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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玉金记-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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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车,苏好意把头靠在车厢板壁上,闭上了眼睛。

    权倾世看了看她,有些别扭地开了口:“你是不是怪我?”

    “不怪,”苏好意闭着眼说:“今天上的香一定很灵,因为菩萨面前只有我一个人跪着。”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权倾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玉山公主……”

    其实苏好意并没打算今天出门,是权倾世问她要不要出来走走。

    苏好意不置可否,但为了救吉星,她不能太拂逆权倾世,于是便说出来走走也好。

    权倾世又问她要不要给吉星求个平安符,苏好意当然说好,于是就到了这里。

    权倾世如此说,苏好意心里自然明白,一定是他和公主事先约好了要在这里见上一面。

    目的当然是让司马兰台看见自己和权倾世在一处,好让他死心。

    苏好意的心早就死了,但公主必然是不办一司马兰台的态度,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件事。

    苏好意笑了笑,且笑容并不怎么苦。

    “你笑什么?”权倾世紧盯着她的脸问。

    “多好笑啊!”苏好意的笑容变得更大:“你可是活阎王权倾世,为什么对我如此小心翼翼的说话?何况如今是我有事求你,我早说了,只要你答应我的请求,让我做什么我都毫无怨言。可你偏偏不,这难道不好笑吗?公主更好笑,她贵为天女,何必跟我一个市井小民一般见识?能让她费此周章,我也不枉了吧。”

    “这一点儿也不可笑,”权倾世把脸扭到一边:“你看到的只是身份,却不知我们早就一败涂地了。”

    苏好意还是笑,甚至笑出了眼泪。

    权倾世恼羞成怒,搬过她的肩膀来喝问:“你笑什么?!嘲笑我可怜么?!”

    苏好意猛地把眼睛睁开,她的眼睛异常清亮,眼角上挑,带着几分怒意,更多的是漫不经心:“你们若是没有地位,又怎么能明知一败涂地却还要强求呢?”

    权倾世时的心像是被扎了一刀,他忍着疼搂过苏好意,眼睛都被烧红了:“随你怎么说,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不爱就不爱吧,只要还能让他守着人,总好过日夜煎熬可望不可即。

    苏好意躲也不躲,以前她对权倾世还有畏惧和躲避,如今却全然是一副啥啥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她越是这样,权倾世的心就越空。

    越是空的难受,就越想要填补。

    他扣住苏好意的后脑,就要亲上去。

    就快要碰上的时候,苏好意猛地推开他,趴在车窗上干呕起来。

 第531章 风雨如晦天地悲

    531

    七月十四,高家的罪终于判定了。

    除高太傅以外,男丁一律处斩,女眷除司马氏母女放还娘家外,其余均没入贱籍。

    以往处决犯人都要等到秋后,但高家断的却是斩立决,就定在七月十五行刑。

    决断下来,举国震动。

    这一日,前去观刑的有几万人,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去了。

    前往法场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官差再三喝道,方才给囚车让出一条路来。

    “高家真是英明一世,可惜晚节不保,”有人慨叹道:“若是他们拥立新皇,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谁不知这都是莫须有的罪名,”有人冷笑:“有人忌惮高家树大根深,不好使唤罢了。”

    “你可当真胆大,敢说出这样悖逆的话来!”有人警告:“当心把你也送上法场。”

    “那又怎样?上月淮南举子们联名上书,为高家请命,朝廷杀的杀关的关,也不差我一个!”那人竟硬气得很。

    “快别惹事了,如今已无力回天,咱们升斗小民,且把嘴闭上吧!”有人做和事佬。

    “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不过是成则王侯败则贼,哪有什么公理!”愤愤不平者大有人在。

    “要说这高家着实可怜,满门只余一个老太爷。”有人哀叹高家不幸:“真是杀人诛心。”

    “高家也当真称得上满门节烈了,那些女眷听说被没入奴籍乐籍,便都在牢里自尽了。”有人钦佩:“真是宁可守节而死绝不丧节而生啊!”

    卫国公府。

    高肃高端己拄着拐杖站在房门前。

    天上阴云翻滚,如同墨海倾覆。

    老家人哭着走上来劝道:“老太爷,天快要下雨了,进屋去吧!”

