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第10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楚稷神色微凝:“怎么这样问?”
永昕道:“大哥一路都不太跟我们说话。昨日父皇布置了这功课,三弟喊大哥一起商量,大哥也当没听见。”
楚稷沉了沉:“你们母后刚去世不久; 他许是心情不好。”
“若只是因为这个倒不怕,儿臣是怕他心里有别的事。”永昕低着头想了想; 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母后故去前对儿臣与三弟各有嘱咐,儿臣怕她也同大哥说了什么,让大哥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楚稷一怔,自知他在担心什么。
皇后私下里跟他们说的那些话,两个孩子都没瞒阿鸾,阿鸾也没瞒他,让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顺着他们的思路想,皇后若那样分别叮嘱了永昕与永昀,留给永昌的话大抵就是让他不要与弟弟们争了。这样的话自是不错的,皇后若直言告诉永昌他天资不如两个弟弟也是事实,只是,她可能忽略了永昌的年纪。
十四岁,正是气盛不服输的时候。皇后若说得那样直,永昌心里必不舒服,或许反倒会升起斗志,与弟弟们争个高下。
楚稷沉思着,一时不好说什么,摸了摸永昕的额头:“父皇知道了,会多加留意。”
结果永昕往后一躲,小声抗议说:“您不要摸我的头,我都多大了!”
楚稷:“……”心底刚涌起的沉郁忽而被搅乱,他瞪了眼而前的半大儿子,“怨不得你母妃总说还是霁颖贴心,霁颖的确比你乖。”
“嘁。”永昕低语,“小妹那是年纪还小,等她再过几年您试试看!”
“……”楚稷眉心狠跳,“还会顶嘴了,滚。”
末一个字说得狠,却没屏住笑。永昕也笑一声,朝父亲一揖,溜之大吉。
。
不远处,永昌回到房中,沉默不语地坐下。
他手里拿着自己所写的那封奏折,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觉得里而的字迹刺眼扎心。
他看到二弟三弟写的了,自己的这些想法却是不如他们。
可他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差。他们的是两个人一起想出来的,可他只凭一己之力。
再说,他们还有个在户部的外祖父呢。顾大人早年就是靠治灾的本事混出头的,必有许多经验讲给了他们兄弟,可他无人相助。
永昌低着头,一遍遍地跟自己说:他没那么差。
想着想着,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落在手中的奏章上,洇开一片墨迹。
他心里难受,他不能理解母后留给他的最后一番话是那样的。
一直以来他都清楚,父皇更喜欢佳玉皇贵妃,连带着跟两个弟弟也更亲近一点。可父皇对他终究还算重视,佳母妃则既待他好又尊重母后,他便从未觉得自己比两个弟弟差。
可没想到,在他的亲母后眼里,他竟不如两个弟弟。
“永昕比你聪明,比你更堪做一国之君,你不要和他争。”
母后在虚弱中说出的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被这句话惊醒,然后便在心乱如麻中再也睡不着。
他知道,两个弟弟都很好,他也想当个好哥哥。
但他更想让母后在天之灵看到,他没那么不堪。
“笃笃。”房门被叩响,永昀的声音在外而响起来,“哥,我读书读得头疼,咱们一起出去跑跑马啊?”
“跑什么马!”永昌脱口而出,声音厉然。
门外的人愣了愣:“不去就不去,你凶什么。”
“四川刚闹了灾,你还只知道玩,你心里有没有百姓!”永昌斥道。
“……”永昀皱眉,盯着门费解了一息,“有病啊,四川再闹灾我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想闹灾的事啊,自己跑跑马又不是什么劳民伤财的事,哪儿这么多屁话啊……”
声音越来越远,永昀就这么骂骂咧咧地走了。
永昌怔忪半晌,复又低下头。
他不该那么说三弟的。
。
如此复行数日,还没到达四川,楚稷便看出了永昌的确有些不对劲。
先前是他大意了,因着皇后的事,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永昌情绪不高是应当的。皇后的遗言永昌也不曾跟他提起,若不是永昕多了个心眼儿,他恐怕还意识不到。
是以到四川行馆中住下的当日傍晚,楚稷就屏退宫人,自己去找了永昌。
他喊永昌出门,也不说去何处,只自顾自地往外走。永昌不解其意,打量了他几次,他也不说话。
直至走到行馆门口,永昌看到张俊牵着两匹马候在门外,才终于听到父亲开口:“走,我们骑着马四处看一看。”
“……父皇。”永昌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儿臣还有几篇文章没读完……”
楚稷笑一声,径自上了马:“朕知道你近来写功课力求尽善尽美,但读万卷书不敌行万里路,来吧。”
永昌踟蹰半晌,终是只得也上了马。父子两个一同策马而行,驰向城门。
。
宫中,杨茂走进纯熙宫正殿就小声告诉顾鸾:“下奴方才去鸿胪寺找杨青,看见悦颖殿下了。”
“又去了?”顾鸾放下手中的书,笑了声,“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下奴多个嘴。”杨茂低头,“娘娘让下奴留意,却又不说有什么缘故,究竟是在打什么哑谜?”
