖凝起白光,来不及阻止,长箭已经险险地从林元脸边擦过,轻轻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射落了他耳边的几缕发丝,刺入他身侧的木材里。
箭身上还穿着一张被折叠的纸。
唐远安几步掀了帘子跨出去,只见红棕两道灵力相撞,连寤勉强顶住对方的境力,火与风的碰撞,一时波光四窜,周围热风阵阵,震得车身都跟着晃动了几下,刺激得连寤两人睁不开眼。
等到视线好不容易恢复清明,他二人抬头,这林荫小道上远远地立了位红衣姑娘,以红纱遮面,长身玉立,腰间挂着一枚通体白色的玉牌,手执弓箭,遥遥地朝他们身后的马车望了一眼,转身离去,消失在一片青绿之中。
唐远安抬脚就要追,被连寤伸手拦下,空神色焦急却无可奈何:“不追吗?若这位姑娘真是圣女,她腰间那枚玉牌,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闻星令了。”
“追不上的。”连寤摇头,就算追上了,她明显想要避着他们,他们又如何从她手里拿走闻星令,“如昭昭所说,她的境界比我们高,连风系的林元公子都没有把握能追上,何况你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吧。”
唐远安歇了声音,没有反驳,连寤说的也对,以速度闻名的风系的高手都追不上,何况他们两个一火一雷的。
车里,林元已经伸手用力拔下身侧的箭,似乎对箭上的那张纸条丝毫不感兴趣,扭头直接递给姜昭。
“没事吧?”
连寤与唐远安的声音同时响起,微凉的境力也在此刻从宋清华指尖飘来轻轻停留在了他的伤口上,微微刺痛的感觉一过,姜昭再细看,已经不见了那道伤口的影子。
“多谢。”林元朝宋清华道,伸手抚上原本应该有伤口的部位,轻轻摩挲了两下,向车门两人摇头,“没事。”
宋清华复又去打量连寤二人是否受伤,见其身上并无外伤,神色看上去也是安然无恙的模样才松了口气:“可还是上次范公子口中那位红衣姑娘?”
“是。”连寤点头,“境界未知,来去无踪。”
他们当然追不上了。
姜昭低头一笑,这才去拆手中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似乎是才写不久,纸上墨迹都还未干。
“畔归,陶叙,知往事。”
“陶叙……”
姜昭抚着下颚轻声呢喃,这人跟陶良是什么关系?
“这姑娘如何得知我们要去畔归?”唐远安道,“是所有寻找闻星令的修行者都收到了?还是这人故意的引我们去?那我们还要不要去?”
若真是圣女,故意引着他们去找她,不怕他们听信了关于永生的传言,抓住她放干她的血吗?
虽然她被他们抓住的几率小之又小。
“是福是祸躲不过。”姜昭随手将手中的箭由窗口扔出,把纸又还给林元,“她境界之高,若是想杀我们,谁能拦得住?何必绕这么个弯子,把人骗进去再杀?若是另有图谋,那也没有其他办法,如今我们除了依着《永寂传》里的线索去畔归,也没有什么其他退路。”
可不是嘛。
她收了南陆国君的钱,这几人受了南陆国君的命令,谁还能打着空手回去?
连寤的视线姜昭的动作移动,纸张再次回到林元手里时,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瞧了林元一眼,笑道:“昭昭说的对,继续赶路吧,我出去驾车。”
连寤微微皱着眉头掀开了帘子。
为什么,这两次疑似圣女亲自传递过来的线索,都是针对林元的?
“哼,她现在说什么你不觉得是对的。”
唐远安冲着连寤的背影小声嘀咕,一屁股坐在姜昭旁边,凑过去指了指她身上的红裙。
“我听说北御三公主不爱做皇室里的娇花,是位上场杀敌的将军。你们穿红衣的姑娘是不是都这么厉害?你能看出那红衣姑娘的境界吗?是她厉害些还是你厉害些?你是冰系的,她好像跟林元一样是风系的……”
“之后撞上了你就知道了。”
姜昭敷衍道,见他又张嘴准备继续说,脸色一变,及时抱着臂往后仰,双眼一闭,做出一副我要休息的模样,止住了唐远安还没出口的问题。
哼。
他瘪着嘴转头,他不就问问她到底是冰几境的嘛。
马车在连寤的手中平稳行驶不过半个时辰,倏然停住。
本来以为是撞上了什么,或是遇上了些什么动物,过会儿就好了。
姜昭却一直不见连寤有所动作,忽然脸色剧变,几步上前拉开帘子。
“!”
