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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玉金记-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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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她是被司马兰台在外间叫醒的。

    苏好意连忙起身,说了句“该死!”

    这天是要拜夫子的,不能怠慢。

    从里间出来,苏好意有些不好意思,司马兰台却神色如常,对她说道:“快吃饭吧!吃完饭换了衣裳去拜夫子。”

    苏好意看到那边的平头案上放着一叠衣衫,白衫青带十分清雅。

    这衣裳平时可穿可不穿,但在重要日子是必须要穿的,比如今天。

    苏好意吃完饭换了衣裳,便去了,但依旧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晚睡晚起的作息坚持了十几年,轻易改不过来。

    这时虽然起了,却依然不精神,拼命忍着才能不打哈欠。

    好在她虽然是最后一个到的,但夫子们还没来。

    今年被选入的一共三十四个人,和往年比应该是少了一些。其中有三个十岁上下的孩子,混在人群里尤其显得小。

    苏好意想到司马兰台进仙源山的时候也就这么大,其实怪不容易的。

    这时她旁边一个中等身材,面目和善的少年说道:“今年各处道路不通,应该有不少人耽搁了。”

    苏好意在旁边听着他和别人说话,知道这人叫牛寿,字长石,是滁州来的。

    “三十四个人也尽够了吧!”这次说话的那个叫任千秋,长得长手长脚,又瘦又高。

    而这两天,苏好意也大致把仙源山学徒的规矩弄懂了七七八八。

    和常见的学医规矩不同,这里的人并不是只跟随一个夫子学习。

    仙源山共有不已堂、究识馆和圣心学宫三处学殿。

    等级一级比一级高。

    进仙源山首先要在不已堂学足三年,三年期满,往往只有一半人能进入究识馆继续学习。

    究识馆学期依旧三年,期满后又会经过一番筛选,最多也只有十分之三可入圣心学宫。

    那些不能进入更高一级学殿的,便要离开仙源山,因此说,即便是仙源山出去的人,也有区别。

    懂行的人都会问在仙源山学医几载,当然了,即便是三年,也足以在俗世称名医了,能学六载的就更了不起。

    每所学殿都有数名夫子教学,所授各有侧重。

    “你怎么才来?”花芽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苏好意身边,悄悄跟她咬耳朵:“你一个人单分出去住实在没意思,什么热闹也瞧不着,什么消息也是最后一个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消息了?”苏好意见花芽一点儿也不介意昨天的事,心里也是安慰。

    “今年教我们的夫子一共有三位,”花芽扳着手指头跟苏好意介绍:“断鸿夫子教药理,雪枭夫子教经脉,花颜夫子教药石。”

    这三位夫子中,苏好意只认得花颜夫子。

    他们是第一年在仙源山学习,要从基础开始。

    等到第二年第三年就会更加深入,也就越来越难。

    当然了,夫子也会有所调换。

    只有进入了圣心学宫,才有唯一一个夫子专门教授,称为“独授恩师”,所以司马兰台会称其他夫子为夫子,却要称呼青鸾夫子为师父。

    “八郎,你打算读到什么时候?”花芽问苏好意:“是究识还是圣心?”

    苏好意听了这话,满肚子的苦水没法倒。

    依她自己看来,能把不已堂坚持下来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想别的?

    “我昨天可听他们几个人说了,有那么几个心气儿高的,可是立志要到圣心呢。”花芽嘀咕。

    “你什么打算?”苏好意问他。

    花芽跟自己不一样,他一定是资质特别好才会举荐。

    “我还没想好,”花芽叹气:“我这人不答会做决定。”

 第248章 青青衣衫拜夫子

    248

    众人都在不已堂外站立,等着夫子们来。

    苏好意很快就将其他三十三位同窗认了个遍,这些人籍贯不一,性情各异,出身也不尽相同。

    如黄汝竟、宇文朗和贺天酬等人都是官宦人家的少爷;牛寿、方注、吉顺和冯友汇几个出身大商贾之家;任千秋、洪实、师寄、代华一干人家中俱殷实小富,也算一方乡绅。

    孙康、石勉二人祖上也曾显赫,无奈从祖父辈起家道中落,生计艰难。

    还有几个和花芽一样家中世代行医的。

    当然也有赵守财和刘双喜这样的农家子弟,只是一般穷人家子弟都不识字,这二位实属难得。

    又过了片刻,三位夫子结伴而来。

    花颜夫子依旧和颜悦色,他的眼角常带笑意,仿佛永远不会生气。

    雪枭夫子清瘦斯文,看上去比另外两位要稍稍年长些。苏好意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是三位夫子中年级最轻的,不过入门晚于另外两位。