    老太爷仰头望着天际,雪白的须髯被风吹得飘飘欲飞。

    老家人见劝不动,便只好陪着他站在屋外。

    “不必管我,去把备下的香烛纸钱拿到祖先堂去吧!午时到了,明臣他们该上路了。”高老太爷伤痛入肺腑,就要站立不住。

    老家人哭着答应了,拿了香烛纸钱去了祖先堂。

    如今阖府只剩下他和老太爷一主一仆两个人,还不许另寻住处。

    这偌大府邸,空旷寂寥得令人害怕。

    祖先堂的门被推开,里头打扫得很是干净。

    老家人年纪也有六十几岁了,偌大的院子打扫不来,只能拣要紧的几处打扫。

    历代祖先的灵位按照顺序摆放在供桌上,成百上千。每个灵位前都点着一盏长明灯,荧荧幽幽,汇作一片灯海。

    最靠下的地方安放着一只小小灵位,是前几日放上去的,上头写的是高照。

    原来就在高家人正式行刑之前,高照就已然在狱中病死了。尸身焚化后就埋在了城外的荒地里,高老太爷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老家人跪下来,把纸钱放进铜盆里,口中念念有词。

    高老太爷拄着拐杖走到祖先堂外,庭中的灵柏树被狂风吹得呜呜作响。

    刑场上,阴风卷起刽子手刀柄上系着的红绸。

    高家人跪成一字,为首的便是大老爷高明臣。

    牢狱折磨已经让他们面黄肌瘦,身上的累累伤痕,是每次过堂时留下的印记。

    纵使如此,高家也无一人承认有罪。

    刑部不得已,只能潦草结案。

    但纵使如此,结局也没有丝毫改变。高家人仍是要被处死,哪怕是未满周岁的男婴。

    阴风匝地,草木含悲。

    令官看好了时辰,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屠刀,胆小的人捂住了眼睛。

    鲜血喷涌而出,头颅滚落尘埃。

    因为高家人太多,无法一次处决,所以要分做几批。

    令人惊奇的是,这刑场是如此安静。

    每一个高家人都跪得笔直,不啼哭也不求饶,不叫骂也不喊冤。

    死不可免,那便视死如归。

    一具具尸身倒下去,一滩滩鲜血流出来。

    抬下去一批又带上来一批,刑场上血气冲天,触目猩红。

    就连掌刑几十年的刽子手都撑不住手软,两股战战几欲跪倒。

    行刑到最后,天上闪电乱舞,雷声炸响,倾盆的大雨落下来,在地上砸起一片血雾。

    不知谁在人群里吼了一声:“高家冤啊!”

    官军过来抓人,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相互推搡撕扯,有的是为了躲避官军,有的是为了避雨。

    以至于相互踩踏,被误伤的不计其数。

    高家祖先堂,纸钱燃烧成了灰烬。

    一道霹雳打下来,灵柏树被击中,顿时烧了起来。

    哪怕雨势如注,那火势也未能止住。

    可惜一棵百年老树,竟毁于天劫。

    “老太爷,咱们回去吧!”老家人搀着高老太爷道。

    “让我再陪陪他们。”高老太爷望着儿孙们的灵位喃喃道:“你先下去吧!”

    老家人不忍心打扰他,看看外面雨势稍歇,灵柏树也已经烧得只剩下一段,便想着再取些灯油过来。

    他刚出了祠堂,就听着前头恍惚有敲门声。

    老家人起先以为自己听差了,毕竟这时候哪还有人会来高家。

    可再听了听,的确有人敲门,他才走过去,开了门一看,竟是司马兰台和墨童。

    “驸马爷……”老家人愣住了,一时忘了请安。

    “我来看看太傅,”司马兰台身上落了雨,但神情并不狼狈:“劳烦你带我过去。”

    老家人回过神来,连忙答应着。

    他心中十分感激,司马兰台必然是担心老太爷的身体所以才冒雨前来。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春愁河涨水,地势低洼的街道都被淹了。

    待到天晴,满城都是腥臭味。

    高家行刑时有上百人被踩踏而死,数名官员引咎辞官。

    高老太爷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听到外头似乎有脚步声。

    “是谁?”高老太爷问了一句。

    老家人出门买菜,家里应该没有人了。

    高老太爷挣扎着下了床,拄着拐杖走出门。

    外头没有人,只是台阶上多了一只小小花盆。

    “这是谁放的?”老太爷狐疑地走上前,把花盆端了起来。

    那里头栽着一棵插芊小树,细看叶片,应是一棵灵柏苗。

    高老太爷伸手到花盆里摸了摸,靠近盆边的土里埋着小小一只金坠子。

    高老太爷手颤得厉害,把那金坠子擦干净后,立刻跪了下来,低声道:“天不亡我高家!谢天谢地!”

