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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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没有。”
“说的也是,”姹儿姨笑了:“有时候没有消息反倒好。”
楼下没什么事,软玉便陪着姹儿姨在楼上聊天。
“说起来,您头午去相思阁,高家的小少爷还跑过来了。”软玉帮姹儿姨寻头上的白发,找到一根就轻轻拔去。
“吉星少爷来做什么?”姹儿姨手里把玩着一只绿玉钗,钗头嵌了宝石,蓝绿相衬,很压得住颜色。
“能做什么?不过是趁他家大老爷不在家跑出来玩儿罢了。以前八郎在的时候,他得空就到这儿来。如今八郎不在家,他跑空头也要来看看,真是个痴心的孩子。”软玉笑言。
“他们打小一块儿玩儿起来的,情笃得很,”姹儿姨幽幽长叹:“那孩子是真的好,只是门第实在太高了。八郎与他相交,自是越来越要注意分寸的。”
“夜还长着呢,不如我把常妈王妈叫上来摸骨牌。”软玉道:“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客人也不算多,外地的能回家的都回家了。”姹儿姨往楼下张了张说:“小三子他们账收的差不多了吧?明日后日的该给大伙儿发钱了。”
软玉听了忍不住笑,说道:”那我得在发钱之前先从您那儿赢些过来。”
明角灯里的蜡烛燃下去一半,骨牌也早摸过了十几圈。
姹儿姨赢多输少,觉得没什么兴头了,索性把牌一推,说道:“不玩了,我赢的这些你们三个分了吧!”
话音未落,楼下吵嚷起来。
软玉等人听了听,是宋家三少爷喝多了,跟别的客人口角。
“不该我说,这宋三少还真是上不了高台盘,”软玉撇嘴道:“宋老爷算得上是个正直的,他这儿子可半点儿不像他爹。”
“自从八郎帮宋老爷做成了买卖,他便只准这三少爷到咱们这里来了,”姹儿姨道:“他只管来,账都是他们管家给结的。”
“也就是八郎,”软玉笑:“换个人那宋老爷都不买账。”
这么说着那宋三少在楼下越闹得不像了,姹儿姨待要下楼去。
却见外头走进几个人来,黑衣黑帽,为首的丧着一张白脸,一脚把宋三少踢了出去。
众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动。
这伙人来去如风,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等他们走了,那两个打牌的婆子也早分了钱下楼去了。
软玉向姹儿姨道:“这权大人还是惦记着小耗子的吧?说起来他也算是位高权重了,对八郎一直不错。”
“他这样的活阎王,平日里对人冷惯了,一旦对谁懂了心思,必是要从那人那里得些暖意。”姹儿姨道:“他对八郎反常,自然是存了别样的心思。只是他得罪了太多人,将来只怕难得善终。”
权倾世隔三差五就会路过楚腰馆门前,但从不进去。
今天是听见里头打架才进去的。
踹了人就出来,一刻也没多留。
宋三少被他踢了,连个屁也不敢放,老老实实回家去了。
权倾世面无人色地走在街上,像戴了一张纸糊的面具,周围的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自动退避三舍。
一个卖栗子的小摊支在路边,权倾世忽地停住。
他身后的随从也都忙站住,卖栗子的小贩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来一斤糖炒栗子。”权倾世的声音冷而硬,像寒风中的一把无鞘匕首。
小贩哆嗦着盛了一份递给他,直到权倾世走出去好远,他才看见丢在摊位上的一块碎银子。
回到住处,权倾世把栗子一颗颗剥了,喂给那只黑猫吃。
尽管那个人说他已经不喜欢吃栗子了。
可曾经喜欢过,就还是会喜欢的吧?