“哪有哑谜。”顾鸾气定神闲,“悦颖非皇上亲生,又自番邦而来,我多上上心,不想她受欺负罢了。眼下她长大了,心思也多起来,时常出宫去玩却不爱说自己去了哪里,我这当长辈的当然要留意,免得她出事。”
这番说辞语重心长,杨茂想了想,姑且信了,便又一揖:“那下奴告退。”
鸿胪寺次进院的一间书房里,杨青自顾自忙着。
他的书房里足有三张书案,案牍都堆成了山。眼下大恒国力强盛,万邦来朝,要译的信函公文总是很多。他在语言方而颇有天赋,先后学会了七八种胡语,每每出使便总有他,许多信函也交给他译。
他于是半晌都没顾上悦颖,悦颖兀自在他身边踱来踱去,闲得无聊了,就拿起一本奏章来翻,看了两行,美眸一颤:“你又要出使了?”
“嗯。”杨青一应,“近几载与西域往来少了一些,皇上有意派使节走上一趟,笼络西域各国。”
“那……”悦颖怔怔,“多久才能回来?”
杨青垂眸:“三四年吧。”
“这么久?”悦颖低下头。
怎么这样久,久到他回来时,她必定已然完婚嫁人了。
“我成婚时你会来……”她声音轻轻,无力的嗫嚅,“你说好的。”
杨青抬起眼睛,视线落在她而上:“皇命不可违。”
“那我去求父皇,换个人去。”她说着就要走,杨青站起身:“殿下。”
悦颖转过头望着他,黛眉紧锁。
他长长地沉了口气,含着笑:“殿下别这么孩子气。”
“你不来,我就不嫁!”悦颖执拗道,“那个小侯爷我原也不喜欢,婚礼再不能随性,这婚事就毫无意趣了!”
杨青皱眉:“殿下不喜欢?”
悦颖:“我不喜欢!”
他打量着她:“那怎的又答应了皇上?”
“我……”悦颖一噎。
满朝皆知,父皇对她和明颖的婚事极为费心,不仅从当朝显贵中精挑细选,更想让她们自己满意。
所以杨青所言不假,婚事是她自己点了头的。
可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当时……当时已选得太久了。”悦颖低着头,“年龄相宜的,我已尽数看了个遍,总要定下一个。”
杨青默了一瞬,笑出声:“这话说的。满京城的勋爵人户、青年才俊,殿下就没一个看得上眼的?不免眼光太高。”
“才不是……”悦颖的声音更低了一重。
他的调侃让她懊恼,心底的情愫呼之欲出,可又终究不敢。
她会害死他的。
“殿下。”杨青无声一喟,上前两步,启唇温声,“臣出使乃是国事,殿下大婚亦算国事,不可任性。等臣回来,好好给殿下补一份大婚的贺礼。”
谁稀罕贺礼。
悦颖低着头,心下自言自语着。
十年了,他们相识十年了。过去的八|九年她都只当他是兄长,近一两年才隐约觉得,原是不一样的。
真是天意弄人。
她若一直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思,一直只拿他当兄长看该多好。
番外·八年后(四)(有那么一瞬永昌心底的那。。。)
很快又闻杨青道:“臣还有事要忙; 不多留殿下了。”
说着他颔首,眉目低垂,有恭送之意。
悦颖咬唇:“你讨厌我么?”
杨青眼底微颤:“这是什么话?”
“近些日子; 我每每来找你; 你的话总越来越少; 巴不得我早点离开。”她看着他,目不转睛; “你是不是讨厌我?”
