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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玉金记-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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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把这些日子自己在山上闯的祸一一细说,只说:“前些日子和孙师兄闹得有些不快,谁知他从昨夜起就忽然不见了,到现在也不见踪迹。本来他还约了我在后山碰面,谁知我去了他却没去。”

    “你既然已经赴约,便不是你的责任。”司马兰台处事从来简净:“你不需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静候消息便可。”

    “呼~~多亏公子你回来了,否则我真是六神无主。”苏好意长叹一声。

    “叫师兄,”司马兰台又纠正她:“不许再叫错。”

    “我……”苏好意一时真是改不过来:“我还是先不改口了,说不定过几天我就被逐出师门了。”

    “我看了你的字,有进步,”司马兰台从桌上拿起苏好意昨夜整理出来的那一沓纸张:“讲义笔记也记得越发规范了。”

    苏好意没想到司马兰台没问她闯祸的事,反倒夸起自己来了。

    “这足以说明你是用心在学,”司马兰还下了定论:“况且孙康已是成人,他的事又如何需要你来担责。”

    “不是的,这件事我的确有责任。”苏好意就是觉得自己难辞其咎,就算不必负全部责任,也不是全无关系。

    “这件事我已向雪枭夫子问过了,”司马兰台看苏好意低着头,只露出小小鼻尖,就想起她当年因替生母报仇那件事不敢面对自己的样子,心尖上的那一处早就软成了春泥,声音越发温柔怜惜:“因为这件事你已经挨了罚,双手各打三十戒尺,罚跪三日,禁食三日。这事你有错,但罚也罚过了,就该了结。后来与他起冲突的并不是你,他一心将所有错误归在你身上,是他糊涂。”

    司马兰台的一番言辞,将苏好意从自责中择出大半,苏好意的心顿时安稳了许多,头也不再垂的那么低了。

    “过来,”司马兰台轻声唤她:“我看看你的手。”

    苏好意的手已经好了,并没留下伤痕,可司马兰台的怜惜却勾起了她的自怜之情。

    “委屈了?”见她眼中潋滟起了水雾,司马兰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公子,”苏好意倾身试图靠上他肩膀:“还是你最疼我。”

    苏好意从小嘴甜,何况对司马兰台。

    “叫师兄,”司马兰台的手撑住苏好意的肩膀,不许她靠近:“否则不许过来。”

    苏好意想找个肩膀靠一靠,她也的确有理由委屈。

    背井离乡来到仙源山,每天读的书比她之前十几年读的加起来还要多。

    挨打挨骂成了家常便饭,冷眼嘲笑不知看了听了多少。

    本无恶意,却被人误会。别人任性使气,她还要担惊受怕。

    只有司马兰台,不但相信她,还开解她。

    人若是冷透了心就会化成冰,可一旦遇到了暖意,就绷不住要哭。

    自从来到这里,不管受了多少苦,多少委屈,她都没哭过,到如今却要忍不住了。

    苏好意的眼泪马上就要流下来,可是马兰台却又不不许她依靠,非逼着她改口。

    这让苏好意的委屈更添了一层,哽咽着叫了一声“师兄”。

    司马兰台便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抚。

    苏好意的眼泪瞬间决堤,烫得司马兰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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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仙源禁地敬贤室

    268

    苏好意趴在司马兰台怀里哭了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

    自己擦干了眼泪,挨着司马兰台坐好。

    司马兰台极自然地拿过她的手腕来诊脉,见她身体很好,只略微有些气滞。

    随后,墨童进来笑着说道:“苏公子别担心了,孙康有消息了。”

    苏好意听了忙坐直了身子问:“真的?孙师兄回来了?”

    “那倒没有,只是雪枭夫子他们不是下山去找了吗?山下有人看到过和孙康很像的人,说往东边去了。”墨童把听来的消息告诉苏好意:“已经有人骑了快马去追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了。”

    “谢天谢地,有消息就好。”苏好意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听到孙康有消息了,加之刚刚哭过,情绪发泄的差不多,苏好意也就平静下来,开始和司马兰台说话。

    他们分开了不短的日子,彼此又经历了许多的事,当然有的是话说。

    苏好意先是问了司马兰台下山后的经历,司马兰台简短的跟她说了。

    他们下山行经了几个村寨,发现每个村寨都有人病倒。症状虽然并不完全一致,但诊断后发现应该就是同一种病。

    起初也以为是天气所致,毕竟有几日接连下雨。

    后来仔细辨症后确定是瘟疫,只是还未大规模传染开来。

    他们这次到的及时,如果不是有几个村民不听劝诫,依旧喝生水、共用碗碟,应该能更早止住。

    司马兰台总是在这样,说起自己经历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更从来都不居功。

    明明今早苏好意见他的时候,青鸾夫子都说这次多亏了司马兰台细心,否则怕要酿出大祸。

    可他跟苏好意竟然提都不提,好在苏好意早就知道他的性情。

    苏好意心里有秘密,听完司马兰台的讲述后,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仙源山是不是有一位目盲的老夫子?师兄你可知道他是谁?”