吉星在灯下读苏好意的信,都是旧信了,不知读了多少遍。
“八郎,你快回来吧!仙源山有什么好?”吉星小声嘀咕:“我真后悔没留下你,七哥不该带你走的。”
寒星满天,孤灯独挑。
云青呵开冻笔在纸上写字,只有在最深的夜里,他才敢把那个名字写出来。
丫鬟放下绣帘,温言道:“大小姐,把手里的活计放下吧,该歇着了。”
玉如璧闻言放下针线,揉了揉眼睛道:“我知道了。”
那肚兜是她绣给苏好意的,外露的东西她从不敢送给她,只好绣些贴身的衣物给她。
绿水红莲的花样,鲜亮活泼,正衬苏好意的人。
还差一个莲瓣就绣完了。
姹儿姨累了,叫软玉她们盯着些,她自己上楼去睡了。
可虽然躺下了,心里却还惦记着远在他乡的孩子。
天都当然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变得不同。
只是在这个夜里,他们都在想着同一个人而已。
第329章 信笔作书字念卿
329
苏好意脑后的红发带随着头发甩来甩去,天都黑了,她才回到青芜院来。
一连几日她都跟花芽他们厮混在一处,常常玩儿的忘了时间。
本来今天墨童特意去请过她,说司马兰台等着她一起吃晚饭的,可被宇文朗他们给混忘了,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
琴声清越,抚琴的人技艺高妙,把七根弦拨弄得引人入胜。
“师兄怎么让这琴比他儿子还听话的?天都里的琴师我都认得,每人超得过他去。”苏好意嘀咕。
走进青芜院的门,苏好意不禁有些心虚。
至于为什么心虚,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屋子里掌了灯,窗纸上映着司马兰台的侧影。
皎皎如月,莹莹若玉,一痕剪影露带霜,好一副才貌仙郎美人图。
琴声戛然而止,美人说话了:“八郎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回来了,”苏好意忙在外答应,三步并两步进了屋,信口编瞎话:“其实早回来了,在外头听师兄弹琴入了迷,忘了进来。”
“苏公子回来了,快吃饭吧!再一会儿就凉了。”墨童一边说着一边将司马兰台的琴收起来挂到墙上。
“让师兄久等了,真不好意思。”苏好意陪着笑说:“你今天忙不忙?跟青鸾夫子可讨论出眉目来了?”
“先吃饭。”司马兰台把筷子递给苏好意。
一餐饭吃得安安静静,苏好意莫名觉得司马兰台不高兴,还莫名觉得他似乎在生自己的气。
苏好意没胆量直接问,不是怕司马兰台怎样,而是怕自己多心。
吃完了饭,苏好意也不起身,贼兮兮地试探人家。
“师兄啊,我的字好长时间不练又退步了,”苏好意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案上,侧脸枕在上面,看着司马兰台问:“怎么办呢?”
司马兰台正在看书,眼睛盯着书,并不看苏好意:“那就从新练一练。”
苏好意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从一旁的书册里拿出一张纸来,摊开了说道:“这个九九消寒图只写了一笔,还是数九的第一日写下的,如今过去快两个月了,余下的八十笔全空着呢。”
这个九九消寒图还是司马兰台在冬至日那一天拿出来和苏好一一起写的。
一共九个字,每个字九笔,合在一起九九八十一笔。
从数九的第一天写起,写完了九天也就结束了。
只因为冬至的第二天就出了事,苏好意被关了起来,这九九消寒图也就搁下了。
她提起这事,司马兰台当然不能忘。
把手里的书卷放下,伸手向苏好意说道:“过来,把改写的补完。”
苏好意正巴不得这一声,连忙爬过去,乖乖坐到司马兰台身前,让他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写到重字的第七笔停。
“还是师兄教我写的好看。”苏好意啧啧称赞,就坐在那里也不离开。
没良心的人如今等同在自己怀里了,司马兰台的心绪开始回升上扬。
“师兄啊,我们刚进山的要留在山上一年杀性子。你为什么在仙源山十年只回过两次家呢?”苏好意侧过头问司马兰台,她的唇瓣娇柔殷红,小小的榴齿细密洁白又整齐。
就算仙源山离天都远也不至于如此。
“在青鸾夫子领我到这里之前,我已经在锦屏寺待了两年了。”司马兰台对苏好意没有隐瞒:“天王寺的无相禅师说我克母,最好能为母亲修行祈福。”
苏好意一下子就懂了,司马兰台原本是要做舍身儿的,在天王寺两年遇到了青鸾父子。
征得家人同意后,将他带到了仙源山。所以司马兰台又在仙源山学医八年后才回到京城,正好应了十年之数。
难怪她总觉得司马兰台在很多时候特别像个带发修行的和尚,敢情真是有缘由的。
在大夏国,有这样遭遇的孩子并不少见。但一到司马兰台身上,苏好意就心疼了。
“如果我早认点师兄就好了,”苏好意的语气毫不做作:“那样就能早些陪着你。”
司马兰台笑了笑,心底一片温暖。
苏好意转了转眼睛,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师兄啊,你还不知道我大名吧?其实八郎只是我的小名而已,不过人们叫的顺口,我也懒得改了。”
“那你本名叫做什么?”司马兰台很感兴趣。
“叫做好意,”苏好意微微有些忸怩:“平日里只有我娘偶尔会叫,乍一说出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
“苏好意,”司马兰台将这名字轻声念诵一遍:“别致又好听。”
说着重新握住苏好意的手,在纸上写下“苏好意”三个字的蝇头小楷。
苏好意认真看那字,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被写的这么好看。
“你可有字吗?”司马兰台问她。
“没有,”苏好意自嘲地笑笑:“字要父亲尊长给取的,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那我给你取一个如何?”司马兰台看着苏好意姣美的侧脸,她耳珠圆润,鼻尖翘挺,处处生得小巧却又不失大气。就忍不住送个爱称给她,自然也是存了私心的。
苏好意听了自然高兴,忙说:“那就多谢师兄了!你当初给海大哥家的小侄儿取名就取得十分好听,我当时羡慕极了。”
“这有什么好羡慕?”司马兰台失笑,觉得苏好意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子。
“怎么不羡慕?!你可是兰台公子啊,多少人都巴望着这一殊荣呢!”苏好意道:“珈官那小子真好命。”
“别忘了是你在旁穿针引线。”司马兰台悄悄苏好意的头提醒她,他给海家的孩子取名字又为的是谁呢!
