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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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不用再担心了。倘若他没有这个打算,又何必跟我喝这一顿酒呢?吉星年纪虽然还小,可他也是个说话算话的男子汉,说出去的话是必然要做到的。何况他跟你说的是气话,和我却不会,你放心吧。”司马兰台醉酒头疼的厉害,可他还是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苏好意的脸:“瞧你,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还要你去替我摆平。”苏好意难过地抓着司马兰台的手。
“这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有份的。”司马兰台捏了捏她圆润柔软的小耳珠:“我很乐意去做这些事。”
“你真好,自从我遇见你以后,凡是我有难时候,你总是会站出来挡在我前面。”这一刻,苏好意的心满满的,觉得自己遇到了值得托付的人。
“算你有良心,别在床边坐着了,上来宽宽衣裳睡吧。”司马兰台道。
苏好意的精神一放松,才觉得自己浑身都疼。于是脱了鞋,宽了外头的衣裳爬到床上去。
第488章 人生难得一知己
488
这以后又过了两天,眼看着进了腊月。
苏好意到底还是病了,当然不是大病,也不过是惹了点伤寒,头重鼻塞,稍稍有些发热。
有司马兰台在,当然不用担心。
服药、针灸,再加上推拿,没几天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居士送来了石榴和酥梨,”司马兰台亲手从果篮里拿出水果来,放到苏好意的枕边:“现在太凉不能吃,放在枕边闻闻味道吧。”
“我现在又闻不到味道,”苏好意弱弱地说:“还是拿下去让毛婆婆煮糖水吧。”
“梨子煮糖水还成,石榴煮了糖水可不好吃。”司马兰台道:“今天胃口有没有好一些?”
“还是不想吃东西,”苏好意抬了抬手,看着自己纤弱的手腕,上头的血管似乎更清晰了:“我以前小时候也常常这个样子,每当快要过年便要病一场的。”
司马兰台的大手抚上她的手腕,带着温热:“可怜见的,我还能做些什么让你更快好起来?”
“这已经很好了,换到旁人身上,只怕要病个十天半个月的。”苏好意说道:“唉,要是吉星能来看看我,我一定马上就好了。”
她刚说完,墨童急忙忙地走进来,站在外间说道:“公子、苏公子,高照少爷来了。”
苏好意听了,急忙从床上坐起身来,因为起得急,眼前一阵发黑,司马兰台连忙扶住了她。
“别急,稳着些,你现在身子虚。”司马兰台在旁边低声嘱咐道。
“我没事,”苏好意一听吉星来了,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好歹让他先进来。”
“请高公子进来吧。”司马兰台对墨童说:“你去沏茶,再把点心和果品都准备好。”
然后回过头问苏好意:“要不要我帮你梳梳头发?再穿件衣裳?”
“不必了,就这样随意就好。若是刻意,反倒让他觉得生分。”苏好意咳嗽了两声。
苏好意和吉星两个人自幼便喜欢腻在一处,同吃同睡,早就习以为常了。
司马兰台起身,亲自到外间去迎接吉星。
吉星进来后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我来看看八郎,听说她病了。”
“她就在里面,你进去吧!我有事出去一趟。”司马兰还故意给他们两个留出说体己话的机会。
吉星没再说什么,掀开帘子进了里间。
他和苏好意也不过四五天没见,彼此再见是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苏好意见吉星明显消瘦了,两只眼睛变得大而深沉,还带着几分伤痛之色。
而吉星眼里的苏好意也十分憔悴,大有弱不胜衣之感。
虽然只是片刻对视,可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心疼。
“你怎么过来的?外头冷不冷?快到床上来!”苏好意说着自己往里挪了挪,给吉星留出一块地方来。
吉星走过来,悄悄低了头,把眼泪努力咽回去。
“你大伯没在家吧?”苏好意关切地问,把吉星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两只手捂着取暖。
“家里没人为难我,你不用担心。”吉星知道苏好意这些天一定很惦记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苏好意喃喃道:“没事就好。”
吉星沉沉地叹了口气,他还是低垂着头,不看苏好意。
苏好意也沉默,不再说话。
她知道吉星今天来这里,是一定有话要同自己讲的。
只是他一时还难以开口,所以苏好意便等着他开口。
墨童送了茶水点心进来,放在桌上便转身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吉星终于说话了:“这几天我过的生不如死。”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苏好意的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她当然知道,不用吉星说她也知道。