    断鸿夫子苏好意也是第一次见,他的面相只能有“正”来形容。

    不单单是五官端正,就连神情也显得无比端正,隐隐然透着威严。

    这样的人让弟子们见了总不免心生敬畏,难怪要让他担任学正,另外两位是学监。

    虽然仙源山的弟子都是经过严格选拔方才进来的,但毕竟都是年轻人,不免年少气盛、好玩好笑,总要有人拘束得住才行。

    三位夫子进了学館,众弟子也就随后进去。

    室内宽敞豁亮,两排书案整整齐齐安放在蔺草席上,这些厚重端方的书案不知被多少代弟子使用过,包浆浑厚,色泽沉稳,透着

    书香气韵。

    桌案是矮脚案,因此下设蒲团,平日里弟子们听学就坐在蒲团上。

    中间一条宽绰过道,碎花石地面打磨得平整光滑,石料天然的纹理自然大方,十分贴合学堂的风格。

    三位夫子端坐正位,下面众人执弟子礼叩拜。

    行礼之后,断鸿夫子起身训话,不过是要众弟子秉心持正,精进学业,恪守规矩,不得造次。

    苏好意老老实实地在下头装象,他们的座位是自己选的,别人都尽量往前坐,只有她留在最后面。

    花芽和她同座,大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看,苏好意生怕他把夫子招过来。

    断鸿夫子训过话后又问众人:“你们可都读了《济世训》?”

    众人都答读了,唯有苏好意傻了眼。

    悄声问花芽:“《济世训》是什么?你们都在哪里读的?”

    “你四处逛的时候难道没看见吗?”花芽反问苏好意:“彩锦朱羽那里有个白玉石屏上头刻着的。”

    他这么一说,苏好意的确想起来了。她前日曾到过一处山溪,那里有许多水禽,她只认得几样,那些水鸟羽毛斑斓,看上去特别绚丽。

    岸上的确竖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苏好意这人天生的对文字不感兴趣,况且那么老长一篇,因此自觉自动的就给忽略了。

    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上头究竟写的是什么。

    而其他人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为了学医,四处走走也都怀着崇敬之心,尤其是见到这刻石之后更是要认真拜读细心揣摩。

    “哪位弟子当堂背诵一遍?”雪枭夫子问众人。

    “我!”

    “我!”

    “我!”

    应答声此起彼伏,三位夫子面露欣慰。

    《济世训》也不过上千字,对于这些记忆超群的人来说,根本不需废吹灰之力。

    只是在夫子没有要求之前,这些人便都背了下来,足见对其重视。

    “石自励,你给众位师兄背一遍。”花颜夫子笑着对年纪最小的石勉说。

    石勉不过十岁,小小的个子小小的脸,但性格却闷闷的,十足的少年老成。

    苏好意听人说石勉在当地被称为神童,三岁时便能一字不落的背诵千字古文,七岁的时候就能作长篇文章了。

    家族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走仕途,重振门楣。

    可石勉却有自己的志向,他要成为杏林高手,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苏好意留意到陪着石勉来的只有一个老仆,弯腰弓背,眼花齿摇,实在有些不堪用。

    好在这里就算是不带仆人,平日里的一些杂务也有人做。

    石勉被夫子点名,起身站得笔直。朗声将一篇《济世训》行云流水一般背了下来,仿佛这篇文字他已经温习了许多遍。

    苏好意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人家这也叫孩子。虽然比自己小的多,可在做学问上却比自己强百倍。

    “很好,坐下吧!”花颜夫子朝石勉赞许地点了点头。

    “如今我将这《济世训》从头讲解一遍,”断鸿夫子道:“你们要仔细听。”

    苏好意,他们的书按上早都已经放好了学习用的书本和纸张,方便弟子们随时取用。

    此时不少人都将笔拿了起来,为的是随时记录。

    他们的记性好,却也不代表不必动笔。

    比如司马兰台就时常整理医案,抄写医书,为的是加深印象且更直观。

    苏好意见众人都拿起笔来,也只得装模作样的跟着学。

    心中暗想:我这分明就是滥竽充数,可耻啊可耻!