    她其实就是好奇,想知道那个嘴馋又有趣的老夫子究竟是哪位。

    “你们这做什么?”司马兰台不解:“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苏好意当然不能说得太具体,否则就会把之前偷鸡偷鱼那些事都扯出来。

    更何况她和老夫子也有约定,说出来司马兰台难免会觉得自己言而无信。

    “这里有好几位夫子双眼都是盲的,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具体是哪一位。”司马兰台不时不想帮她,实在是苏好意问的不够详细:“他长的什么样子你能细说一下吗?”

    “我……我也只是远远的看着,见他走路的时候拿着手杖,至于具体的样子么,并没有看清。”苏好意说着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师兄,你来到这里之后难道就没有别的夫子想要收你为徒吗?”

    她记得老夫子曾经跟他说过,想要收司马兰台为徒,但被司马兰台拒绝了。

    这也算是一条重要线索吧。

    谁想司马兰台一句:“我来这里之后,许多夫子都想收我为徒。不过是青鸾夫子把我从京城带到这里来的,在我心里早就认他是唯一的师父了。”

    “当我没问好了。”苏好意咕哝了一句。

    她跟司马兰台真是没法比,放眼整个仙源山,除了那个贪吃的老夫子之外,只怕无再也没有人想要收她为徒了。

    “你睡一会儿吧!下午不是还要去学堂的?”司马兰台提醒苏好意。

    “那公子,啊不,师兄也歇歇吧。”苏好意爬起来:“希望到时候孙师兄也回学堂去。”

    苏好意睡了一会儿,起来洗了脸换了衣裳,就到不已堂去了。

    进去后,发现孙康并没回来。

    师兄弟们正在那里议论这件事,显然都对孙康此举很是不满。

    牛寿冷笑道:“孙伯健可真够小气的,尚且不如娘们儿心地宽大。”

    “姓孙的给八郎留信,根本就是想陷害他。”宇文朗道:“到时候找不见他,夫子们自然会追问,还得弄得咱们不得安生。”

    “他奶奶个腿儿,今天为了找他,我的脚还扭了。”刘双喜大骂:“他要是回来,老子还得再揍他一顿!”

    “都快别说了,夫子来了!”贺天酬跺脚提醒众人。

    下午是断鸿夫子的经脉课,众人不敢怠慢,都老老实实的坐好了。

    “今天不在这里上课,都起来,随我到敬贤室去。”断鸿夫子只丢下这一句话。

    众人忙都起身,纷纷走出不已堂。

    他们都知道敬贤室就在不已堂西边,相隔一射之地。

    不过那地方孤零零的,且扃锁严密,众人一直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不过今天那把连环大铜锁已经打开,但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

    苏好意看到这里的门窗里侧都挂着黑布帘子,挡的严严实实的。

    因此从外头一进来,双眼顿时盲了一样,要过好半天才能适应屋里的光线。

    只是在适应光线之前,众人就已经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口鼻,因为这屋子里的气味实在不敢恭维。

    苏好意一边忍着恶心的同时,一边又觉得异样。

    这难闻的味道她居然有几分熟悉,仔细一想就想起来了。那还是去年的时候吉星拉着她一起进古墓,当时那墓室里味道就和这里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屋子里的蜡烛点了起来,每一根都像成人手臂那么粗,是上好的鱼膏油蜡烛。

    这种蜡烛又亮又耐燃,而且几乎没什么烟,一点儿也不呛人。

    蜡烛点起来之后就见这屋子里靠墙的一侧放着几只大箱子,像冰又不是冰,看样子应该很厚,呈半透明状,每个里头都有个黑影。

    而屋子正中间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台,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但全身都被青麻布得严严实实。

    苏好意可以确定,那刺鼻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今天这堂课你们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来,”断鸿夫子似乎闻不到这屋子里的气味,对众弟子道:“之前你们只从书籍上看人体全身经脉,今天我们就来好好看一看人身内部的经脉究竟是什么样子。”

    说着将那青麻布揭下,露出一具尸体来。

    苏好意再也忍不住,带头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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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一关更比一关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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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木台上放的居然是一具死尸。

