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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宫阙有韶华-第111章

小说: 宫阙有韶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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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使她活了两世,皇子们“扭打在一起”的场面也没见过。

    。

    顾鸾和楚稷匆匆赶到颐宁宫的时候; 正碰上永昕也闻讯而来。三人在宫门口碰面,永昕忙驻足见礼; 楚稷张口便问:“怎么回事?你知道多少?”

    “儿臣……”永昕神情僵住; 楚稷一看就知; 他这是什么也不知道。

    “一道去看看。”楚稷一喟; 带着他一同步入颐宁宫的宫门。

    入得寝殿,顾鸾绕过殿门口的屏风就看到太后端坐在茶榻上,两个孩子都跪在跟前。离他们远点的地方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可这少年鼻青脸肿; 伤得厉害,顾鸾好生分辨了半晌; 才依稀认出这好像是永昌身边的一个伴读,叫林长远。

    三人一并上前见了礼,太后颜色缓和了些:“你们来了,坐吧。”

    楚稷就在茶榻另一侧落了座,宫女上前在茶榻近前为顾鸾添了张绣墩。永昕立在了母亲身边,心下一阵阵地为弟弟紧张。

    太后先开了口:“永昌是当兄长的,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跟弟弟动手,哀家已让人罚过了。余下的,你们做父母的问吧。”

    顾鸾一听,心下就叹太后精明。

    与永昀相比永昌是失了生母的人,而她又大权在握。一会儿将事情问明白,不论错处究竟在谁、不论她与楚稷罚不罚永昌,都容易被议论成处事不公。

    唯太后这做祖母的先行罚过,外人才说不了什么。

    楚稷沉了口气:“怎么回事,你们自己说。”

    “大哥冲上来就打我!”永昀忿忿开口,“儿臣总不可能由着他欺负,便还手了。”

    “你倒会说话!”永昌蓦然抬头,一指林长远,“谁动手打的他?你敢说不是你?!”

    “不是我!”永昀理直气壮,“你凭什么说是我?谁看见了?”

    “你还不承认!”永昌气结,撑起来就要再扑过去揍他,“除了你没人干得出这事!”

    “按住他!”太后断喝,两旁的宦官赶忙上前,硬将永昌拉开了。

    楚稷皱眉,目光投向林长远:“你说。”

    林长远知道自己这张脸现在难看得紧,俯身一拜,瓮声道:“臣……晌午刚过紫宸殿后的那道宫门,就被人兜头套了麻袋,少说有四五个人,对着臣一阵拳打脚踢。可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臣起来时面前已不见人影,只得回去禀奏殿下。殿下就……就来找三殿下算账了。”

    “……”顾鸾与楚稷听着他的话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立时便知永昌所想无错。

    宫里敢对皇长子动手的总共也没几个,嫔妃们、太后太妃们都是长辈,再有什么深仇大恨也犯不上用这样的法子。

    而平辈的皇子公主里,三个公主中有两个已出宫,余下一个霁颖年纪尚小。永昕又不可能干这种事。

    顾鸾心下一叹,看向永昀:“不是你,对吧?”

    永昀死鸭子嘴硬:“不是!”

    “好。”顾鸾微微侧首,“将他身边的宫人尽数送到宫正司去问个明白,就说是本宫的旨。”

    “母妃!”永昀一下就怂了,薄唇紧抿着滞了滞,咬牙,“是是是……是我!宫人们奉命行事,不怪他们!”

    “还算有担当。”顾鸾淡声,面色严厉,“你如今是愈发的没个正形了。从前只是不爱读书,偏喜欢出去跑马玩乐。现下连这套麻袋打人的事也做得出,你还有没有点皇子的样子?”

    “……我又没胡乱打人。”永昀不服不忿地小声嘟囔。

    顾鸾:“什么?”

    “这人欠揍啊母妃!”永昀怒指林长远,“大哥身边的这几个伴读!还有侍卫宫人!天天欺负二哥的人!二哥私下里已不知吃过多少暗亏,大哥……大哥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气不过,这才出来帮二哥撑腰的!”

    永昕神情一震:“你胡闹!”

    “我胡闹,你这么忍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永昀反问,“你时时顾及兄弟情分不肯跟他翻脸,他呢?你手底下的人天天吃哑巴亏,对你会没有怨气吗?这点道理我都想得到,你必定也懂,他会不明白吗?这样害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他配当大哥吗!”

    永昀虽跪在地上,但扯着脖子喊得字字掷地有声。一番话说完,殿中早已陷入死寂。

    顾鸾听得又怒又惊,惊怒之余却还有几分欣慰。欣慰于永昀虽然书读得不行,但总归还是分得清黑白的,这几句话说得很是在理。

    楚稷神情微凛,视线在长子与次子间一荡:“有这事?”