    不过尽管她心里觉得自己可耻,也得继续装下去,想着今天下学后回去,赶紧把《济世训》背下来,免得日后被夫子查。

    夫子的讲解声伴随着外头的虫鸣鸟叫,织成了一张又细又软的大网,天气宜人,墨香阵阵。

    此情此景,令苏好意昏昏欲睡。

    慢慢的,她的头垂了下去。

    多少年来,她每天都要睡到中午才醒。

    今天起的早,站着的时候还能撑着,一旦放松下来,困劲儿就上来了。

    花芽在一旁见了,在桌下悄悄扯了扯苏好意的衣裳,提醒她别睡。

    苏好意赶紧直了直身子,朝他感激地笑了一下。

    但好景不长,也不过片刻功夫,苏好意就重新被浓重的睡意俘虏了。

    而此时断鸿夫子正讲到精彩处,花芽也听得入神,就没顾得上再去提醒苏好意。

    直到夫子那凌厉的目光射向最后一座,花芽不禁悚然而惊。

    忙伸手去推苏好意,同时夫子问道:“那边坐的是谁?”

 第249章 第一堂课下马威

    249

    苏好意正在打瞌睡,忽然被点名,她慌忙站了起来。

    在此之前,断鸿夫子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此时不但三个夫子看了过来,连同其他弟子也都看向苏好意。

    一时之间,她成了焦点。

    苏好意站在那里低着头,脸上阵阵发烧。

    说实在话,她的脸皮是足够厚的。从小在风月场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话没听过,可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

    周围的人全都是难得一见的才子高士,又何况这里还有司马兰台的脸面。

    断鸿夫子缓步走近苏好意,纵使苏好意低着头,依旧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有千钧般重,将自己威压得更加渺小。

    终于,一双青布履停在她面前,断鸿夫子的声音不是青年的清澈,也非老年的沧桑,恰是中年人的沉稳利落:“你叫什么?”

    苏好意怕低头显得不恭敬,只能勉强抬起头来,回答道:“弟子名叫苏八郎。”

    回答完,她又连忙低下头去,因为断鸿夫子的目光实在令她心虚。

    “刚刚我讲的那些你可有听懂?”断鸿夫子并没有直接责备她上课不专心。

    “不……太懂。”苏好意身上针扎一样的难受,她不知道自己这回能不能蒙混过关。

    “哪里不懂?只管来问。”断鸿夫子的语气听不出怒意,越是这样才越让人心里没底。

    苏好意不禁语塞,她哪里在听课?连夫子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答不出具体哪里不懂。

    这时,花颜夫子走过来打圆场道:“上课一定要专心,有不懂的地方多请教。”

    “弟子谨记。”苏好意忙说。

    “将《济世训》默写出来。”断鸿对弟子们说:“一炷香为准。”

    众人都拿起了纸笔,花颜低声对苏好意道:“还不快坐下,站着怎么写?”

    偌大学堂内只听得见落笔沙沙,众人都在奋笔疾书,苏好意却冷汗涔涔,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被拖出去问斩。

    那《济世训》她连背都没背下来,又如何能够默写?虽然刚刚听石勉背诵,自己记了几句,但实在太少。

    终于明白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是何等的至理名言,可这时候就是急死也无用。

    一旁的花芽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苏好意知道他是要自己抄他的。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君子道义,只能先混过关再说。

    苏好意于是赶紧侧头看了看花芽纸上写的,匆忙记了两句,拿起笔来开始往上写。

    她记性倒不差,只是写的慢。又何况写字的姿势十分不端正,偏又一时改不过来。

    三位夫子是头一次见这么写字的人,忍不住都上前来看。苏好意心想,这番死定了,三个夫子盯着自己,哪还能再抄别人的?

    最终等大家都默写完毕,她也只凑了百十来个字。还大多前言不搭后语。

    看着其他人交上来的功课都是字迹俊秀满满的一大篇,自己不但写的少,那字迹也实在不敢恭维,和人家的放在一起,简直就是西施和东施,天悬地隔没法比。

    事情到了这地步,苏好意无法再遮掩过去,只能老老实实起身承认错误。

    “第一堂课便如此怠慢,你是仗着自己有人举荐不把夫子放在眼里吗?”断鸿夫子这次真是动了气了。

    “父子息怒,弟子不敢。只是平日疏懒惯了,一时不习惯。”苏好意诚惶诚恐。

    “师兄,我看他多半不是故意的,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给他些教训就是了。”大约是花颜夫子之前就认得苏好意,因此对她很是关照。

    “是啊,师兄。按规矩惩罚他一下就是了,只要他从此之后改正,善莫大焉。”雪枭也附和。

    “把手伸出来。”断鸿夫子此言一出,便是采纳了那两位夫子的建议。

    苏好意将右手伸了出去,断鸿沉声道:“换手!”

    苏好意心中不免哀嚎,这夫子真是明察秋毫。她听说伸手便知道是要打手心,把右手伸出来,被打肿了便不能写字了。

    如此就能多挨几天,能容出空儿来练练。

    谁想连这点小心思也被识破,真是要了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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