    老家人买菜回来,才发觉老太爷躺在床上已经故去了。

    高家祖先堂庭前多了一株小小的灵柏树幼苗,迎着朝阳,绿意盈盈。

 第532章 恼羞成怒生杀机

    532

    夜阑寂寂,虽无明月清晖,夜风伴着荷香徐徐吹拂,也足以令此夜怡人。

    司马兰台每日睡前都要沐浴,他如今还在书房起居,不肯与公主同房。

    墨童准备好了洗浴的水,正准备把香炉拿进去。

    来宝走过来说:“墨童哥哥,公主打发我过来叫你过去。”

    墨童不禁问道:“这么晚了,公主叫我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且过去吧!这香我送进去。”来宝儿是公主府里的小厮,平日里就跟在墨童后头伺候司马兰台。

    既然公主发话了,墨童当然不能违拗,便把香炉递给来宝,径自过那边去了。

    谁知到了那边,如花笑着道:“公主在里头抄佛经呢,等一会儿再进去。”

    墨童无法,只能在外头等着。

    司马兰台进去沐浴,香炉就放在浴室的墙角。

    里头焚的是蕙草香,清淡宜人。

    司马兰台整个人浸在水中,头微仰,枕在桶沿上。

    他眼帘轻阖,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他本就是个安静的人,自从和公主成亲后,变得尤为沉默寡言。

    香炉烟气升腾,香味也变得浓郁起来。

    司马兰台毫无察觉,他的心事无法与人言说,只能在无人的时候独自沉湎。

    那滋味如同在苦海里泛舟,到不得岸边又弃不得船。

    有人走了进来,司马兰台并没有察觉。因为他此刻正在神游,再者那人是赤着脚走进来的。

    室内只有一盏蜡烛,烛焰飘忽了两下又稳住。

    司马兰台睁开眼,就看到玉山公主身着蝉翼纱的睡袍站在自己面前。

    公主面相清纯,却生了一副玲珑身躯。

    那薄薄的衣衫欲遮还露,她的面色潮红,不知是害羞还是激动。

    屋子里的香味变得越来越浓郁,甜腻腻的,令人沉沦。

    司马兰台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清冷冷的,看着玉山公主跟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差别。

    “驸马,”玉山公主缓步向前:“我来服侍你沐浴吧!”

    “公主自重。”司马兰台的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让公主痛苦万分,她哀求道:“我们成亲已经满百日了,你纵使再有怨气,也该平了吧?我们好歹是夫妻,是要白头到老的。难道就这么怨怼着过一生吗?我对你的心意如何,你应该明白。可是你心扉紧闭,不肯让我进去。这样既苦了你,也苦了我。又何必呢?”

    “早在之前,我已经再三表明心意,是公主自己执迷不悟。”成亲百日以来司马兰台第一次跟玉山公主讲这么多话:“匹夫不可夺志,我亦难以违心。公主强他人所难,就该知有今天的局面。”

    “可我是真心爱你啊!”玉山公主的脸更红了,她受香气蛊惑变得口干舌燥,而近在咫尺的司马兰台在她眼中已经化身成解渴的清泉:“我的心早不属于我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施舍给我一点疼爱吧。”

    玉山公主说着解开了衣衫,睡袍倏然滑落,露出一片莹白玉色。

    她煎熬得厉害,甚至忘记了羞耻。

    司马兰台却不受迷香的干扰,更不说玉山公主的蛊惑。

    “你为什么不看我?”玉山公主的声音变得暧昧妖艳:“看看我好不好?不信你不动心。”

    司马兰台转过脸来正视着玉山公主的身体,他的眼神又一次将玉山公主伤得体无完肤。

    他并非羞怯,也不是害怕,而是漠视。看到了就像没看到,眼中漾着一片死气。

    “为什么?!”羞愤、恼怒、耻辱、绝望,一股脑都涌上了心头,玉山公主扑过去,哭着质问司马兰台:“我竟然如此不堪吗?!我堂堂一国公主,难道配不上你吗?!你的心呢?!我对你多好,你都看不见!”

    “我已经死了。”司马兰台不为所动,眼皮都不眨一下:“早在和你成亲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司马兰台每天都如同活在炼狱中,痛苦无比。

    人都说大不了一死了之,可是他连死也不能。

    但是马兰台的心已经死了,人们看到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因此哪怕是公主赤身裸体站在他面前,哪怕屋子里点着大分量的催情香,也撩拨不起他半丝激情。

    可玉山公主还不死心,她执拗地去拥抱司马兰台,企图把自己的身体和他缠绕在一起。

    司马兰台厌恶地推开她,扯过浴袍来裹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山公主瘫坐在满是水渍的地上,身上的燥热还未退去,心底的冷意就已经遍布全身。

    她从未料到温润如玉的司马兰台会冷血至斯,自己精心呵护的躯体在他面前竟如猪狗一般的不入眼!

    为什么这样?自己不够温柔吗?不够痴心吗?

    为什么他宁愿喜欢一个那般下贱的人,也不肯给自己一夜温存?

    为什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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