    永昌面色发白:“父皇……”

    “父皇。”永昕一揖,“兄弟之间,摩擦在所难免,三弟所言实在是重了。至于宫人伴读所受的委屈,儿臣只当是一番历练,正可从中学着如何安抚他们。若能让他们不对大哥心生怨怼、不对儿臣心生不满,方是儿臣的本事。”

    这番话听得顾鸾无声地吸了口气。若非这局面实在不适宜夸人,她大是想说一句:儿子,不错啊!

    楚稷亦忍住了目中的赞许。他没说什么,只看向永昌:“你怎么说?”

    永昌滞了滞,望着永昕,直说不出话来。

    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这个二弟。

    一直以来,他只觉得二弟书读得好,又有几分小聪明,是以在朝中事事都爱出头,让他心里存了火气。

    所以,他纵容底下人去欺负二弟的人。每每出了那样的事,他总是既期待又不安地想等来一个结果。

    他也为此设想过很多结果。他想过二弟或许会跟他翻脸,到时只看父皇怎么想,他未必会是输掉的那一个;他也想过二弟许会一直隐忍下去,底下人便会渐渐与二弟离心,二弟没了助力,许多事总是不好办的。

    他当自己是精于算计的那一个,可他从没想过,二弟会将这一切视作一场磨砺,心平气和地借此学习如何笼络人心与平衡局面。

    这一刻,永昌突然觉得自己输了。

    或者有,因着太过惊异,他一时甚至无暇顾及什么输赢,只是觉得怕了。

    ——永昕有这样的心思与韧劲,若真放下兄弟情分与他一争,怕他是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了吧。

    永昌恍惚了好一阵,才意识到父亲还等着他说话。

    回了回神,他沙哑着开口:“儿臣糊涂……对不住二弟。”

    永昕抿唇:“一家人,没什么对得住对不住。”

    太后见状,心下暗松了口气,黛眉却锁起来:“哀家乏了。”

    “不扰母后了。”楚稷起身一揖,“朕带他们回紫宸殿。”

    “纯熙宫更近一些。”顾鸾扫了眼他们脸上的伤,“伤处怕是不好受风,回纯熙宫让太医看看吧。”

    “也好。”楚稷点了头,就命宫人备了暖轿来,将不能受风的兄弟俩加一个伴读塞进轿中送回去。

    待得他们离开,顾鸾却道:“我回纯熙宫盯着就行,你先回紫宸殿吧。”

    “做什么?”楚稷皱眉,“都打成这个样子了,得说他们啊。”

    “我自会说他们的。”顾鸾苦笑,“方才的话说到那个份上,再多言一句就要将立储之事直接扯出来,你再反倒人人都紧张。先让他们缓一缓吧,我探一探他们的心思,你再过来。”

    楚稷:“你前几日还说不破不立……”

    “听阿鸾的吧。”太后适当地帮了腔,“他们兄弟之间从没闹出过动手的事,你既是君又是父,在跟前只会让他们心虚,先避一避。”

    “不是……你们等等?”楚稷气得语结。

    ——他不是个好爹吗?他对孩子们不宽容照顾吗?凭什么这么说他啊?

    但他最终还是乖乖听了她们的话。

    顾鸾于是自己回了纯熙宫,进了宫门二话不说,她就先让宫人将永昀按去侧殿赏了二十板子。

    永昌原在寝殿中上药,闻声疾步而出:“佳母妃!”

    顾鸾伸手挡住他,他还在探头往侧殿看,口中急道:“佳母妃,我先动的手……”

    “我罚他不为你们打架。”顾鸾挑眉,“是因为套麻袋打人这事不能惯着——你听听这像皇子干的事么?活像个市井流氓,传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永昌更多的求情之语都被噎了回去。

    的确,三弟套麻袋打人这种出气方式太“另辟蹊径”了。

    “你回去,让太医好生看看。”顾鸾边说边一牵他的手,想带他回寝殿。不料永昌的手一搐,猛一声倒抽冷气。

    顾鸾一怔,忙翻过他的手来看,便见手掌心全是紫的。

    “太后打的?”顾鸾问,“打了多少?”

