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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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人不是别人,就是苏好意进山寻司马兰台之前在骡马市上遇到的那个孙寡妇。
当时苏好意为了进山方便,特意将自己骑的马换成了驴子。
当时卖驴的那个人怕上当不肯换,是这位孙寡妇用自己的牛换了驴,之后又跟苏好意做了交换。
“快别在这大太阳底下站着了,赶紧进屋来。”孙寡妇来不及和苏好意多说,连忙把她和司马兰台往屋里让。
苏好意再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便问孙寡妇:“孙大嫂,不知这家是你什么人?”
“这是我娘家,”孙大嫂说着给苏好意和司马兰台端了两杯茶上来:“是粗茶,我们贫苦人家实在没什么好招待。”
“大嫂客气了,这位是我师兄。”苏好意向孙寡妇介绍司马兰台:“我们两个现在正往回赶呢。”
孙寡妇向司马兰台行了个礼,有点儿不太敢看他。
“真是不知道今天有贵客到,”孙寡妇有些愧疚地说:“不然说什么也得割二斤肉去。”
苏好意一边喝茶一边和孙寡妇聊天。
原来,孙寡妇在得了苏好意给的银子后,回去便安葬了婆母。
没过两天得知自己的母亲病了,于是便带着孩子回来照顾。
“我那兄弟在县城里给人做长工,这时正忙着,回不得家来。”孙寡妇笑着解释:“我头晌刚到,忙着洗洗涮涮又做饭,刚才听到外边有动静,还以为是我那丫头从她舅姥姥家回来了。谁想出去一看,竟然是你们二位。”
苏好意方才在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草棚里拴着她当初交换的那匹马。
“我也料想不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本来就是想找户人家讨杯水喝。”苏好意说。
“这就叫无巧不成书,”孙寡妇笑道:“其实自从您周济了我之后,我这心里总是不落忍。要不是您慷慨解囊,我是实在没法子安葬婆母了。二位还没吃饭吧?不嫌弃我们这粗茶淡饭的就将就着用一口。”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好意等的就是这句话,也就没虚客气。
孙大嫂给他们盛上饭菜后,又单独盛了一份儿到西屋去,喂自己的母亲吃。
“这位大嫂真是个孝顺的人。”苏好意小声地向司马兰台感叹:“先是为了安葬婆母,把家里的牛卖了。如今听说母亲病了便回来伺候,这样的人上天理应多眷顾她些才是。”
“你若愿意,自然可多帮衬她一些。”司马兰台道:“她觉得你对她有恩,其实她又何尝没有帮你我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如一会儿去给他家老母亲看看病。”苏好意道:“反正你有袖里吞金的本事。”
“不过举手之劳,只是我现在身上没带着药,只好给她开方子,让她自己去抓药了。”司马兰台道。
“那也使得,你开的方子总比一般人要高明多了。”苏好意笑了。
吃过了饭,苏好意向孙大嫂道谢,又提出让司马兰台给他家老太太号一号脉。
孙大嫂自然感激得无可不可,说道:“我正想着找个游方郎中开个草头方子,这地方偏僻,并没有个像样的大夫。”
司马兰台给老太太请了脉,说道:“老人家有些痰湿之症,待我开一副方子,你照方抓药,吃上七天应该就无事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孙大嫂连声道谢,看司马兰台的样子就知不是凡人。
见孙大嫂收好了药方,苏好意便说:“不知这村里可能雇到车马?我和我师兄想雇一辆回去,到了以后多付车钱。”
“公子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您那马现就在棚子里拴着呢。”孙大嫂道:“这么热的天,赶路要是没有车马不得中暑?你们在这儿歇个晌,天凉快了就骑着马往回走。往前再走个六七十里路就是陈家店,你们在那儿住一晚,天亮了再走。”
“这马我已然换给你了,就是你的,”苏好意道:“我们身上如今没有钱,你若不介意,待我们返回仙源山后再把钱和马给你送回来。”
谁想她这么一说,孙大嫂却生气了:“公子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难道我们穷人眼里只认得钱吗?我如今也不跟你算细账,你若还看得起我,就什么也别说,骑了马回去。知道你们不愿占我这寡妇的便宜,我也不闹虚的,你们或是派人将马送来,或是将这马折成银子给我都使得。但不要又给银子又给马,那样你们就自己去找车嘛吧,我不管了。”
第414章 莫非白日撞见鬼
414
苏好意和司马兰台二人乘了马晓行夜宿,不到三天的功夫就来到了仙源山脚下。
山下无人,只有风吹鸟鸣,石阶寂寂。
那棵枯死的木香树被挖走了,补种了一株翠竹。
“青鸾夫子他们一定已经上山去了。”苏好意看着那棵竹子道。
虽然相隔不到一个月,再站到仙源山脚下,苏好意大有恍如隔世之感。
山下有一间小小门房,此时是正午,里面的人在打盹儿。
苏好意上前,以指扣窗,笑着招呼道:“崔大叔醒一醒,劳烦您通禀一声。”
按理说她和司马兰台是仙源山的人,本是不用通报的。
但因为瘟疫的缘故,苏好意觉得还是谨慎些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崔大叔听见有人叫他,答应了一声睁开眼,看到是苏好意,立刻坐了起来,口中说道:“苏公子回来了。”
苏好意下山寻司马兰台的事他是知道的,众人都以为她一去怕再无归来日。
崔大叔也是这么想的,故而颇感意外。
苏好意满面含笑,说道:“扰了您的觉驾了,实在不好意思。”
崔大叔说道:“哪里话,我整天都是闲着。”
说着就走到了门外,一眼看见司马兰台,顿时惊得跳了起来。说道:“兰台公子!这是……这是……”
最后一拍手一跺脚:“这真是菩萨保佑啊!”