“我先是风寒,之后又大醉,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那天实在太意外,我没有准备,所以说了很多过激的话。我想你也知道,那并不是我真心要说的。
那天他去找我,我心里自然是恨他的。可我也知道,就算我再恨他,也不会对他怎样。因为他是你选中的人,我若是伤了他,你定然会心疼。”
“对不起,吉星,我对不起你。”苏好意哭着说。
“不要说你对不起我,你没有错的。”吉星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浮在半空中的烟尘:“这些天我虽然身上很痛苦,可脑子却慢慢清醒了,所以我今天来见你。”
“你说吧!”苏好意道:“无论你做了怎样的决定,我都认。”
“八郎,于我而言,你是最最珍贵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虽然你和他在一起我痛得如遭凌迟,可我是放心的。以后我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可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吉星说这些话的时候,豆大的泪珠一滴滴地落下来,砸在他和苏好意的手上,轰然碎裂。
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一颗心被撕碎到底有多疼。
“吉星,我的好吉星……”苏好意说着抱住了吉星哭了起来:“在我心里,你的位置也永远不会变。你是我的吉星,我是你的八郎。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们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司马楚说的对,我对你的情意不是寻常的男女私情。那样的情太俗气,根本配不上你我。如今你和他在一处,我可以退后一步。可倘若哪天他对不住你,我必定是他为仇雠。”吉星一字一句的告诉苏好意:“在这世上,就算所有人都弃了你,我高照也不会。我不知司马兰台爱你到什么程度,他或许爱你的性情,或许爱你的聪慧,或许爱你的容貌。可我吉星只爱你苏八郎这个人。无论你变丑变老还是变坏,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处。就算负了这世上所有人,我也要和你站在一处。”
“多谢你,吉星!多谢你还肯原谅我,多谢你还把我当成最要紧的人。”苏好意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吉星原宥了自己,苏好意自然是高兴的。
可在她心里,却觉得自己配不上吉星的好。
“我真是个卑鄙的人。”苏好意腹诽自己。
第489章 寒夜霜浓杀机动
489
夜半寒气深重,烂头巷黑得一塌糊涂。
可依旧有夜行人,踩积雪冒严霜走在路上。
这样窄而乱的巷子一有动静,便会惊起一片狗吠声。
偏偏今夜,这巷子里有不少人经过。
一个跛脚老汉因尿急起夜,见院外有人打着灯笼经过,便走到门口向外张望。
被人呵斥道:“老不死的!乱看什么?!”
吓得他急忙缩回头,喊话的人带着杀气,弄不好便要杀人放火的。
老头哆嗦着回了屋,走路的人继续走路。
巡更的人都不到这地界来,这里住的都是穷命人,又穷又破没什么可巡的。
没有人留意这群走夜路的人最后都去了同一个地方,那一处原本是一家赌坊,不过这些人并不是真来赌钱的。
院门由几个大汉把守着,来人进了门后要穿过几间屋子到更里头去。
屋子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摆着几条破烂板凳和长条桌子,墙角堆着不少酒坛。
屋子里的气味很难闻,混合着汗味、脚臭,还有生熟肉的味道。
“歪嘴狗,你的胯骨怎么也歪了?”有人对刚进门的汉子嘲弄道:“被田寡妇拖歪的吧。”
这样粗俗的玩笑惹得屋子里的人一阵哄笑,连带着好几个人也都说了几句脏话。
大体都在说那田寡妇是何等的淫贱,又是何等的惹人厌烦。
“时驴子,你笑话老子怎地?老子便是歪了嘴,也是老虎,比你这驴子强多了。”被奚落的人反唇相讥,这样的戏谑在他们当中再常见不过了。
“兄弟们来的差不多了吧?大头怎么还不来?”一个脸上有道疤的精壮汉子从墙角拎出一坛酒来,抿了一口问道。
这些人都是亡命徒,和街上那些小偷小摸的地痞无赖还不一样。
“大蟒,你好歹也算是位爷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又一个人走进来,这个人年纪五旬上下,眼里透着精光,一看就是个城府深沉的。
“八爷,您老沉得住气,可我问你,这么多年被那姓童的总压着一头,你可舒服吗?”叫大莽的汉子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坛递了过去。
“能沉得住气的谁来这里呢?”叫八爷的人笑呵呵的说,虽然一脸和气,可是语气里却掩饰不住长久以来的不忿:“那姓童的是帮主心腹,有孔明在,哪有周瑜什么事呢?”
