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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宫阙有韶华-第58章

小说: 宫阙有韶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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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着实不是骗她,否则苦等顾巍立功做什么?

    只不过也并非全部的缘由罢了。

    顾鸾薄唇微抿,望着他的笑眼愣了愣,软软地倚靠进他怀里。

    他往后靠了靠,以便她躺得舒服,拇指蹭一蹭她的眼泪,又说:“这几天吃得都不多,不会也是为这个吧?”

    “……”顾鸾而色绷住,硬着头皮否认,“不是。”

    楚稷眉心轻跳,衔着笑,慢悠悠:“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她忍不住地瞪他,他的笑意愈发忍不住,又不免心疼,口吻愈发软下去:“你不高兴也不跟我说。”

    “我不知该怎么说。”顾鸾低着头、拧着眉,一言不发地拿起他的广袖来抹眼泪,“其实也不止我不高兴,茉尔玟……她也是不愿进宫的。她说她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她。我原本……我原本是想劝你的,但看她已在宫里住下,还道你已经拿定了主意,所以我……”

    她的声音绵而软,带着两分懊恼,一字字地往他心里渗。

    楚稷歪着头,边静听边凝视着她的神情,心下揶揄地想:女孩子的心事可真难懂。

    他都不知她还会有这样的心事。上一世他们相识时已不年轻,她早已是位高权重的女官,总是沉肃端庄。

    后来熟悉起来,他有时调侃她,她也会显出气恼,私下里亦赌过气。每每那样,他都会莫名被她激出一股幼稚,觉得欺负她很是有趣。

    可他没想象过年少时的她是这个样子的。

    会把委屈藏在心里,不知如何开口就自己忍着,直忍得七八日不能好好吃饭,最后哭出来。

    楚稷想着想着就笑了。

    他还记得那时候许多皇子皇孙犯了错,见到她这御前大姑姑都害怕。

    他们准不知道她曾经这么可爱。

 变故生(“啊——”四起的尖叫声飘。。。)

    翌日清晨;  一贯醒得早的顾鸾破天荒地没醒过来。楚稷独自起床更衣,直到收拾妥当准备去上朝了,她仍没有起床的意思。

    他想了想;  走过去撩起幔帐看看她。她呼吸均匀;  睡得无知无觉,平静的睡容看得他有些辛酸。

    ――睡成这样;  怕是前几日都因□□玟的事情不曾睡好。他日日和她共寝;  竟没有察觉。

    放下幔帐,楚稷往外走去;  临出殿门时吩咐张俊:“去栖凤宫告诉皇后,佳嫔身子不适,今日不去晨省了。”

    言毕看见正要进屋的燕歌,又说:“别叫她;  让她多睡会儿。”

    燕歌原正是要进屋叫顾鸾起身;  听言忙退出去。继而圣驾离殿;  殿前满院的宫人无不施礼恭送;  一时间听来颇有一片热闹。

    近来的这些时日,纯熙宫里每日清晨都是这样热闹。

    阖宫里也只有纯熙宫能这样热闹。

    约莫一刻后,栖凤宫的掌事宫女景云出了殿,恭请各位嫔妃入殿问安。皇后已端坐主位;  在众人见礼间凤眸一扫;  一眼就瞧出少了谁。

    她正要发问;  帘子又揭起来,张俊进殿躬了躬身:“皇后娘娘安好,各位娘娘、娘子安好。”张俊脸上挂着几许客客气气的笑容;  “下奴特来告个假,今日佳嫔娘娘身体不适;  过不来了,明日再来向您谢罪。”

    皇后浅怔,一壁抬手命众妃免礼一壁温声道:“人都有三灾六病,有什么可谢罪的,佳嫔太客气了。”下一句更多了几分关切,“敢问公公,佳嫔情形如何?”

    张俊垂眸,巧妙地说着“实话”:“到现在都还没能起床呢。”

    “呀。”皇后黛眉皱起,满目担忧,“那可该让太医好生去看看,景云……”

    不待她吩咐,张俊挂着那副笑容又开了口:“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佳嫔娘娘性子柔和怕麻烦,不肯传太医,好在皇上执意让太医去了,现下正在纯熙宫问诊。”

    皇后的后半句话就这样被他噎了回去,滞了滞,笑说:“那就好。”

    张俊端端正正地一揖:“娘娘若无别的吩咐,下奴先行告退。”

    皇后和颜悦色地点一点头,张俊便退了出去,满座嫔妃都不约而同地目送他离开,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才有人开口:“这佳嫔,也不知是什么病,竟让张公公来告假,自己身边的人不够使唤了么?”