司马兰台笑着对他点点头,说道:“劳烦您上山给通禀一声,就说我们回来了。”
崔大叔连连点头,一边提上鞋一边说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又回头对苏好意和司马兰台说:“你们二位进屋等着吧,炉上的水就快开了,不嫌弃的话,我那柜子里有两只新茶杯,你们可以喝些水。”
苏好意又说:“崔大叔且留步,您上去跟夫子们说一声,我们应该已经没有瘟疫了,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请个夫子下山来给看看再上去。”
“知道知道,我保证把话捎到。”崔大叔说着就往山上跑。
四十几岁的人了,却像小年轻小伙儿一样灵活。
苏好意看着司马兰台笑道:“师兄,你看这儿的人都盼着你回来呢。”
司马兰台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说:“也盼着你回来。”
苏好意又看了一眼那新栽的竹子:“这竹子倒让我想起一首诗来。”
“哪首诗?”司马兰台问。
“我也记不得是谁写的,也记不得名字,只是听人念过,”苏好意稍稍有些羞赧,她读的书不多,会的诗也没几首:“好像是什么谷口春残黄鸟稀,辛夷花谢杏花飞。”
“始怜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阴待我归。”司马兰台接上了后两句。
那种竹子的人想必也是知道这首诗的吧!
仙源山上苍翠葱茏,一如既往的清幽空净。
崔大叔一口气跑了三千多个台阶,上得山来气喘如牛。
此时山上众人多在午睡,没什么人走动。
崔大叔脚步稍稍慢了些,不是他不想快,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别的地方都没去,径直奔向青鸾夫子的住处云水居。
到了那里,只见院门关着,里头寂静无声。
崔大叔不常在山上,也知道青鸾夫子因为司马兰台的事黯然神伤,闭门不见人。
于是上前握住门上的铜环,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停了停,见无人应答,便又加重了些力道。
院里青鸾夫子的随从听到有人敲门,不禁奇怪,说道:“这时候谁来打扰夫子?”
一边走出来,一边说道:“来了,来了,别敲了,夫子刚能睡上一刻。”
打开门见是崔大叔,红头胀脸大汗淋漓地站在门外,便问:“这是怎么了?”
崔大叔说道:“兰台公子和苏公子回来了,我来禀告一声。”
随从一听,赶紧去捂他的嘴,说道:“悄声!明知道夫子听不得这个。”
崔大叔奇怪道:“这有什么听不得的?”
随从压低声音说道:“敢则您没老就先糊涂了,兰台公子这一去,等于剜了夫子的心去。我们在他面前都不敢提,就是怕他伤心。”
崔大叔这才明白,随从以为他说的回来,是两个人的尸骨回来了。
便说道:“不是我糊涂,是你会错了意。我说的是他们两个大活人回来了!”
随从一听,呆若木鸡。
崔大叔只得推了推他,说道:“你愣着做什么?快进去禀告一声呀!”
随从下死眼看了看崔大叔,又看了看天说道:“您别是撞客着了,哪有大白天见鬼的?”
崔大叔气得给了他一脚,说道:“你爹才见鬼了呢!真的是回来了,你快去告诉夫子!”
随从却还是将信将疑,走进屋里,青鸾夫子已经醒了。
问道:“外面是谁?”