“您这么比方可不怎么吉利,”旁边一个尖脸汉子说道:“说书唱戏的嘴里可从来是诸葛亮气死了周瑜。”
“哼哼,到我这儿没准儿就给他来个反客为主,到时候且看是诸葛亮吊周瑜,还是周瑜吊孔明吧。”八爷说着坐下来:“我叫孙大勺煮了几条狗,待会儿兄弟们都吃些。”
“他娘的!这腊月寒天最宜吃狗肉,八爷真是照顾兄弟们。”有人立刻被勾起了馋瘾。
“呵呵,你们当这狗肉好吃吗?孙大勺的两个徒弟为了捉这几条狗,差点没被咬死。”八爷冷笑着说。
“管他怎么样,这几条狗还不是最后进了咱们兄弟的肚子。”有人在旁边讨好地说。
“那姓童的新近捡了个小乞丐,”八爷旁边的狗腿子说:“那小子养了好几条大狗,那天八爷去找姓童的说事,那小子的狗朝着八爷一个劲儿地叫。小臭要饭的不但不跟大爷赔罪,还说他那狗绝不咬好人。真是他娘的反了天了,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还真当咱们是软豆腐。”
正说着,门一开,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众人见了他,连忙起身行礼,可见这个人在众人中颇有权势和威严。
“兄弟们都辛苦了,我也叫人弄了些吃的,一会儿都抬进来。”那人说着坐下来:“大蟒你出去看看,当家的给兄弟们备了不少东西,这不是赶到过年了吗?都过个肥年。”
众人一听,立刻兴致高涨,说道:“当家的想着咱们这帮兄弟,果然没跟错人!”
那人听了和八爷对视一眼,微微笑道:“有句话说得好,一腔热血只卖给识货的。兄弟们都是草莽英雄,咱们也不闹文人那些虚套。当家的究竟能不能成为真正当家的,全看咱们兄弟了。人生在世,总不能处处受人压制。咱们兄弟凭什么不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把银子花的着?”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旁的八爷说道:“人若不欺人就要被人欺,兄弟们都是舍得一身剐的真汉子,当然要博个出人头地。”
一时间,吃的都端了上来,另外还有上百套棉衣和一些散碎银两。
“兄弟们不用抢,人人都有份儿。”八爷对众人说道:“这些东西,就算是给大伙儿过年的分红。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以后的好处取之不尽!”
“还是咱们当家的仗义!那姓海的自己吃的肥了,便想着约束兄弟们奉公守法,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有人一边往嘴里塞着狗肉一边说道:“他自己有了儿子,便想要修福积德。可怜我们这些光棍汉子,连个能下蛋的鸡都找不到!”
“说的是!又不准劫船又不准卖人,哪儿来的银子呢?”发牢骚的不止他一个。
“别说咱们这些兄弟,当家的也是有苦说不出,”有知情人说道:“大买卖总是那几个人把持着,咱们根本插不进手去。给的那点儿分红,还不够喝几顿酒的。憋着劲儿想干票大的,却不想有人走漏了风声。当着众人的面给当家的没脸,还说顾念兄弟情分。”
“这世道从来都是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有人已经喝醉了:“可说到底哪天动手呢?兄弟们可是等不及了。”
“今天请兄弟们来就是吃吃喝喝,大伙儿都要尽兴才是。”有人把话头故意岔开了:“这狗肉煮的可真烂,八爷,这条狗腿给了您吧。”
这些人很快又被酒肉给勾住了,顾不得谈论其他。
夜更深了,月亮落到了西天。
一片阴云飘过来,遮住了月光,整个京城也因此更黑了。
第490章 朝罢谁携两袖烟
490
早朝,裕庆帝坐在大殿之上,看着两班朝臣分列左右。
他坐在威严的宝座上,尽管穿戴整齐,可身形依旧显得稚嫩。
平天冠上的冕旒遮住他大半张脸,尽管他高高在上,却还是微微仰起头。
并不是他多么傲慢,而是他知道臣子从下头看上来,很容易看清他的脸。可如果仰起头,就看不清了。
他不喜欢被人看得太清楚,尽管从小到大,总是有太多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净鞭已经响过三下,但早朝还没有开始。大臣们在等,皇上也在等。
因为永王还没到。
永王摄政十余年,早朝的时候轻易不会迟到。
果然,众人也没有等太久,永王便上殿了。
他身份尊贵且劳苦功高,皇上特许他进殿不必下跪行礼,还可以配剑。
这在本朝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臣来迟了,请陛下赎罪。”永王上殿先谢罪。
他的谦卑大度,不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