“连寤?!”
第二十八章 破境
车外连寤双眸紧闭,脸色微微泛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泌出,双眸紧闭,眉头紧皱,周围一层浅红色的光圈将他完完整整地笼罩在里面。
这是……
破境了?
姜昭伸手去触碰那层光圈,红光一闪,姜昭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被灼伤的刺痛感,不出意料地被反弹回来。
姜昭抬手去观望指尖的伤口,她伸手时没有加以防备,一触及那道浅红色的屏障,炙热的境力直接将她的手指破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奇怪的是,鲜血还没来得及涌出,那道伤口却奇迹般的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愈合,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有过的伤痕。
“怎么了?”
唐远安紧随其后掀开帘子探出个脑袋,视线触及连寤时一顿,表情随即转为惊喜:“寐之破境了?!”
话音刚落,连寤周身的光圈倏然破开,化作点点红色的星光消散,连寤缓缓吐出一楼浊气,睁开双眼,眉间有些疲惫。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看见指尖泛起的更为醇厚的境力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他面前低头查看他情况的姜昭:“我……破境了?圣女……”
跟圣女有关吗?
怎么在家时无论怎样研究修炼也摸不到六境的门槛,如今毫无防备地突然破境了?
“恭喜你破境。”姜昭笑道,指了指唐远安,“此时体内境力虽醇厚却不稳,你先和唐远安进去调息调息吧,车我来驾。”
“对啊,你先跟我进去好好调息,顺便也好让清华姐再给连家主去信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唐远安急急忙忙从车里钻出来,施力扶起出了一身虚汗仍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破境有些错愕的连寤。
“破境是好事啊,你看,以前我们怎么也破不了的境,如今只是跟圣女简单的交了下手就破境了,难怪天下人对圣女和闻星令这么趋之若鹜呢,这圣女都出现过两回了,你现在该确确实实地相信闻星令和揽星间是真的了吧?”
“进去吧你。”姜昭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唐远安肩上,将他往车里轻轻一推,“破境凭的是实力,不过是以前只学些理论闷头修行缺少实战罢了,往圣女身上瞎扯什么,先有她的血可以永生,现在还觉得跟人打一架能破境,做什么白日梦?你刚才还在质疑人家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唐远安并不叫疼,扶着连寤,笑嘻嘻地回头犟嘴:“你这么急做什么,我又……我们这就进去。”
眼见着姜昭捡起脚边地马鞭,举起手就要向他抽来,唐远安连忙转了语气,朝姜昭讨好地笑了几声,转头扶着连寤进了马车。
姜昭敛了笑容,微微掀开帘子,确认几人都安置好后才转身坐下,抓起缰绳意味不明地朝当时红衣姑娘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挥动缰绳驱动马车。
车里渐渐传出些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大多都是关于破境和畔归的,姜昭听得不太真切,也没将心思放在身后马车里。
行驶一段时间,姜昭有所感应般地抬头望向前方的树上。
一片绿色之间,那抹与她身上一般的红色格外显眼,与连寤交手的红衣姑娘就站在树上,指尖微动,棕色的境力包裹着什么东西冲她而来。
一截不长不短的香,外面包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姜昭伸手轻松接住,微笑点头,树上的姑娘见她已经收到东西,微微福身行礼,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车平稳向前,姜昭低头拆开手中的纸条,将香随手收起,纸上字迹与方才那张纸上的一般模样,明显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永安街第三户人家,陶良后人。”
姜昭轻笑,指尖境力一闪而过,柔软的纸张被冰封,重重坠地,四分五裂,化作几滴水沁入地底。
……
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