    众人循声看过去,仪嫔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没看任何人,好似只在自言自语。

    语中稍顿,她复又笑道:“这阖宫里头除了皇上,大约也就佳嫔使唤得动御前这些人了吧。”

    “佳嫔病着,自己跟前的人自然要谨慎侍奉,张俊跑一趟也使得。”皇后正襟危坐,淡声驳了仪嫔之言。

    话说得大气,心下却有些乱了。不怕别的,只怕佳嫔生了不当有的野心,打起别的主意来。

    纯熙宫,顾鸾一觉睡到将近晌午都没醒。楚稷下朝后就回来了,坐在离床不远的书案边看了一上午奏章,边看边想她真能睡。

    午时二刻,他传了膳。宫人进来布膳多少有些响动,顾鸾却也只翻了个身,依旧睡得迷糊。

    楚稷无奈,待午膳布好,他行至桌边看了看,遂执箸夹了个虾仁,阔步行至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虾仁送到她嘴边。

    那虾仁外层勾了芡汁,碰到嘴唇黏糊糊的。顾鸾眉头一皱就醒了,楚稷抿笑,就势坐下:“别睡了,起来用膳。”

    顾鸾愣了一瞬,蓦然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楚稷道。

    顾鸾脸色微白,一眼看向燕歌:“怎的不叫我呢!误了给皇后娘娘问安。”

    “差人给你告过假了。”楚稷边说边捏她的脸,“快起来,吃些东西。若还是困一会儿再睡,不想睡朕就陪你出去走走。”

    听说告过假了,顾鸾安了些心。轻轻“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起了床。

    驯兽司里,宫人们三三两两地用完了膳,便各自去房中歇下了。杨茂的卧房与柿子的马棚只隔一墙,途经马棚时,柿子就冷不丁地又身出脑袋来,差点把杨茂撞个跟头。

    “别闹啦!”杨茂哭笑不得地推它,“下午才有苹果吃,别着急!”

    柿子“呼哧”一声,不情不愿地缩回脑袋去,接着又转过身,拿屁股对着杨茂,以示不满。

    杨茂暗暗瞪它一眼,自回了屋。不远处,一道人影溜进院,行至墙角土地松软之处,将一支点燃的线香插进泥土中。

    不远处的竹园里,贤昭容照例在午后带着大公主出来散步。她喜欢翠竹碧玉般的颜色,喜欢翠竹这宁折不弯的脾性,亦羡慕翠竹有宁折不弯的本事。

    是了,宁折不弯也是需要本事的,她便没有那样的本事。每每麻烦找上门她总不知该怎么办,心下明明不愿妥协,却又没有底气较量,每每都只得服软。

    倘若没有佳嫔,这孩子可能已不是她的了。她是个没用的母亲,不知该如何护着孩子。

    贤昭容这般想着,心中总是郁郁。大公主不知母亲的心事,在乳母怀里东张西望,忽而笑起来,指着不远处:“咿――啊――”

    贤昭容回神看过去,便见欣和县主在和宫人踢毽子。五彩的毽子飞起来又落下去,吸引了大公主的视线。

    欣和县主好像也很喜欢这竹园,贤昭容近来带女儿出来总能碰上她。她知道欣和县主是仪嫔的本家侄女,最初总有些防心,不想与她多打交道,可几番偶遇之后发觉这孩子倒没什么心眼儿,待人又恭敬,便将那些芥蒂也放下了。

    想想也是,欣和县主到底是个才四岁的孩子,大人间的弯弯绕绕再多与她也不相干。

    “大公主!”欣和县主遥遥地也看见她们,扔下毽子便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跑到近处,不忘向贤昭容见礼,“昭容娘子安!”然后才又蹦蹦跳跳跑到乳母跟前,踮着脚尖要看大公主。

    竹园南边一些的宫道上,唐昭仪也正往竹园走。

    北方的冬天不似江南,虽状似更冷一些,还有大雪纷飞,却不潮,少了那种寒气往骨子里钻的苦楚。这些日子她便都喜欢出来走一走,宫里好景致的地方又多,便是冬天百花凋敝,也仍有景可赏。

    来竹园是前几日榴锦提的议。她素日不爱听榴锦多说话,总觉得她争强好胜爱出头,但这回这主意提得倒不错。

    唐昭仪先后便已来了两回,都是傍晚。可今天日头更好些,用过午膳,榴锦道这样好的天色,竹园这边必定风景更加,她就动了心,想到竹园的凉亭中坐坐。

    驯兽司,杨茂刚躺下,乍闻院外一声马儿的嘶鸣,忙又坐起身,跑出去查看。

    推开门,他就望向马棚,然马棚竟是空的。余光里却有一道枣红身影已至院门处,正急奔而出。

    “柿子!”杨茂大惊,狂奔追去,一贯听话的柿子却像没听见,不管不顾地一路疯跑。

    它原就是贡马,听话时能跟着人慢慢地走,疯起来人却哪里追得上?便见它横冲直撞而出,沿途的宫人闻声皆惊,纷纷避让,仍有有几个宫女宦官被它撞倒,惊叫四起。

    枣红的身影就这样在宫道上一直闯去,一并追它的宫人们渐渐多了起来,但无一人知道它要做什么。

    竹园里,贤昭容抱着大公主在石案边落座,欣和县主在旁边高高兴兴地逗大公主玩。三四岁,正是心思简单又活泼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就要把什么都拿来给她。