    “三十。”永昌低下头,把手抽了回去,背到身后。

    踌躇半晌,他问顾鸾:“佳母妃,我是不是特别差劲,特别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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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八年后(十五)(若佳母妃所言是真他即刻。。。)

    “胡说。”顾鸾觑他一眼;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是我母后说的。”永昌轻声。

    殿中的氛围顿时覆上一重微妙,顾鸾不好在宫人们而前反驳先皇后的话,只得又揽一揽永昌:“先进去把伤看了。”

    “嗯。”永昌闷闷一应; 就随顾鸾回到寝殿。太医已在寝殿中等候多时; 将他脸上与手上的伤都看了看; 留下一种祛瘀消肿的药膏,就告了退。

    永昌见状也想告退; 打算回房自己敷药去。顾鸾却留了他,将宫人们都摒了出去。

    她将永昌招呼到跟前,自己拿起装药膏的盒子,永昌一看; 忙道:“我自己回去上药就行了。”

    “好好待着。”顾鸾边说边伸手拉过一张绣墩让他坐,而后翻过他的手来,尽量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手上肿得正厉害; 永昌不住地吸冷气,咬牙忍着不躲。顾鸾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 揶揄道:“你也是,怎么这么直。永昀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 还知道拿麻袋套了林长远再打呢; 你倒气势汹汹地杀过去直接打他; 还在太后宫门口; 太后能不生气吗?”

    永昌低着头:“一时火气冲脑了……”

    “日后不许了。”顾鸾道,“永昀犯浑,你大可来告诉我,别跟着他一起疯。咱们宫里头的皇子; 出一个土匪就够了。”

    她话里话外挤兑永昀,永昌绷不住地一笑了。这一笑却又扯动嘴角被打破的地方; 咝地又吸了口凉气,含着泪硬将笑意忍了回去。

    顾鸾也将笑容敛去了大半:“跟我说说,你母后怎么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永昌的神情。

    她知道这背后的隐情怕是扎了永昌的心的,或许不该由她提及。可她方才细细思量了半晌,皇后即便大半辈子都过得糊涂,应也不至于说永昌不中用啊。

    永昌薄唇微抿,神情沉了沉:“我母后说……我母后说二弟比我聪明,比我更堪做一国之君,让我不要跟二弟争。”

    他说着,脸色就更黯淡了些,眼帘也低下去,静静道:“佳母妃,我是不是真的特别差,所以母后临终时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说我不及二弟。”

    言及此处,永昌一声哽咽。

    顾鸾的心弦骤然沉下去,方才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还在想这话也没什么啊。闻得永昌这样说,才知这竟是皇后的临终之言。

    做母亲的行将离去,孩子守在床前,不知有多少伤心难过说不出来。听到母亲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说他不及别人的孩子,自然会成为心结。

    可顾鸾也知道,皇后这句话里必没有对永昌失望的意思。只是人要走了,盼儿子过得好罢了。

    她凝神想了想,问永昌:“你觉得你父皇好不好?”

    永昌一怔,即道:“自然好。”

    满朝文武就没有说父皇不好的。

    顾鸾又道:“那你看良王呢?”

    “十二叔?”永昌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说,皱眉想了半晌,“十二叔……人也很好,他朋友多,待我们这些晚辈也都不错,能跟我们玩得到一起去。就是……就是胸无大志,在朝堂上也帮不上父皇的忙。”

    “是呀,他胸无大志,也帮不上你父皇的忙。可便是连你这当皇子的都还是要说,他人很好。”顾鸾闻声。

    一番交谈间,她已给他一只手上好了药,又缠了层薄绢。将薄绢末尾处系好结,顾鸾执起他的另一只手继续上药,边上药边续说:“这道理放在良王身上你明白,放到自己身上,怎的就不懂了呢?”

    “您这是什么话……”永昌并不信服,皱起眉头,“十二叔固然是好人,但和父皇比,就不如父皇了。”

    顾鸾乜着他:“你只把皇位当秤来用,比他们二人谁更适合当皇帝,良王自然比不过你父皇。”

    永昌微懵,忽然有些从未想过的事情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顾鸾语重心长:“是,皇位人人趋之若鹜,固然是个香饽饽,可总不能人人都拿皇位要求自己。哪怕你是皇子,也不该钻这个牛角尖儿,天下的路多着呢。”

    “你看你十二叔治国理政比不过你父皇,骑马打猎、品诗论画,你父皇赢得了他吗?不要说他那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那里头的学问也多着呢,他能玩成个中翘楚,我看他就没‘丧志’。”

    永昌陷入沉吟,一时不言。顾鸾由着他自己想,口中又道:“便是不提你十二叔,咱们再往远了说——太医院的几位名医厉不厉害?鸿胪寺会说好几门胡语的大人们厉不厉害?你父皇再治国有方,有个三灾六病是不是还要靠太医才行?若逢使节入朝觐见,不找个传译官进宫,他便也只能跟使节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对不对?”

    永昌的眉头越皱越紧,须臾,终是点了下头。

    “所以啊,你母后说一句永昕比你更堪承继大统,怎么就等于说你不中用了呢?”顾鸾衔笑,摇了摇头,“她左不过是想让你活得自在些,大可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一辈子过得开开心心的,别为个皇位争得头破血流。你倒好,硬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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