随从答道:“是看山门的崔敬。”
“他来做什么?”青鸾夫子伸手按了按眉心问。
“他……他说……他说,兰台公子和苏公子回来了。”随从回答得期期艾艾。
“什么?”青鸾夫子一下就坐起来了:“是谁……是谁送回来的?”
和随从一样,青鸾夫子第一感觉也是有人把司马兰台的尸骨带来了。至于苏好意,他不能确定生死。
“崔敬说他们两个人活着回来了,”随从吃力地咽着口水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句话响在青鸾夫子的耳畔,好像一口大钟在猛敲,好半天才追问道:“他真的是这么说的?你没听错?”
“没听错,”随从说着就往外走:“不然我把他叫进来,让他亲口对您说。”
可青鸾夫子却等不及了,那么注重仪态的人,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跑了出来。
崔敬还在门口等着,见夫子出来了,连忙迎上去。
“你说什么?你说他们活着回来了?!你可见到了?!还是听谁说的?”青鸾夫子抓着他的肩膀,恨不能将他倒提起来,直接把他肚子里的话抖落出来。
“夫子别急,”崔敬说道:“一开始小人也吓了一跳,可真的是他们两个活着回来了。苏公子还说,他们如今身上已经没了瘟疫,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父子下山确认一下,他们才好上山来。”
第415章 白日放歌须纵酒
415
丹凤夫子坐在罗汉榻上,一头白发披散着。
伸手去摇旁边的酒坛,里头空空如也。
老人家忍不住叹息一声,长吟道:“但愿长醉不复醒!怎么他娘的就不醉呢?定是那猴儿给我的酒里掺了水。”
苏好意头溜到窗下听得师父如此说,忍不住笑了一下。
丹凤夫子立刻停止叹息,高声问道:“谁在外头?!”
半晌没人回答,又泄了气,喃喃道:“哪会有谁,不过是我自己听错了。”
苏好意在窗外叫了声师父。
丹凤夫子笑着摇头道:“醉了,醉了,真是醉了。”
苏好意起身,走进来说道:“刚刚还说我往你酒里掺水,怎地又醉了?”
丹凤夫子吃惊道:“你回来了?!真的是你!”
苏好意走到跟前说道:“如假包换。”
丹凤夫子拉住她说:“你可担心死我了。”
抓了抓她的手,说道:“瘦了,一定吃了不少苦。”
苏好意道:“也还好,就是差一点儿让狼给吃了。”
丹凤夫子问她:“那你可寻到兰台了?”
苏好意点头:“寻到了。”
丹凤夫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他回来了没有?”
司马兰台染了瘟疫的事他已经知道了,青鸾夫子上山后也特意来见过他,情知司马兰台难逃此劫。
见苏好意回来,也未料想到司马兰台已经平安无事,总以为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苏好意道:“他如今在外头呢!”
丹凤夫子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好意忍着笑问他:“你就不想见见?”
丹凤夫子问:“你们可打算好了如何安置?”
苏好意道:“有什么可安置的?”
说这话的时候,司马兰台也走进来了,向丹凤夫子请安。
丹凤夫子惊诧道:“怎么?你没染瘟疫吗?原来是传错消息了。”
苏好意抿嘴一笑,司马兰台道:“弟子是染了瘟疫,托您的福已经痊愈了。”
丹凤夫子道:“究竟如何治愈的?我听青鸾说,这瘟疫无药可医呀。”
司马兰台道:“弟子亦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丹凤夫子道:“那必是天佑了,不管如何逢凶化吉总是件大喜事。”说着又拉过苏好意来,用拐杖去打她,说道:“不告诉一声就私自下山去,害得我这把老骨头担惊受怕!听闻你那日甚是威风,刀横在脖子上,谁也劝不住。如今怎么又回来了?!我这老脸都给你丢尽了!”
司马兰台挡在中间,替苏好意挨了好几下。
苏好意抢过拐杖来说道:“成了,成了,打几下做做样子就好了,好像你真怕丢脸似的。”
丹凤夫子被他气笑了,说道:“猴儿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顶嘴。”
苏好意笑道:“不顶嘴你不是还不舒服么?你若是厌烦了,我们这就走。”
丹凤夫子道:“念在你九死一生的份儿上,不和你计较,乖乖的陪我好好吃顿饭,我便原谅了你。”
苏好意笑着说:“青鸾夫子一会儿也来,陈伯去叫人准备饭菜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青鸾夫子也来了,师徒四个便坐下来叙话。
一时饭菜来了,吃完饭又稍待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了。
此时已是黄昏,回到青芜院,墨童早早的在门外等,见二人回来了,便抢钱抢到跟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