    于是众人便眼看着欣和县主在旁边忙来忙去,一会儿拿来毽子给大公主看、一会儿又揪两片竹叶来给她玩。不满周岁的大公主其实什么也不懂,但看面前的小姐姐跑跑跳跳的,就被逗得笑眯眯。贤昭容看着心里也软了,俄而伸手招呼她:“县主来歇一歇,有点心吃。”

    听到点心,欣和县主立刻跑到了桌边乖乖坐下。随来的宫人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手,贤昭容递了个眼色,便有人将食盒里的点心摆了上来。

    欣和县主爱吃甜食,仰头大声道:“谢谢昭容娘子!”然后便伸手去拿自己爱吃的。

    贤昭容看了看,又怕她吃得口干,吩咐宫人:“尚食局离得不远,去端些热牛乳来给县主。”

    “诺。”随来的宫女福身,依言而去。欣和县主吃着块玫瑰酥,吭哧吭哧啃了半块,沾着满嘴的酥皮指大公主:“公主不吃吗?”

    贤昭容失笑,摸出帕子边帮她擦嘴边道:“公主太小,还不能吃呢。”

    话声未落,宫女的尖叫声惊起。贤昭容猝然回头,一匹枣红骏马正从竹林间窜出,跃至面前。

    “娘子小心!”宫人们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伸开双臂意欲阻拦。

    马儿猛地刹住,前腿扬起,嘶鸣刺耳。

    几是同时,挡在跟前的几名宫人都看出它眼睛犯着红,光泽异样,呼吸粗重。

    “啪嗒”,马蹄重重落地,继而一下下在青石板上蹭了起来。泛红的眼眸,沉重的呼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

    贤昭容脑中嗡地一声,不自觉地站起身,抱着孩子的双臂紧了紧。余光睃见旁边好奇张望的欣和县主,她又下意识地挪了半步,将欣和县主挡在身后。

    四下寂静,只余马儿的呼吸声与马蹄蹭着石板的声响。贤昭容的气息随着这些动静也渐渐乱了,不知怎的,她觉得那双泛红的眼睛好像一直在盯着她。

    “呼哧――呼哧――”柿子又喘了几口气,终于再忍不住,猛地向前冲去。

    “啊――”四起的尖叫声飘散开来,跃上假山,传入凉亭。

    唐昭仪刚步入凉亭正要落座,闻声脚下一滞。枫锦也望过去,眉头紧蹙:“好像出事了。”

    榴锦张口便说:“奴婢去看看!”正要走,却听唐昭仪道:“不必了!”

    榴锦脚下一顿,唐昭仪又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扫了眼,略作思忖,就摇了头:“也不知是什么事。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榴锦直一阵气结,可唐昭仪走得坚决,让她劝都不好再劝一句,只得和枫锦一起搀着她下了假山。

    纯熙宫中,顾鸾用过午膳无意再睡,就与楚稷一同到了院子里,在廊下生了小炉,起火烹茶。

    她这“烹茶”乃是实实在在的“烹”,与本朝的以沸水沏茶不同,是将茶烹做羹饮。

    这样的做法今时原已不用。上一世她人到老年,无事时读了许多闲书,作为意趣将这古时的法子学了来,自己时时烹来喝着玩。

    只是那时候,她没给他烹过,便也不知他喜不喜欢。

    她手里忙着,楚稷坐在炉子对面帮不上她,就只能盯着她看。

    离得太近,她无暇的雪肌与卷翘的睫毛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她身上披着件狐皮斗篷,皮子是他去年秋a时打的,烹茶时伸手,袄衣的袖子却被斗篷蹭住,玉臂伸出来,与斗篷相衬,让楚稷想起书里写的毛茸茸的漂亮小女妖。

    炉子里的水沸了第二回,咕噜咕噜地冒出声响。

    顾鸾揭开盖子,茶香漫出,忽有脚步即至,伴有宦官的疾呼:“皇上!”

    一名宦官不知从何处而来,入了院门便急急跪下,顾不上喘气,叩首大呼:“皇上,出事了!佳嫔娘娘……佳嫔娘娘的马不知怎的突然疯了,一路闯去竹园!贤昭容……贤昭容正在大公主在竹园散步……”

    二人嚯地都站起来。

    竹园之中,乱作一团。宫人的喊声、孩子的叫声、马儿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混乱。

    在圣驾赶来前,皇后先一步到了,连太后也被惊动,匆匆地颐宁宫过来。

    顾鸾与楚稷行至园子门口时,皇后闻讯迎出,正要见礼,被楚稷挡住。

    顾不上驻足询问,楚稷径直往园中去,边走边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皇后神色焦灼地叹息摇头,“听闻是佳嫔那匹马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疯,从驯兽司闯出来,一直奔来此处。碰巧贤昭容带着大公主在这里,就……”

    楚稷脚下一顿,看向皇后,皇后噎了噎,声音愈发低了:“臣妾听说马是直奔贤昭容去的,贤昭容……反应很快,一把将公主塞给乳母,又回身护住了欣和县主,自己却……却备马踢了,昏了过去。”

    皇后这厢回这话,不远处又响起马嘶。顾鸾蓦然抬眸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柿子。

    几名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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