    青麻布掀开之后,味道更加刺鼻,再加上眼前所见,真是没几个人能受的住。

    苏好意在这上头胆子简直比芝麻还小,也顾不得夫子训斥,捂着嘴就跑到外头吐去了。

    她第一个冲出去,后面有二十几个跟着她。

    屋里只剩下断鸿夫子和三个弟子——花芽、石勉和赵守财,只不过赵守财晕过去了。

    花芽和石勉两个人连拖带抱,把赵守财弄到外头,让他呼吸些新鲜空气好缓过来。

    断鸿夫子缓步出门,站在门口冷眼看那些窘态百出的弟子,发话道:“要吐的快吐,吐干净了进来!”

    苏好意真后悔自己中午吃了鸡腿,她应该什么都不吃。

    其他师兄弟的反应虽然比她轻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恶心的缘故,每个人都眼泪汪汪的,全然没了平日的风度。

    赵守财虽然醒了,却说什么也不敢再进去,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在这上头,他的胆子才是最小的。

    过了大约一刻钟,众人才稍稍平复些,纷纷掏出手帕掩住口鼻,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但依旧有几个留在外头,其中就有苏好意。

    断鸿夫子发话道:“你们若进不了敬贤室的门,就从山门出去!”

    言下之意是,若不过这关,就要被逐出仙源山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只能慢慢地蹭了进去。

    苏好意一进去就觉得那股气味直冲脑仁,木台上那具尸体赤着身子只在下身盖了块白布。肤色异常的白,且似乎有些浮肿,显然是在水里浸泡了许久,想必那那些柜子里的尸体都是这个样子。

    苏好意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此处被称作敬贤室,便是要来这里的人心怀敬意,感佩先贤,”断鸿夫子神色肃然极了:“你们所见到的这些遗体,均是以往在此执教的夫子们。”

    众弟子听了,无不吃惊。

    刘双喜直接来了句:“我的个乖乖!难道夫子们都不入土为安吗?”

    “医道艰难,世所共知。虽只对人辩症施治,然人之一身,实在难明。知知愈深,其术愈精,”断鸿夫子将夫子们的苦心一一道来:“医者平常所见不过肌肤而已,脏腑经脉往往不知。然病痛万种,起源不一。且十之八九郁于内而后发于外,故不可不察。因此夫子们便将自己遗体献于敬贤室,以供众人剖解探究。”

    夫子的话还没说完,赵守财已经白眼翻上去,又晕倒了。

    他听夫子说还要剖解这些遗体,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了。

    可俗话说发昏当不了死,这一次断鸿夫子亲自上阵,用银针刺了赵守财身上的几个穴位,就把他弄醒了。

    之所以弄醒他,是因为众人还要发誓。

    敬贤室是仙源山师徒们必须守住的秘密,绝不可以对外人说。究其原因,自然是怕世人误会,以为这世外仙源居然还要剖解人的尸体。以讹传讹便会将这件事妖魔化,从而带累了仙源山的名头。

    不过就算众人因此肃然起敬,依然不能完全抵消心中的恐惧和恶心。

    尤其是断鸿夫子用刀切开那尸体皮肤给众人展示血管和筋脉的时候,苏好意到底没忍住又出去吐了。

    不得不说,呕吐这件事是十分消耗体力和消磨意志的。

    再进来时苏好意的全身都软了,觉得整个人像一颗空空的稻谷壳。

    好容易挨着上完了这堂课,众人几乎都是一脸惨白的出了门。

    像商量好似的,没有一个人去思源堂吃饭。

    苏好意软踏踏地回到青芜院,之前出了几身冷汗,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一进门,司马兰台就说:“去洗个澡吧!然后再吃饭。”

    “我不吃了,”苏好意有气无力地摇头:“最近这几天都不想吃饭。”

    “进了敬贤室?”司马兰台见她如此便猜出了大概。

    “公子,”苏好意又把口改了过来:“我觉得我撑不下去,还是……算了吧!”

    就算她能坚持每天练一个时辰的字,熬夜背那些生涩难记的知识,却难以操刀去剖解尸体。

    苏好意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不要想那么多,先去沐浴。”司马兰台不会让苏好意在软弱的时候做决定,只要她尽快平复下来。

    苏好意在浴桶里泡了半个多时辰,然后才慢悠悠地爬出来。

    换上一身白衣,赤脚趿着棠木屐走了出来。

    司马兰台依旧坐在那里,只不过书案上多了一盘刚刚剥好的莲子。

    原来是司马兰台在苏好意洗澡的时候出去采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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