“那师兄快帮我取一个吧。”苏好意当然没忘,笑嘻嘻地央求司马兰台。
“把它写下来。”司马兰台说着又握住了苏好意的手,一笔一画,将给她取的字写在纸上。
“念卿,”苏好意缓声念了出来:“苏念卿。”
“可喜欢?”司马兰台问她,声音近在耳畔。
“喜欢。”苏好意回答得毫不迟疑。
窗纸上映出二人的侧影,如此之近,仿佛苏好意已经被司马兰台拥入怀里。
第330章 狼奔豕突信其然
330
快要过年的这几天,天天风和日丽。
许多前辈都回了仙源山,山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约这些人不是山上的夫子,所以也不必总是板着一张脸。
苏好意发现其中有不少性情中人,或疏狂,或洒落,不拘一格得很。
司马兰台被派做迎宾的主使,苏好意没人拘束着,干脆就和花芽他们一起整天混东混西,插科打屁。
或是跑到丹凤夫子那里给他做吃的,乱翻老夫子的东西,看那些相好的送的定情信物。
那些回山上的人自然是带了各样礼物送给丹凤夫子,他用不了那么多,苏好意便拿出来一些分给别的师兄弟们。
像石勉他们这些书呆子,一直待在山上还不觉得怎么样,反正他们在家里也每天都关在书房里不出门。
可有些性子活泼的却早被拘得火星乱冒,又下不得山,总憋着劲儿想在山上乐呵一番。
不是让苏好意讲荤故事,就是要喝酒摸牌,本来在民间正腊月吃酒赌钱都是允许的。
这一天,思源堂的人终于把猪赶上了山。
每个学堂一头猪,需得他们自己抓了捆上,宰杀之后洗剥干净烹饪了。
仙源山地方大,苏好意他们早已经搭好了锅灶,只等猪来。
原本以为二十几个人抓一头猪轻而易举,谁想等到真正上了阵,却全然不是那个样子。
围成一圈儿拢过去,它总能从空隙大的地方逃脱。
除了不会上树,上坡跳沟都灵活的很,把这些人累的汗流浃背,却还是没抓到。
“咱们把这畜生逼到那边的断壁下头,”冯友汇气喘吁吁道:“然后围成半圆靠过去,不信它这回还能跑!”
好不容易把猪赶到那边,众人紧紧挨着,围成个半圆靠过去。
“这回看你往哪儿跑!”宇文朗向前伸着两只手,哈着腰对那猪说:“叫唤有什么用?!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黄汝竟听了就笑,他平常和宇文朗关系最亲近,就打趣他道:“宇文兄,你这样子哪像抓猪,分明像个采花贼。”
“哪里像采花贼,我这分明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宇文朗不屑道。
那猪知道自己没退路,只能向前,只见它一边嘶吼着,一边朝人群撞了过去。
一下从任千秋的两腿中间钻了过去。
众人大喊:“抓住它!抓住它!”
任千秋骑在了猪身上,还是倒着骑的,吓得哇哇大叫。
“坐稳了,别掉下来!”花芽大叫:“它上坡了!”
任千秋只能抓着猪尾巴,最后还是被甩了下来,滚得满身都是土,好在没受伤。
“畜生休走!吃俺一棒!”这时候石勉手里挥舞个大木棒冲过来,贺天酬手里拿了一根绳子紧随其后。
“就你们两棵豆芽菜还想抓猪?!”牛寿大叫:“快回来吧!小心栽断牙!”
代华气喘如牛,望猪兴叹道:“书中言狼奔豕突,信其然也!这猪跑起来还真是势不可挡!”
“可惜赵守财和刘双喜不在这儿,否则有他们两个应该容易些。”洪实叉着腰道。
赵守财和刘双喜两个人是农户出身,在家里经常做粗活儿,力气大也灵活,只是他们两个早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