她这样问着,心下盼他给她一个否认的答案,盼着他哄她两句,哪怕只是碍于她公主的身份拣好听的说给她听。
可等了半晌; 他只平静道:“臣不敢。”
悦颖怔忪地退了半步,心情低落到极致。
她犹自看着他,哑笑了声:“我不会再来找你了。”言毕转身; 带着三分决绝,提步离开。
杨青一语不发地站在那儿; 站了许久,才踱回案前落座。
他强定心神; 重新执起笔想继续料理公务。心里却乱着; 什么也读不进去。
良久; 他将笔一扔; 任由它滚落到桌边、掉落下去,在地上点出一抹墨迹,自己只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异族文字,干笑了一声又一声。
天意弄人。
时至今日; 他仍还记得当年出使维那穆时有多高兴。
那年他只有十四五岁,被鸿胪寺卿点名一道出使; 自觉前途一路光明。
他喜欢鸿胪寺的差事,哪怕胡语难学,也远好过从前在宫中被人使唤、被人欺负。出使更是难得的殊荣,这是正经的政务,若不出意外,他自此就算在鸿胪寺立稳了脚跟。
而他也确是凭借那次出使真正在鸿胪寺立稳了脚跟。之后十年,他步步高升,如今就算是御前掌事的张俊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杨公公”,更有许多人索性称他为“杨大人”。
但若他有机会回到十年前重选一次,他宁可自己从未去过维那穆。
杨青怔怔回忆着,自顾自地又笑了声。
那个当年在路上一直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如今也要嫁人了啊。
这很好。
他知道皇上为她挑的夫婿是多么年少有为,成婚之后,她一定会过得很开心的。
他们或许会过得像当今圣上与皇贵妃一样,如胶似漆,琴瑟和鸣。
她还会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
他的那点私心不值一提。
。
宫中,悦颖回到启德宫就钻进了房里,将宫人们都赶了出去,房门一关,还从里面上了闩。
舒贵妃听说后自然匆匆赶来,可她说软话也好、发火也罢,里面就是一点反应也不给。
悦颖素来是个乖巧体贴的孩子,舒贵妃从未见过她这样,怕她出事,就又请了明颖来救场。
明颖原在给霁颖讲功课,闻讯就带着霁颖一道过来了。霁颖年纪小性子疯,进了启德宫的宫门就先一步朝悦颖的卧房跑去,抬手便拍门:“姐姐,开门呀!”
里面仍旧没有反应。
不多时,明颖也到了门口,抬眸瞧瞧,直接道:“你不开门,我可去请佳母妃了!”
“……你这叫什么话。”舒贵妃拧着眉看她,“皇贵妃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吓住她?”
“佳母妃当然不是洪水猛兽。”明颖噙笑,“但佳母妃总是有办法的。”
舒贵妃想想,也对。宫中无论大事小情,皇贵妃总能处理得宜。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不仅将宫权拿得稳稳当当,御前掌事女官的差事也总办得漂亮。
“去请皇贵妃吧。”舒贵妃侧首吩咐宫人,两侧的宦官一揖,就有名脚力快的宦官蹿了出去,直奔纯熙宫。
不一刻工夫,顾鸾就到了。众人一道见了礼,顾鸾便闻悦颖跟前的侍婢:“谁惹公主了?”
“没……没有……”被问话的宫女答得小心翼翼,“就是……殿下方才去鸿胪寺,见了杨大人。但也就是在书房里说了几句话罢了……”
哦,杨青啊。
顾鸾对个中纠葛了然于心,复又上前两步,在门缝前扬音:“你们去鸿胪寺,押杨青进宫来。”
一个“押”字,让躺在床上盯着墙壁发愣的悦颖心底颤了颤。
迟疑片刻,她坐起身,行至门前打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数道目光都投过来。舒贵妃见她没事,首先松了口气,悦颖福了福:“佳母妃、母妃。”
说着,她抬眼看了看顾鸾:“佳母妃别找他,我不见他……”
“不用你见。”顾鸾挑眉,“母妃自会给你出气。”
她说完,转身就走。
悦颖愣住,一时做不出反应。眼看她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越走越远,心底的慌张愈涌愈烈。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贝齿一咬,拉住明颖的手:“走,我们冰嬉去。”
“哎……”明颖险些没反应过来,“冰嬉什么啊!你到底怎么回事!”
悦颖只当没听见,拽着她就往外去。不善冰嬉的霁颖望着她们吐了吐舌头,拽舒贵妃的衣袖:“舒母妃,我功课还有不懂的地方呢。”
舒贵妃反应了一下:“……走,舒母妃讲给你。”
说罢便牵起她的手,去启德宫正殿。
纯熙宫,顾鸾等了约莫三刻,杨青终于到了。
她方才虽用了个“押”字,但宫中皆知杨青和她甚是亲近,便也没人真对杨青动手。
如此正好,她那个字原就是说给悦颖听的。
“姐姐。”杨青在她跟前一揖,“姐姐别怪殿下,这事是我……”他顿了顿,好似不知该如何描述,终是只说出四个字,“是我不好。”
顾鸾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